《左&志保》郑古

9、第五章

　　Sherry到格斗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不过她不在意。
　　BOSS给她的指示是，主要学习生物化学，继承父母的事业，其他都可以放弃，那些教练也是知晓的。
　　秉着认真好学的好学生态度，一周的枪械格斗课，Sherry也是会来一两次的，在别的同伴眼里是做样子，在Sherry自己心里，是积蓄力量。BOSS不希望她强大，只希望她有用，所以她不能表现地太扎眼，只需要在制药上展现独特天赋，其他都中庸便可。
　　往日都很热闹的格斗台上，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挤到八角笼那边。
　　Sherry慢慢走过去，她已经看到了，笼里的一个主角就是那个新成员，Spirits。
　　可真是稀奇，这一次的监视者没有站在高高的三楼和教练沟通寒暄，反而下场了。
　　环视四周，当值教练竟然都不在，是默许这次私斗了吗？
　　Sherry自知Spirits作为监视者的身份，其他人却不知道，最多只会认为是被Vermouth领来的好苗子，故而嫉妒愤恨。Spirits是Vermouth大人领过来的，被用来监视她这个还算有点价值的工具，不可能没有一点本事。这些小萝卜头平时明里暗里挤兑她，她只当做看不见，反正他们没有她的天赋，怎么都奈何不了她。现在，新人报到，他们要依照惯例欢迎新人了。
　　惯例，便是在格斗台上揍到半死。
　　他们明明都知道这个小女生是Vermouth大人带过来的，却还是和往常一样想在格斗场欺负她。不是他们没脑子，而是他们野心够大。要知道，如果在格斗场上表现得好，被教练看中，就有机会先一步出任务。而出任务的时候万一被分到传说中的Gin大人手下，那便是前途无量，根本不需要在这里锻炼技能等到半年后考核结束才能被分配出去执行任务。Gin是组织的王牌，在他手下出任务，只一个名头，便能惹得其他人欣羡，更不用说Gin大人的团队是酬劳最高的团队，执行的任务也都是核心任务，以后有待成为核心成员。
　　八角笼，不死不休。
　　笼内，Spirits仍然是一身白裙，小公主一般，她的对面站着一个只穿黑色短袖短裤的男生。男生一米七，是他们之中最高最壮的了。Sherry经常见他教训新成员，可惜他虽然身材魁梧，但脑子并不灵活，否则也不会半年之期快到了，还留在训练营没有被提前挑选出去。
　　但论打架，这个男生在这群小萝卜头中确实数一数二。Sherry稍稍为她的新舍友提了心，往笼边走过去。
　　笼周挤满了训练营成员，他们脸上都是激动的红晕。没有人相信Spirits会赢，和Sherry成为舍友的人，再特殊也是个和Sherry一样只会学习的书呆子，绝不会是在武力上有特长，就算她有两把刷子侥幸赢了，他们这么多人轮番上台指教，也总能把这小女生打下台打服气。
　　“这不是Sherry嘛。”
　　“好学生不看书想学打架啊？”
　　“你这身板能拿得起枪吗？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指导一二？”
　　奚笑的声音此起彼伏，Sherry浑然不在意，全当没听见。她一面自我唾弃，最近累坏了情绪不受控制竟会关注一个监视者，这一次的监视者有点特殊又怎么样，改变不了她监视她控制她的本质。一面又不屑那些口无遮拦的萝卜头们，他们是不敢拿她怎么样的，明面上来说。
　　她主攻制药，学习书本知识，和他们这群主攻厮杀的人在一起，天生合不来。再加上她从生来便在组织，所以学习时，在这些“同龄人”训练营呆了好多年了，按上头的说法，他们集训营和这些训练，只是让她参与的，不强求，只为了学习途中有同伴。虽然她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名为安抚实为恐吓和训诫的特殊待遇，反正没多长时间她就又出国深造了。可是这些小萝卜头不知道。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训练营成员，这些“同伴”口口相传知道了她这个特殊存在，自然奚落嘲笑和眼红。
　　不过都是酸呗，Sherry懂他们这群十岁左右小孩的心思，因为自身成绩不好只能靠武力搏出位酸她成绩好毋需仰仗武力。
　　Sherry微昂着头，在别人看来就显得傲慢。说她早慧也好，冷情也罢，Sherry抿着嘴，她不需要和他们说话，只不过一时脑子发懵没管住腿来瞧瞧新舍友的热闹。
