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猫顶一个圈儿

1、1

　　“师兄，倘若我和大小姐一起陷于困境，你会救谁？”
　　“师兄……”“师兄，莫要阻我。”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根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

　　鸿蒙初开之际，万物尚未成型，万方尚未归位，世间一片混沌。
　　“乾天健，坤地顺，震雷动，巽风入，坎水陷，离火丽，艮山止，兑泽悦。”
　　由此而始，无为其终，互分天地，互为阴阳。世间的格局由此展开，道魔之别渐生。
　　求道者，道法自然。入魔者，魔魅众生……

　　天刚亮起，薄薄的山雾还笼罩着林间的官道，一车一马行在路上。虽然现在还很宁静，可是赶车的老人常年经过此地，知道现在虽还是天将明未明人将醒未醒的时刻，可是不消一柱香的时间，这日头就要出山，山间的住户路上的行人也都将要醒来开始做自己的事了。
　　马儿是极俊的，略赶前几步便低头嗅闻着树叶上露珠，马上的少年回头看看慢慢行着的马车，一点也不着急。少年一笑，从鞍上跃起，攀住了上方榕树的树枝，挑了一枝青翠欲滴带着露水的枝条。少年的身法极为俊俏，这一跃一折一落之间，马儿丝毫未惊动，榕树的枝叶也未见颤动，赶车的老人家见了，不由得睁大眼睛瞧着。年岁尚小便有这等身手，及至长成怕是更加出类拔萃了。
　　少年将食指竖起挡在唇上，悄悄向老人家示意他不要出声，少年停下了马儿，等到马车行到身边，车窗近在一臂之外时，少年迅疾出手，指风一弹撩开窗帘，左手上擎着的嫩枝伸进窗内一甩，便听得车内响起了少女清脆的娇斥：“二师兄，你最讨厌啦！”伴着她的声音，还有一阵低低的闷笑声响起。
　　少年也笑起来：“我的大小姐，太阳都出来了你还在睡，让武林盟的青年才俊们知道了可不好，师兄我这是帮你忙呢，露水清凉，快醒醒吧。”说罢，一提缰绳，马儿也向前窜去。少女不依的撩开窗帘子，伸手想揪住少年的衣角，却让他躲了开去，少女气恼得皱起眉尖。一动一抓之间，少女梳理得柔顺整齐的发间垂挂的银铃发出脆响，应和着前方少年的笑声。
　　可惜，少年的得意没维持多久，从少女撩开的车窗内，一枚空空的松子壳飞了出了，正好击中了少年的耳垂。少年叫了一声，不满的回头瞪了马车一眼，揉着自己被松子壳弹红的耳朵：“偏心。”
　　马车里再次响起低低的闷笑，马车的门帘被人撩起，一名白衣青带的青年从里躬身走了出来，坐到了赶车老人的身旁，回头招呼了一句：“疏静别和你二师兄闹，把帘子放下来。”随后转身将门帘也放下遮好，青年的眉目间透着一股山间清冽之气，虽不是极为出色的容颜，但那一份沉稳的气度却无形的为他添色不少，至少比起前方少年尚未长成的青涩之感出色不少。
　　骑马的少年不甘心的放慢速度，蹭蹭蹭的蹭到马车边，伸手拽住师兄的衣袖：“师兄，你看看把我耳朵都弄红了，让江湖上那些侠女们看见，少不得要耻笑我这么大了还被兄长教训。”
　　青年似笑非笑的睨了少年一眼，手一伸，少年警惕的后退怕大师兄是要再捏自己的耳朵。但青年却没有再捉弄他，而是摸了摸师弟梳得齐整的发顶：“哎，师弟啊，要是师兄我能有你这么单纯就好啦。”
　　少年窘得脸都红了，不依不饶的挂到青年脖子上大叫：“师兄，你就爱戏弄我！”一副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的架势。瞧见少年此刻活泼的样子，赶车的老人也不由得抚着胡须笑了。青年拍拍少年的肩膀：“坐好，小心掉下马来，摔得那样难看，侠女们才要笑话你呢。”
　　少年愤懑的哼咭一声，还是乖乖听话坐好，赌气的扭头看着远山绿树，就是不看自己眼面前白衣青带的师兄。看到老人家同情他带了两个小孩的眼神，青年无奈的苦笑：“师弟，等你真正看到江湖上的侠女时切莫怀着亵玩的心态，便是男人在这江湖中都是举步惟艰，何况女子，她们的辛苦是你我绝难想象的。”
　　少年侧过头来，看着师兄，在他那样温暖的凝视下很难有人不动容，少年心中想着，莫怪乎江湖人皆称师兄为“君子剑”，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怎能让人不想亲近。“我不会的，师兄。”少年的语气格外肯定，仿佛在向师兄陈述着誓言一样。
　　赶车老人抚须感叹：“二位小哥情谊深厚，感情真挚，真是让人羡慕啊，现如今便是家人也不见得能如此和睦了啊。”青年转回头笑答：“老人家见笑了，自小看大，家丑又外扬了。”少年一脸菜色骑在马上，他怎么忘记了，大师兄虽然待他极好，却是一日不欺负他就不痛快的性格，有外人在还好，没外人在他就死得更惨了。回想起以前年幼时，呆呆被师兄骗的自己，少年恨不得跑回过去好好教导幼年的自己，别被眼前这人装羊吃虎的逗着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