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一杯四季春

1、第1章 不在沉默中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逝。
　　顾岑觉得她就是那个消逝的。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却是一阵剧烈的头疼，她只记得陆灼把她推了出去，然后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最后的记忆便是陆灼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醒来三天了，头上缠了好几圈的纱布，遮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黑纱裙，弟弟顾臻在她身边沉默地捧着一张黑白相片。
　　三天前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矮了不少，回到了十二岁这年，她父母刚发生车祸，葬礼刚结束。
　　她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只记得那是一对很温柔的夫妇。在那辆大货车撞来的一瞬间，父母把她和顾臻搂进了怀里，她们姐弟俩活了下来，但那对温柔的人儿却是永远走了。
　　这年是零几年。
　　接下来，应该是那群假心假意的亲戚来瓜分她父母留下的遗产了。
　　顾岑牵着顾臻的手，眼神渐渐坚定了些。上辈子她不懂那些事，懵懵懂懂地被亲戚抢走了大半的财产，最后导致他们姐弟二人靠着陆家接济。这辈子，她定不会让那些本属于他们的遗产给抢走了。
　　而且，还有几件事要做。
　　顾岑细数着，要照顾好弟弟顾臻不能让顾臻纨绔起来，照顾好安阿姨和陆叔叔，不要再遇到那个阴鸷的富二代秦恒阳，以及，对陆灼好。
　　一定一定一定要对陆灼好。
　　上辈子她身陷囹圄只有陆灼一直默默救她，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看清了陆灼对自己的心思，只可惜，太晚了。
　　“岑岑，你们姐弟二人就先住在姑姑家，姑姑照顾你们。”顾岑正想着，一个略带着谄媚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顾岑扭头，看到了这个所谓的姑姑假笑的脸。
　　这个人她认识，是她爸爸的远方姐姐，血缘远得不能再远，断然算不上是什么姑姑。
　　“不必了。”顾岑礼貌地冲着这个“姑姑”笑了笑，“我爸爸是独生子，没有什么姐姐，我们自是也没有什么姑姑的。”
　　那女人的笑意敛了些，看出顾岑不想同她多说，便转而去问顾臻，拉着顾臻的手心疼地连连叹息，“瞧瞧臻臻这孩子，都瘦了这么多了。去姑姑家吧，姑姑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顾臻有些不习惯女人的触碰，缩回了自己的手，扬起小脸问顾岑，“姐姐？”
　　“还是多谢这位阿姨的好意了。”顾岑婉拒，“我想我可以照顾好臻臻的。”
　　女人还是不死心：“你还这么小......”
　　“岑岑。”温柔地唤声传进顾岑的耳朵里。
　　顾岑眼睛一亮，立刻转身看着来人，“安阿姨。”
　　安露看着顾岑从纱布下露出的半张小脸，瞬间心疼了：“跟阿姨回去吧，以后阿姨把你和臻臻当亲生的。”
　　“好。”顾岑毫不犹豫道。她看着安露还没被病魔侵蚀的精致美丽的脸，不由眼睛一酸，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好孩子，不哭。”安露拿出张手帕纸擦去了顾岑脸上的泪水，然后牵起顾岑的手，“回去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点心。”
　　“你不能走！”那女人见安露要带走顾岑和顾臻，不禁急了，声音也是提高了三四分，“我看你就是想贪我们顾家的财产！”
　　“这位大婶，你也不姓顾。”顾岑转过脸带着冷意看了那女人一眼，“我和臻臻才姓顾。”
　　那女人看到顾岑的眼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继而想起来着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娃娃，不禁有些懊恼，上前一步正欲继续说，安露却是直接撞开了她，带着顾岑和顾臻出了墓园，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
　　安露和丈夫陆长生是顾家在一个胡同里的邻居，两家是前后挨着，从陆家的顶楼便能翻到顾家的天台上去。
　　八九十年代盖的房子，大概都是这种胡同里的小院了。
　　安露把顾岑和顾臻带回了家，陆长生还没下班，陆灼也不在。小院里空荡荡的，显得更是寂静了许多。
　　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顾臻还是乖巧的模样，揪着旁边地里的黄瓜叶子。
　　过了好一会儿安露端着两盘晶莹剔透的点心出来，放在院子的小桌子上，招呼两人过来，“冰箱里冰着，快点来吃，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谢谢安阿姨。”顾岑软软地冲安露笑。
　　“你这丫头，这么热的天还捂这么严实的纱布，伤口得是留疤的。”安露办了个凳子坐在顾岑身旁，一圈一圈解着顾岑头上的纱布，纱布完全解开后露出了里边一个凝固了的方形伤口。
