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蹉跎》向问海

1、心底的某根弦 分钱的人头

　　桑菊的丈夫坐在沙发的一旁，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说：“最近老家村里的很多东西都要卖，要拆迁，可能坟都要迁了。一个坟头最少3万多，我的一个老表一口咬定有十五个人头，我们都知道，懒得和他争就是了。”
　　桑菊心底的某根弦忽然被触动了，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晚点我想将自己的户口迁出，迁到自己买的房子底下，包括女儿的户口。”
　　丈夫突然听到这话有点怒了:“迁出你就一分钱也没有了，离婚的话我是不会给女儿抚养费的。”
　　桑菊脸色不变，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们俩人前几天就在吵架了，因为没有钱买奶粉了。桑菊是休产假在家，在这个一线场城市，每月四千多的工资发下来，2000块还房贷，剩下的就开支，几乎每个月都是月光。加上上个月桑菊去看了牙医，坏了三颗牙，花了不少钱。又给娃娃打了一针自费的预防针700多块，再也没有剩余了。桑菊的老公还在不断换工作，生孩子还欠了他哥一万块。所以当桑菊问他要点钱买奶粉时，丈夫彻底暴发了：“你就不该问我要钱。”
　　丈夫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因为丈夫知道她还有点存款存了定期在银行里。而桑菊认为，不到最后关头这笔钱是不动的，那是救命钱，那是桑菊咬着牙上班到生娃最后一刻挣的。怀孩子到五个月的时候，桑菊就知道，丈夫不会有钱给她，他每份工作常干不到一个月，自己再不工作难道等死吗。她努力的工作着，每个看着她坐地铁上班的陌生人都问：“你怎么还不休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后来真的生下孩子来时，顺转剖，花了一万多，有8000多块生育险报销了。即便如此，当丈夫去交那3000多块时，嘴里还嘟囊着怎么这么贵。
　　但，这最让桑菊心碎的还是丈夫的那句话：“你就不该问我要钱。”是的，她是不该问他要钱。因为从怀孩子起，奶粉，小孩衣服，婴儿床，待产包，所有的一切都从来没有让他买过，从来没有让他操心过。她亲手打造出了这样的一个人。
　　回想到这里，桑菊苦笑着。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抱起女儿，走进了卧室。从钱包里抽出几天问丈夫要的180块钱，那是准备买奶粉的钱，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然后走到门前，对还在客厅里坐着的丈夫说道：“钱我还你了。”
　　丈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一丝僵硬。
　　桑菊坐回到卧室的床上，给她最好的朋友邹雨从微信上发过去一条信息：“我和他就这样结束吧，即使将来一个人生活会饿死也感觉比这样活着强。因为我在他心里，不过是活着可以分钱的人头罢了。”是的，她真的和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她嫁给他，开始是为了多分村里一块地，现在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分红。所以，她在他的眼里，也许从来不能称之为“人”。不然不会每次吵架，丈夫都会冲她吼：“你等着，从今天起，米什么我都不会买了。”
　　当丈夫兴致勃勃的数着家里死了多少个人，能在迁坟这件事上获得多少补偿时，桑菊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真的突然断了，在这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和丈夫死的父亲，爷爷，太爷爷一样，不但是身体，连心也在这一刻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