　　他们嘟囔着，却没有动手拦了Sherry的路。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已经知道Sherry并不是好拿捏好欺负的，想要出手得掂量掂量后果，好些个同伴被Sherry的试剂折腾地死去活来。他们敌视Sherry，也想报复Sherry，却要分场合分时机，可不能逞一时冲动犯了错被别人挤下去。这个训练营，每个人都是对立的，也互相制衡。
　　在笼边站定，Sherry看到那个大个头故意看向她对她一笑，笑得挑衅，笑得邪恶，他就是在故意针对她，如果Sherry中计了下了战书，他就可以对Sherry下手。如果Sherry无动于衷，他也要故意膈应她，让她心里不舒服。教训新人，以儆效尤的对象就是她。
　　Sherry忽视掉大个头的目光，权当自己看了眼实验失败品，不舒服的情绪三秒后便消失仿若失败品并没有存在过世上。Sherry看不起那大个头，也不会把他摆在竞争对手的地位上，若是夸张了来说，这里的所有人，她都不会放在眼里。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犯不着和他们抢训练营的名额，顶多只会被他们惹烦了回敬一番小惩大诫。而这个大个头就是其中一个近期被她修理过的。被这家伙找茬烦了，就做了点小药撒在他的寝室，让他疼痛难忍连换了好几间宿舍。
　　还都是些笨小孩啊，不仅沉不住气，还输不起。当初是他先挑衅的，她不过还了手礼尚往来。
　　其他体会过她的手段的人也是这种心态。呵，她不和这群低智商一根筋的小萝卜头计较，都不过是蛊瓮里的可怜虫而已，应该可悲才对。
　　Sherry转眼第一次正经地观察这位新来的监视者，挑剔而专注地凝视Spirits周身。Spirits的面部轮廓比较立体，和Sherry这位混血差不多，却又是很正宗的东方面容，单从眼眶、颧骨、下颌的比例看来，恰到好处地勾勒着面部，一眼便能预料到十年后长开了的Spirits是如何的依旧精致和冷漠。从事生物学的Sherry知晓骨骼的发展趋势，也知道训练营里的小孩以后会长成怎样地凶神恶煞和扭曲，现在的他们还能凭借小孩子的面孔去降低大人的警惕性出任务，以后的他们只能躲在黑暗里从事恐吓和暗杀任务，少有的几个面型端正尚且可以人面兽心地从事卧底任务，但细致看依旧整体不协调甚至丑陋。Spirits很好看，精致，却不是洋娃娃那种可爱，而是有种犀利的别样异域美，这是那群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永远不具有的，Spirits的表情也是那群萝卜头们所不具有的，他们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和邪恶，即便是生来的善良也被组织的洗脑荼毒成扭曲的狂热，Spirits没有表情，似乎也没有情绪，就像一张白纸，像是误入人间不悲不喜的精灵，冷漠却高档。实在是太像定制机器人了，和以前那些监视者如出一辙的冰冷没有人气，融合那身白裙黑发，鲜明的撞色对比，让人失神的同时便一击毙命，可不就是个惑人的精灵嘛。Sherry收回因洁癖对Spirits长发长裙的关注，内心的警惕提高了两个度，这位新来的监视者并没有因为年龄而危险性降低，反而危险性更高，Sherry从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否做的太过而引起高层不喜然后被Spirits这样的存在来试探一番。
　　有几个脑子活泛的训练营成员看见她的目光落在Spirits身上，心下打算，下手教训Spirits也算是打了Sherry的脸，毕竟她们是舍友，于是神色更加放肆。
　　Sherry按下浮动的思绪，假装没察觉身边散发着蠢气息的小萝卜头们的计划。她和她可没关系，她不承认这位舍友，甚至，她巴不得她这个监视者被折腾、狼狈退败。
　　身边除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声，还有几个压低了的声音，似乎在说，笼内的小女孩是从夏威夷过来的。
　　夏威夷？传说中的恶魔训练营基地吗？从夏威夷过来的人，绝不是这群小萝卜头能招惹的。
　　大概是这个Spirits不想和那大个头动手，才说出来的。
　　丢开Spirits到来背后的深层含义不谈，单就Spirits本身而言，据Sherry的观察和猜测，气质不凡的Spirits是个高傲的人，不会逃避战斗，却正因为高傲，而不屑于与那个看似强大实际弱小的大个头动手。Spirits的高傲和Sherry不同，Spirits对他们是生来的轻视，似乎没有生命的重量，不放在眼里更不存在心上，Sherry对他们是深深的鄙视，因为脑子不聪明的蠢货活不长久所以不放在心上，但却以“萝卜头”的存在而碍眼。
