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游戏》胖蚕桑叶

2、第二章 一个故事

　　寂静........

　　没有人知道十三的笑声是在什么时候停止的，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嗓子沙哑，反正，当地牢里的囚徒都从昨夜不怎么好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十三还在睡觉。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倘若不是割出的那一抹笑容，没有人会将他和昨夜的那个疯子联系上。

　　当然，能有幸被关在这一座地牢内的人，没有几个良善之辈。所以，当他们看见睡的格外香甜时，已经忍不住的嚷嚷起来。

　　谩骂，讥讽，嘲笑。

　　只要是能说的出口的话，他们都来者不拒，毫无顾忌。

　　喧闹声顿时充斥在整个地牢之内，可十三睡的依然那般的香甜，依然那般的宁静，仿佛丝毫也没有收到四周杂音的影响。

　　良久之后，嘈杂又渐渐归复平静。

　　似乎在长久的得不到回应之中，他们已经失去了游戏的兴趣。

　　就在连最后的一个声音也消失不见的时候，突然，仿佛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的机关，那熟悉的癫狂的笑又再一次在地牢之内回荡。

　　“哈哈哈！”

　　尖锐，杂乱，渗人。

　　尤其是在阴暗的地牢内，尤其是在这几乎能听见心跳的黑夜。

　　“知道什么人最难叫醒吗？”

　　十三捧着肚子，笑的面红耳赤，笑的气喘吁吁，像是得了哮喘一样。

　　“一个装睡的人，如果他不愿意，你永远也无法将他叫醒。”

　　没有人再理会他。

　　和一个疯子说话，显得自己也像是个疯子。

　　“虽然你的笑话很不错，但是，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也不能和你一样，不知疲倦。”

　　这时，那个文质彬彬的声音再一次从对面的牢房内传出，一如既往的礼貌优雅，即使被人打扰了休息，也不见丝毫的火气。

　　“哦，抱歉。”十三歉意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如果打扰到你们休息的话，真的很抱歉。我只是......只是，想将欢笑带给每一个人，即使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

　　莫名的失落......

　　“好吧，朋友，其实........”劝慰的话还没有说完，十三突然尖锐的大叫。

　　“surprise!哈哈。”

　　显然，这又是一次无趣的作弄。

　　.......................................

　　“炼狱中的恶魔逃出，将混乱待到世界。为了使世界重新恢复秩序，扎拉索斯降临人世，追捕炼狱之中逃离的恶魔。”

　　“这只是一个故事，我的孩子。”神父慈祥的声音从窗户的另一面传来，他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问道“世界上真的会有恶魔吗？”

　　神父莞尔一笑“有神的地方就会有恶魔，他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内心。”一只手抵在了胸膛。

　　他起身，走出了漆黑的空间。

　　这里是教堂。

　　威廉在外等候，花白的头发被他梳理的一丝不苟，白色的西装没有丝毫的褶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十分体面的人。

　　“少爷。”见到他，威廉恭敬的负手行礼，跟随他走出教堂，为他拉开了车门。

　　“怎么样，少爷，谈的还愉快吗？”

　　“神父说，这只是一个故事。”他冷冷的说道，听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神父说的是对的，少爷。”威廉转过身，劝慰道“不要让那件事情左右了您的人生，您还年轻，您有大把的时间结交有趣的朋友，做有趣的事，您的父母也一定希望您这样.......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啊，少爷。”

　　“我知道。”

　　............................

　　“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一万......”

　　杂乱........

　　“嗨，朋友，也许这对你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我们是普通人，我们需要休息。”

　　西塞无奈的对着一直喊个没完的十三说道。

　　这时，天已经亮。虽然对于身处在地牢的囚犯们来说，白昼与黑夜似乎并没有十分明确的分界线，但至少，十三已经可以看清对面的人。

　　西塞和他一样，穿着黑白相间的条纹衫。面部轮廓十分的鲜明，甚至有些突兀，但无论是肤色还是头发，都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凭借微弱的光，十三勉强可以看到上面写着“精品烹饪指南”等字样。

　　这很奇怪。

　　很多人喜欢时时刻刻都拿本书以显示自己的博学和高贵，但很少会有人如他这般专心致志的看一本食谱。

　　也许是注意到了十三的目光，西塞不失温和一笑“这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差了，如果不看一些图片，我想我很有可能饿死的牢狱中。”

　　优雅，高贵，高傲，以及含蓄的礼貌。

　　这些气质出现在他的身上，倘若不是特点鲜明的衣着，应该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名被关押囚徒。

　　十三下意识的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这是一个有趣的人，遇见有趣的人时，他总是格外的开心。

　　“哒哒。”

　　突然，寂静的地牢内响起了清脆的踩踏声。随后不久，十三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冰冷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过几天才会来，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十三冲着他咧了咧嘴，露出小孩在得到新玩具之后才有的兴奋“怎么样，查清楚我是谁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铁门，所以他们之间隔上了一层栅栏。

　　“炼狱中的恶魔逃出，将混乱待到世界。为了使世界重新恢复秩序，扎拉索斯降临人世，追捕炼狱之中逃离的恶魔。”

　　他说道。

　　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只是在机械的讲述一个故事。

　　“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恶魔？”

　　他再一次问道。

　　这个问题，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向神父询问过。

　　“这不公平。”十三说道“我回答你的问题，但我什么也得不到。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世界上也没有便宜的事，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代价。这样才有趣。”

　　“一只火鸡，一杯朗姆酒，一份小蛋糕，对了，还要一张暖和的毛毯。这些东西给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说完，十三仿佛谢幕一般的咧开嘴，做出滑稽的表情。

　　他没有笑，或者说，除了那张死人一般僵硬冰冷的面孔，他已经做不出其他多余的表情。

　　所以，他也没有说话，答应的话，拒绝的话，都没有。

　　“如果你能说的更委婉一点，或许你的请求就能实现。”

　　他走后，西塞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说道。

　　十三一笑，不语。

　　....................................

　　宏伟的殿堂，白玉雕刻的台阶，年迈的神父一步一步的向着殿堂的最高成走去。

　　以他的身份，是不能踏足这圣洁的白玉石阶的，但当他走到石阶的尽头时，也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拦。

　　“咚咚咚。”

　　枯瘦，苍老的指节敲击在镶嵌着无数钻石而晃的人眼睛发昏的门面上，发出低沉而轻微的声响。

　　站在门前，神父只敲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力道，同样的声响，仿佛进行着某种特殊的仪式，无比的虔诚。

　　“晃。”

　　门被打开，身着白袍的主教从内部走出。

　　“那个孩子.......”神父在胸前划出一个十字架，在白衣主教的耳边低语。

　　说了什么，除了两人之外，没有人能听见。

　　分开后，白衣主教无奈的叹息一声“这只是一个故事啊。”

　　“可他，并不这么认为。”神父一旁提醒道“当一个人认为并坚信一个事物的真实时，至少在他的世界中，那就是真实的。”

　　白衣主教又是无奈的一声叹息“‘钥匙’有什么异动吗？”

　　神父摇头“一直以来都处在正常水平。”

　　白衣主教放心似的说道“那应该没有问题，但不要掉以轻心，一有异动立马向教廷汇报。”

　　“我知道。”神父合着手，一步一步的缓慢倒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