　　顾岑下意识想伸手摸额角上的伤口，这个伤口是车祸时一块玻璃飞来扎进去留下的，上一辈子跟了她一辈子，只是后来逐渐变淡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粉色印记。
　　安露打掉了顾岑的手：“还没长好，不能乱摸！”
　　顾岑愣了下，又是弯着眼睛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大门被“咣”的一声踹了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深色牛仔裤的少年正背着光走进来。
　　少年走进院子，面无表情地对着安露叫了声妈，然后瞥了眼顾岑，看到顾岑凝固着血痂的伤口，轻嗤了声说了句丑八怪。
　　“怎么说人家小姑娘的。”安露踹了少年一脚，“洗手去。”
　　顾岑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从陆灼进来的那一刹那眼睛就亮了起来，一直带着欣喜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听到安露骂陆灼，她却是轻声说了句，“安阿姨，没事的，我确实是不好看呀。”
　　她小时候长得不是一般的丑，塌鼻梁，微暗的皮肤，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个字也是矮小的，头发因为自来卷看起来常年乱糟糟的，倒是不如顾臻那般从小就精致漂亮玉雪可爱来得讨人喜欢。
　　可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在大部分女孩子都已经发育不少的时候，她才慢慢抽条般长开了，个子迅速蹿升了，五官也长开了，皮肤也变得白皙水嫩，那时候的她才是真正的美人，一头天生的卷发羡煞许多小姑娘。
　　“臻臻都这么好看，做姐姐的，能难看到哪儿去。”安露给顾岑的伤口上好药水，“以后你们就天天到这边来，阿姨给你们做饭。”
　　“谢谢阿姨。”顾岑乖巧地点点头，安露这才满意地起身进屋了。
　　安露进了屋，陆灼便洗完手回到了院子里，脚尖勾着安露坐过的板凳，拉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捏了面前盘子里的点心，向上放一扔，那点心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他嘴里。
　　顾岑盯着陆灼看了半天，这时候的陆灼还是个玩世不恭的中二病少年，丝毫看不出来长大以后骄傲自信的模样。
　　“丑八怪，你看什么？”陆灼毫不客气地表示了自己的嫌弃。
　　顾岑低头看了看陆灼盘子里的点心，只这么一会儿已经剩下了没几块，她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陆灼面前，仰起头乖巧地笑，“都给你吃。”
　　陆灼愣了下，眯着眼睛更加嫌弃了，“你把脸移开行吗，有多远移多远，这么丑的脸影响我吃东西的心情。”
　　闻言，顾岑想了想，站起身搬起凳子坐到了顾臻的身边，面对着架子上的黄瓜，然后扭头问陆灼，“这样可以吗？”
　　陆灼面无表情：“你是蠢货吗？随你吧，怎么坐也不关我的事。”
　　顾岑有些无奈，但还是包容地笑了笑。
　　这点小事而已，比不上陆灼对她的万分之一的好。
　　安露从屋里出来，见到陆灼面前的盘子，心下倒是一阵明了，又是把陆灼骂了一通，这才去做了晚饭。
　　虽然父母去世了，但学还是要照上的。
　　现在是五月初，因为顾爸爸和顾妈妈的葬礼顾岑请了一周的假，她依稀记着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六月中旬就要小升初考试了。
　　顾岑顾臻和陆灼三个人都在颖城三小上学，顾臻比他们两个小两岁，还在上四年级。
　　安露给三个孩子装好了早饭，嘱咐他们在路上吃了，又分别给了一元钱的零花钱，这才放任三个孩子去上学。
　　顾岑倒是有些记不得颖城三小的路了，她牵着顾臻，一路小跑地追着陆灼，轻轻喘着气，“陆灼你等等我们呀。”
　　陆灼个子窜得快，走路也快，远了家不少后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的顾岑，“你跟我做什么？”
　　“我不记得去学校的路了。”顾岑老老实实地回答。
　　“说你蠢你还真蠢。”陆灼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走过去后左转，然后右转，然后再右转。”
　　“好。”顾岑乖巧地应了声，继而抬起小脸问陆灼，“你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你管得着？”陆灼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潇洒转身去往另一个方向，“管好你自己吧，没用的丑八怪。”
　　顾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上去，陆灼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孩子，以后的计算机才能还远远没有爆发出来。这个时候的她也不是以后的她，暂时管不了陆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