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那是颠倒了一个夏日的名字 ...

  •   离开宋家之后,车子一路向北行驶,安居在看不见那两人之后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瞧着车窗外不断被略过的景色,终于开口和郁苏问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要去哪?”

      “去找萧潇。”

      听见这个名字,安居脑子里想起的是昨晚在翡夜碰见的那个长发美人,印象里在离开翡夜之前,那人自称萧潇,并显然和Johnny是旧日相识,更多的安居就不明白了,“找萧潇做什么?”

      郁苏闻言没有马上搭话,而是从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抽出了那个破旧画本朝安居递了过来:“这个本子封底的赠言,你忘了吗?”

      安居微微惊讶,看见旧画本,那本子封底上手写的赠言,只一瞬就在他脑子里清晰闪现了出来——

      夏末临别赠小苏与安居先生
      愿来日方长皆风和日暖愿一别经年仍安居乐业

      萧潇

      那赠言里确实提起了“安居先生”,落款为萧潇,两人的联系显而易见,只不过在郁苏亲口提起之前,安居一秒钟都没有想起过这旧画本,他是下意识就忽略了这个属于死者的旧物。

      他没有伸手去接郁苏递过来的画本,只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想起来了,稍稍沉默了下,追问道:“所以……我们要怎么找萧潇?”

      ……
      虽然昨晚在翡夜有过一面之缘,但因为郁苏和Johnny闹的不愉快,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萧潇来自何方又去了哪里,两人都一无所知。

      不过郁苏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她找乔齐要了小梦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过去,就和小梦打听起了萧潇的事情。
      而昨晚在翡夜正式见着了偶像的小梦,不负所望,也确实得到了不少关于萧潇的消息——

      “萧大大是年初回的国,现在就住在裕北,具体家庭住址什么的,初次见面我是没好问啦,不过打听到了他在望海寺那边开了一个咖啡屋,你想找他的话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郁苏和小梦要了咖啡屋的地址。
      小梦追问郁苏找萧潇做什么,说着还八卦起了昨晚在郁苏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哎你知道吗,那个一直诋毁你苏家哥哥的Johnny,竟然是你哥的老同学!不过昨晚萧大大的情绪挺低落的,我也没敢和他多打听——你现在过去是要和他问以前的事情吗?”

      郁苏嗯了一声,电话那端的小梦就咋呼着来了精神,说是今天万圣前夜,翡夜按惯例是要停业一晚,他也不用白日补眠准备夜班了,正好可以一起去萧大大的咖啡屋当个安静听众什么的。

      结果郁苏一句“不想让你听”拒绝的直白干脆,说罢就挂了电话,和司机报了目的地的地址。

      ……
      裕城是临海城市,多年以前是有祭海习俗的,谁家的孩子要是早夭了,大多会被海葬,海葬后又要做招魂,总的来说封建迷信的东西挺多,大大小小的佛寺道观也多,到除四旧的时候被推了个干净,改开后经济发展起来又陆陆续续修复了几座大庙。

      到如今,裕城香火比较旺盛的两个寺庙是金泉山寺和望海寺,两地相隔不远都被列为了景区,而安居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望海寺的景区里。

      因为是佛寺景区,景区内大多古色古香的巷道与石板路,那咖啡屋坐落在梵音巷的最北端,木质门窗有些古旧,窗框上攀着爬山虎,透明玻璃上画着一些可爱的卡通图案,玻璃内一张黑色便利贴上用荧光笔写着:佛曰 人生苦长 自己找乐

      安居看着那便利贴,回想起昨晚一面之缘的长发美人,稍微走神总觉得那个萧潇有些违和感,又说不明这样的直觉来源于什么,郁苏已经嘎吱一声推开木门,招呼着安居跟着进去,打断了他的神游。

      店内窗明几净,不算宽阔却很深长,靠左的那面墙一整面打通,窗外则是涛涛浪起的大海。
      客人不多,右边吧台内趴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显得有些无聊,瞧见安居和郁苏走进来,站起身就招呼欢迎光临,安居和那姑娘简单说明了是来找萧潇的,看着一眼能望到头的咖啡屋并没抱多大希望,结果那姑娘闻言眼睛一亮,抬手就往后门指。

      “从这出去往前一直走,老板在梵音台那边,今天特意过来的呢,他有个朋友今天在寺里祈福还是干嘛来着,七层塔里一早就在念经了。”