　　只不过，Spirits的提醒显得多余，兴奋的大个头听不进，只以为Spirits在夸海口做无谓的拖延，夏威夷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从夏威夷活下来的更是百里挑一，这对于他们还太遥远，只存在幻想中。
　　Sherry没有再仔细去听旁边的声音。这个女生一来便有了代号，不管能力在何方面，都不能小觑。也就是这群平均年龄只有十多岁的小孩子们才会这么心思浮动，总天真地以为自己能侥幸分一杯羹。
　　有些事情，是早已注定了的，并且早就揭示了的，他们自欺欺人装作看不见。
　　旁边的交谈声小了下来，笼内的比试，开始了。
　　“上啊！”所有人放下心思，专注看比试。他们开始呐喊，他们需要看到血腥来助兴，他们的表情暴露着人性的黑暗。
　　笼内的女生听到声音，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木僵了的小公主姿势动了，将眼神施舍给对方，只是仍旧面无表情的脸依旧让她像个写了格式程序的精致的机器人娃娃。
　　Sherry依稀注意到Spirits看了她这个方向一眼。隔着多个人头的眼神似乎并未传达什么意思，是不开心？还是太过嫌弃这群小萝卜头？抑或者在警告她？
　　铃铛声响起。大个头很不怜香惜玉地扑了上去。
　　Spirits动作看似缓慢，可是只是侧了个身就躲闪过了大个头的攻击。来回几次，大个头消耗了体力，也积攒了怒火。他一边嘲笑小女孩只会躲躲闪闪，不该来这个吃人的地方，一边想趁Spirits不注意，上去一击毙命。
　　Spirits弱点很显然，这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把她躲过了攻击的原因归结于她个头小动作矫捷，而作为女生，力量不足是先天劣势。Spirits除了力量的弱势，还有一个便是头发。他们不清楚Spirits的底细，可是她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突兀长发很显眼。在这里，长发只是累赘，男男女女都是剃的短发，就连Sherry这个极少下场的好学生也是留的齐肩短发。更何况，Spirits的长发还拖在地上，如此大的破绽，无论是谁，只要揪住她的头发，就等于控制了她。
　　大个头调整了呼吸，又是一个虎扑，伸手就去扯Spirits的头发。
　　也不知道Spirits是如何动作的，只有没有注重看Spirits出糗的Sherry大概看清了，快如闪电的动作？仿佛大个头冲撞的方向偏了，直直冲着Spirits的面门，两人相撞，却是男生倒在地，没有呻吟，没有臭骂，只有起伏的胸间，看得出来他没死。
　　其他人看着Spirits没有表情的面庞和没有情绪的眸子，更是觉得Spirits是在嘲讽和挑衅他们。他们对于大个头的失败很讶异，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通向成功的捷径。
　　一个接一个的小萝卜头投入八角笼，一个接一个地倒地不起。
　　Spirits不败，她是高傲的王者。他们想要她的命，让她非死即残，她却手下留情。
　　不知道是天真，还是下手的分寸把握地极好。
　　总之，Spirits不可小觑。这对Sherry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早有心理预计，Sherry再度沉了沉，心底压抑着烦躁，她摆正颜色，掩饰住内心的看热闹心态，惊讶，钦佩，欣赏的神色慢慢浮现在眸中，深深地掩藏着警惕与敌意，重重遮掩下，还有那刻骨的恨意与俱意。
　　所以这次Vermouth放这么一个人在她身边到底是什么用途？真的是因为Spirits的小孩子身份而让她放松警惕从而窥探破绽？可是Spirits现在这么轻易就暴露她的不一般，又是何意？就是要故意让她心惊胆战吗？
　　对上Spirits的视线，Sherry心底冰凉，种种思虑都被清空，独独被这没有情绪波动的眸子攫住心神，仿若无所遁形，她和他们一样，在Spirits眼中轻飘飘的没有重量。Sherry艰难地移开视线，再度攥紧的手藏起骇意和惊慌。Spirits的瞳孔，纯黑，没有杂质，无机质…有毒，像是被赋予了海妖能量的镜子。Spirits是不是发现了什么？Vermouth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视线落在地上或仰或伏的躯体上，Sherry挪动僵硬的脚。她不该自己吓自己的，如果真的是试探，那也说明怀疑她的人没有依据，她更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让Spirits窥伺到端倪传递出讯息。她只需要和平常一样没有异常就可以了，这次上课的学员变成这躺了一地的人，Spirits不需要上课，Sherry没必要上课，这堂课是上不下去了，Sherry一点都不愿多呆，她要回去学习了。实验还没做好。