      两人顺着那姑娘的指引,从咖啡屋的后门出来之后,就顺着一条缓缓向上的坡道一直走,耳边独属于寺庙金石钟鸣混杂的念经声渐渐清晰,远处,望海寺景区最高的小山崖上,一个七层塔出现在了安居的眼前。

      时间还早,寺内没有什么游客,那七层塔迎海而建,和主庙离得有些远,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不过待走近了,就瞧见了这会儿的塔内其实聚着不少念经的僧人,看起来是在准备着什么仪式。

      这塔上没有写着名字的牌子,安居好奇的上下打量,隐约觉得它的模样有些古怪,郁苏则瞧都不瞧一眼,揪了揪他的胳膊,抬手朝东边指了过去。

      安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塔的东北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立着一道山门牌坊,其上写着的正是梵音台三个大字,而那山门后便是个几米见方的海崖望台。

      望台被石栏杆环绕一圈,中间立着一座青石莲台,那莲台上此时坐着个稍显邋遢的大和尚,大和尚背对着安居他们,盘腿而坐面朝着大海,而在他面前,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背靠着向海的栏杆,低着头闭着眼睛,被海风吹乱了一身的精致规整,却吹不散那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儒雅。
      那人安居是认识的,正是宋居安。

      “小满不是说他在家吃早餐呢吗?”
      郁苏皱着眉头,而安居远远的看着那样的宋居安,短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思乱了片刻,思绪回到了昨晚那些混乱了真实与梦境的巧遇里,依然不得而知那个梦里的月牙胎记是不是真的存在,若是存在的话,宋居安和自己……

      “所以,他就是萧潇那个来祈福的朋友啊……”
      郁苏抬肘撞了一下安居,安居回神,被郁苏这么一提醒,突然记起了昨晚她和乔齐聊天时提到过的一些话……
      听说,他还在望海寺修了个七层塔……

      他惊讶回头看向身后,“这个塔就是你昨晚提起的——”

      话没说完停在了一半,因为他这一回头,就看见了萧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塔楼的门边,背对着那些诵经的和尚,眯着眼睛,视线遥遥落在稍远处的宋居安身上,有些寂寥抽离,见安居回头,才收回视线,眯眼一笑,笑得灿烂又夸张:“巧啊,来求佛?”

      安居摇头,“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郁苏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也看见了萧潇,不答反问:“你是苏哥哥的老同学对吗?”

      萧潇笑着点了点头:“对,初中到高中,同学6年,以前去苏合村那边我还教你画过画的,小小苏不记得我了吗?”

      “想起来了一点,就是对不上脸了。”
      郁苏点了点头,翻开帆布包,再一次把那旧画本抽了出来,翻到了封底的赠言,直截了当就问了起来:“这个是前几天被人从金裕翡丽的旧物里找出来的,像是你送我哥的,我想和你打听一下,赠言里的这个‘安居先生’是不是……”
      她说着顿了一下,低下头抿了抿嘴,才继续道:“是谁呢?”

      萧潇看着那画本,从惊讶到沉默,他轻轻接过画本,脸上灿烂到夸张的笑一点点淡了下来,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郁苏。
      叹了口气,回道,“我不是听说,他现在收养了你吗。”

      ……
      “安居先生就是宋居安,那是你哥喊颠倒了一个学期的名字……后来,就成了他们两之间的习惯称呼了。”

      萧潇带着两人回到了咖啡屋,在二楼找了个安静地方,翻着旧画本,慢慢回忆起了遥远时光,“我记得宋小少爷是在初二学期末转去的裕城二中……那天正好赶着午休,小苏坐我同坐,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年级主任就亲自带着个三无少年进了班门,一场自我介绍下来,面无表情的少年一句话没说,倒是那主任满脸堆笑地替他说了宋少爷身份和海归背景,他只是最后在黑板上拽了一句:My name is宋居安……”
      “情况显得非常逼王,我当时就一口水喷了出来,小苏被我的动静惊到,瞌睡间抽空抬了下脑袋,瞄了眼黑板……只不过,迷迷糊糊的一眼,他就把那居安思危的‘居安’,看成了安居乐业的‘安居’。”

      萧潇一边说着话,一边眯着眼睛机械地搅着咖啡,他有些抽离,视线明明落在了安居身上,又像是谁也没看,长发及肩配上柔和的面部线条,这个传说中的大漫画家漂亮的有些雌雄莫辨,但表情里少了生动神采,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了生命力的美丽人偶,虽然言语有趣,声音却淡漠而没有什么感情,仿若高度拟人的AI仿声。

      总之矛盾感十足。

      郁苏看着这样的萧潇有些不太适应,她隐约可以记得,初中时代那个爱画漫画的大哥哥,和眼前的萧潇并不一样,漫画家却全不在意郁苏微蹙眉头的表情,既然被人问起了过去,就机械地说起过去,好似只要还有人感兴趣,他就可以说到无话可说,说到无人在意——

      “那时候年级主任面对屈尊降贵转学裕城二中的宋家小少爷,可以说是殷勤非常,还让他座位随便挑——然后好巧不巧全班五十多个坑逼王偏偏瞅准了我的,于是乎小苏还打着盹的时候就稀里糊涂被换了个同坐,而我被迫挪到了他俩的后座……当时我就想着,和逼王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逼王呢那叫一个沉默是金,极少会和人交流,大家都是骄傲的中二少年,自然也不愿意上赶着去和他搭话,只除了小苏作为同桌有时候会试探着招呼他,‘宋安居’、‘宋安居’的喊着,我就乐得听他错着,等着看沉默是金的逼王何时主动纠正他,自己叫宋居安……人宋家祖屋里出来的少爷自然是居安思危的居安,才不能是安居乐业的安居呢。”

      听到这里,安居手里的咖啡勺叮的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一直说着话的萧潇在那叮的一声之后住了嘴,一切突然就停了下来。
      窗外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白噪音一般喧嚣又寂静,安居回过神来对视上萧潇的视线又下意识躲开,郁苏则把漫画翻了几页……哗哗声起,页面停在的那一页,白色河马和触角兽站在紫藤花树下对望,旁白处正写着那句:但事实上,小先生在开着花的藤蔓树下初遇了他的触角兽,相隔两米,一见钟情——

      萧潇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泛黄的纸张上,勾唇笑了笑,声音慵懒里带着些缥缈,继续娓娓道来:“后来我们一起直升的校高中部,他俩继续当着同桌,我也还是坐在他俩身后,知道了宋居安的性格脾气,了解他自我介绍拽英文只是因为除了自个儿名字外他汉字写的惨不忍睹,了解他的不善言辞不是傲慢孤僻是母胎自闭,了解他不是被我们孤立,是压根不爱交友,全班唯一让他上心的人只有一个小苏——另外呢,我大概也是第一个猜到了他会转学到裕城二中本来就是冲着你哥来的人……”
      “转学之前,他就在郁家后院见过你哥的,郁家的话小小苏你是知道的,那里有条特别漂亮的紫藤花道,他第一次看见你哥,其实是在那里。”

      郁苏啪的合上漫画书,她早看过了那本百物语学园,自然听出来了萧潇说的情境和漫画别无二致,“所以我哥真的是漫画里的触角兽?”

      “是啊。”

      “那小先生呢?”
      郁苏再问。

      萧潇叹了口气:“不是很明显吗,宋居安啊。”

      “你要说他们是情侣吗?”
      郁苏的表情有些轻微的扭曲,萧潇话里的信息不知为何让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她的声音开始压制不住的拔高,忍不住争论道:“宋居安明明是我大姐的男朋友!就是郁景欢,你知道她的吧?她和宋居安高中就在一起了,两家基本上都默认是亲家了的那种,每次宋居安来郁家,祖母都说他是我未来姐夫!郁景欢甚至为了他不听爸爸的话,一个人追到北方上的大学——”

      “那你记不记得,你哥也是报考的北方。”
      萧潇打断了郁苏,提起了这一点,见郁苏明显地愣了下,便摇了摇头继续道:“宋居安会去北方上大学,就像他会转学去裕城二中一样,本来就是因为你哥。”

      郁苏闻言,眼中满是不能理解,“那郁景欢呢?”