　　出门的时候莫名回头，这个Spirits竟然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Sherry吃了一惊，但又很快转过头目不斜视。Spirits和之前的监视者们不太一样，有些怪异，但逃脱不了监视者的性质，她一定是要被监视者跟踪着的。Spirits跟便跟着吧，她早已习惯了，当她不存在。
　　出了训练场，身后的白色身影却来到面前，挡住了Sherry的脚步。
　　“……”
　　“……”
　　Sherry自然而然以为Spirits准备为难她了，视线降低，只盯着那拖在地面上的顺滑黑发不打算开口询问，这是一种排斥和无视的态度。
　　Spirits嘴唇蠕动，不在意Sherry的情绪，似乎纠结于她自己的情绪，难以开口，一时间无言。
　　Sherry感受着Spirits微微扬起下巴，意不只为抬头和她对视，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高傲姿态。
　　“Sherry…”Spirits开了口，不缓不急的声音，难掩稚嫩。
　　这声音太过纯净，一瞬间Sherry有些失神，差点忘记Spirits再如何年纪小，也是和她立场相对的可恶的监视者。只是再一次听见Spirits的声音，Sherry开始估测着Spirits的身份，依照Vermouth不一般的态度，Spirits还可能是组织高层的小孩，该不会是Vermouth的继承者吧？一时间Sherry为自己无厘头的猜测感觉诧异和好笑，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她痛恨的是Spirits的背后之人而不是Spirits本身，这不妨碍她发散思维调整心态，况且，Spirits的气息很干净，在组织中格外突出，如同黑暗之中的微光，是稀奇的，是Sherry无法抗拒的渴望。
　　“Sherry，请问，食堂在哪里？”应该没说错吧，Spirits的眼神微微闪动，这里吃饭的地方，应该叫食堂没错吧，她一整天没进食，有点饿，没有灵力是真的很不方便，动不动就饿，饥饿感让她没有精力维持面部表情，情绪也有些低沉。历练，和她想象地不太一样，不过，这只是个小问题。
　　气氛稍微缓和。Sherry还以为Spirits要说什么。食堂？她还…真不知道食堂在哪里。组织里应该有吃饭的地方，不过她从来不去，每天都吃的极少，都是在宿舍或实验室就着咖啡吃点面包凑合。宿舍里的隔间，还屯着一箱面包和…几瓶牛奶和一袋水果。牛奶和水果还是上次姐姐来，给带的。
　　默了默，Sherry抬脚，准备绕过Spirits。
　　Spirits见状，微扬的下巴顿住，视线紧随Sherry。
　　留意Spirits的Sherry自然注意到Spirits的举动，察觉到Spirits的视线有了温度，不知为何竟然觉得Spirits这小眼神有点可怜巴巴地惹人怜惜，大概是Spirits真的还年龄太小了，一举一动携带着不自知的天真纯净，迷惑性太强。
　　事实上除了监视者的身份，她们俩本身没有什么交叉点，谈不上不可调和的抵触和厌恶。如果Spirits不是监视者就好了，Sherry有点喜欢Spirits这个纯粹的个体，就像是遇到一个有意思的标本或者案例，要不是身份场合不对，她们也许可以发展成为点头之交，就像外面的世界普通人之间的交往，又或者和姐姐待她一样，被Spirits注视着的Sherry微妙地猜测着以前姐姐照顾她时的心情。俯视角度的Sherry视线挪到Spirits脸上，想到了Vermouth千面魔女的称呼，Spirits果然有接Vermouth班的天赋。对了，Spirits现在是Vermouth亲封的她的舍友呢…
　　“我宿舍有面包，你不嫌弃的话…”
　　以为没有希望的Spirits眼神亮了亮：“谢谢。”
　　面包她知道，虽然没吃过，虽然想吃米饭，不过，有吃的就很好了，她不嫌弃，嗯，出门在外，不能太讲究，她实在太饿了，那个Vermouth竟然没有给她安排吃饭问题，她忍到现在，再过会儿都快第二天了。
　　其他人都还昏迷着，Sherry虽然对她有敌意，可是是个好心人，连口粮都愿意分给她这个刚见面就入侵了她的领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