      “我认识的郁景欢,有自己喜欢的人,但不是宋居安。”
      说到这里,萧潇伸手从郁苏面前拿过了那个漫画本,“这漫画是我高中时候画的,主角是三对小情侣,小先生与触角兽,平头哥与绿孔雀、天鹅女与海豚音,实际上都对着我身边的几个原型人物,漫画里说它们是夸物种的禁忌搭配,现实里呢,也确实,差不多都挺不搭的……”
      “里面的小乌龟其实是我自己,我这个人呢,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校高中部的一个男美术老师,早恋、师生、加上同性,debuff一层叠一层,可以说还没表白就胎死腹中了,可是我那小心思就是死不透,画这个漫画,就是我自己和自己打的一个赌——只要我身边那三对同样困难重重的小情侣们,有一对能走到一起,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去追一追我的老师。”

      安居静静的听着,他看着表情一滩寂静的萧潇,忍不住想问他那你追上了吗,他以为萧潇会接着说下去,萧潇却话题一收不再说自己的事情,看着郁苏忽然道:“漫画里的天鹅女就是郁景欢。”

      郁苏对那百物语学园的故事已经很熟悉,漫画里的天鹅女身份高贵,但它喜欢的却是一只青蛙,一只声音很好听,呆在池塘里却觉得自己未来会长成海豚的青蛙。
      大漫画家高中时画的这本漫画,隐喻都很明显,如果真的有原型,那么天鹅女和海豚音,对应的现实关系,大概就是癞蛤蟆与白天鹅什么的,郁苏摇了摇头,不确定道:“那她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是秀楼老街上一家酒吧里的驻唱。”
      萧潇回答道:“那人大她十岁,流浪歌手,落魄不羁的模样特别招她那种叛逆大小姐的喜欢,郁景欢迷他迷的不得了,只不过压根不敢公开,她妈妈你也了解的,林夫人要是知道自己闺女和那样一个人混到了一起,会直接找人弄死对方。”

      听到这里,郁苏已经找不到话来反驳,当年她毕竟太小,很多事情都只是听大人怎么说怎么信,比不得萧潇作为同龄人了解真相,而同样旁听的安居,在静默的片刻之后,冷不丁问道:“那她和宋居安为什么被传出是情侣?”

      萧潇深深看了安居一眼,脸上闪过一些抱歉,“怪我吧。”
      他叹了口气慢慢解释道:“当年我这本漫画是自个儿一个人画的,身边没有人知道,只是安安静静地发在关注度不高的微博上,像个树洞,可是大概在漫画更新一年多之后,有一天学校贴吧里突然就转了这部漫画,因为画的那些日常可以和学校里的事情对上号,有心的同学很快就对上了他们几个就是漫画原型,风言风语传得越来越厉害……”

      安居听着这些,想起之前小梦也提起过,关于漫画原型最开始是从裕城二中的贴吧被扒出来的……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沉,猜到了接下来的可能情况,接着果然听萧潇说道:“后来班主任就找上了他们家里,小苏的监护人是他姥姥,老人家哪里接受得了同性恋那种新潮玩意,只听说外孙和个男同学早恋,心脏直接就不好了,去了趟医院回来就把小苏拉着好一番盘问,随后便禁止了他和宋居安来往,甚至不许他回学校——”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只记得之后有一天,宋居安他二哥拉着好几天没回学校的宋小少爷和景欢大小姐一起来了学校,言行举止间处处表现着那两小年轻实际上是一对,郁家和宋家,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我漫画里那些猎奇的非正常配对成了‘谣言’,在郎才女貌的冲击之下不攻自破……”
      “秀楼老街的小酒吧关了门,驻唱的流浪歌手不见了身影,小苏也在不久之后被他姥姥解了禁闭……一切恢复如初,我删了所有《百物语学园》的微博,再没更新过。”

      “所以呢?宋居安和我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郁苏再次纠结起这个问题。

      “恋人。”
      萧潇的语气很肯定,见郁苏皱眉,接着解释道:“其实在《百物语》被扒出来之前,他俩就像我漫画中画的那样,明面上一直都只是朋友关系而已,你哥一向佛系,宋居安又是个什么都不说的自闭儿,我猜,他俩那层蒙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纸,实际上是在学校的风言风语里被捅破的,只不过迫于周遭的压力,宋居安和景欢大小姐各取所需,伪装成了所有人看着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对小情侣……”

      萧潇合上了那旧画本,压在手掌下拍了拍,推回给了郁苏,“我在高三毕业的时候拿着这画本去找了宋居安,当时我喜欢的那个美术老师出国进修去了,我想追过去又不太敢,就拿着这画本找到了宋居安,告诉他,实际上我就是漫画的作者,然后问他:‘你现在真的和郁景欢是一对了吗?’”
      “我想着他如果承认了,那我也要让一切回归正轨,老老实实在国内上大学,然后毕业、恋爱、结婚,把那个老师忘掉,结果,宋居安却回答我说:小先生真的喜欢触角兽……”
      “我作为离他们最近的旁观者,看见的那些当事人都尚未发现的蒙昧感情,都是真的。”
      “所以,我在封底写了赠言,把画本送给了他之后出了国,我知道他们是在毕业之后正式确定的关系,选了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一起去上的大学……再后来因为离得太远,彼此也都有各自的生活,我和他们的联系一点点变少,直到大三那年,不知道怎么的就再也联系不上,彻底的断了线。”

      那个时间点,差不多苏糖已经去了金裕翡丽了吧……
      安居兀自想着,有一点点好奇那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再次回避起有关死者的问题,很快就压制住了那种好奇。

      另一边,萧潇也摇了摇头:“这些年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说,微蹙着眉头的神情,有些远大于年龄的沧桑:“年初回国之后我去裕城西里找过宋居安,他和我说欢迎归来,但绝口不提有关于小苏的任何事情,我是昨天看见网上有人扒出了小苏当年的微博,才了解到真实情况……”

      “他也什么都不和你说吗?”
      郁苏忽然问起这一点,柳眉倒竖看得出满满怒气值,安居稍一迟疑,想起了宋居安的沉默寡言,明白了郁苏问的是什么。

      “没,不是说了吗,他母胎自闭啊。”
      萧潇耸了耸肩,满满无可奈何,瞧着郁苏满腹心事的样子,又问,“也不告诉你是吧?”

      郁苏点头,“我连我哥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墓地啊?这个我今天倒是有点眉目了……”
      萧潇说着往东方看去,咖啡屋二楼朝东的窗子,一眼看去正好可以看见远处那小山崖上的七层塔,安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昨晚从翡夜离开的时候我喝多了,心情很坏的时候,没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就问他,安居先生,你家小苏在哪呢,我要去祭拜下老同学,结果他就让我今早过来望海寺,早上我们碰面之后,他领着我去了七层塔后面,那边修了个规规整整的墓,我猜,应该就是你哥的了。”

      “为什么是猜的?”

      “因为宋小先生自闭啊,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完这句,萧潇噗地笑了一下,此情此景有些不合时宜,随即他又冷下脸来,表情变得寡淡而慵懒,“我看到那墓的时候,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他了……就当是给我的百物语留些念想了。”

      没待安居深思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潇就转开话题,看向低着脑袋抿着唇的郁苏,不解道:“小小苏你呢,一直气鼓鼓地在愤怒什么?”

      “我……”
      郁苏也扭过头看向七层塔那边,我了一声后没了后文,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鼻音,她想起来太姥姥曾经说过,建佛塔是立浮屠,累功德修善缘用的,又想起来关于宋安居的迷信、捐了那七层塔,还一直让人在翡夜五楼做法事……
      一直以来她不能肯定为什么宋居安要照顾苏明娟、要收养她,这会儿听说了哥哥和宋居安当年的真实关系,听说了哥哥的墓就被宋居安修在了那塔的后面,她的心底里便冒出了千奇百怪的各种想法,最后也隐约有了猜测——
      “我生气的是,如果他们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为什么当年苏哥哥被困在负二层下面的时候,宋居安却不救他呢?”

      “谁知道呢。”

      “所以是大人们权衡利弊之后‘不得已’的舍弃吗?”
      中二的少女脸上赤/裸裸的写着“人间不值得”,口气嘲讽,远远睨着那七层塔的眼神里,渐渐升腾起一些戾气,萧潇并未接话,他看起来有些困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安居听着郁苏的那句嘲讽,记起来了毕驰前两天和他八卦过的上流秘辛,传言里宋居安在大三那年,和人赌命赛车,意外撞死了洛深的一个侄子,然后宋家被疯狗一般的洛深往死里整,确确实实陷入过一段非常“不得已”的时间……
      郁苏大概也听说过一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修什么七层塔啊、在8503做法事啊,还有收养我和我妈,其实都不过是成功人士功成名就之后自娱自乐的赎罪吧……”
      郁苏说着拿起面前的旧画本,一把扔回给了萧潇,直言不讳道:“这本子我不要了,祭我哥都寒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