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颖如

2、那只名叫舒克的老鼠 那天深

　　那天深夜，她被连续不断的电话吵醒。
　　即使她拔了电话线……
　　甄歆看着依然唱的愉快的电话和一旁被她拽下来的电话线，彻底清醒了。
　　“……午夜凶铃？可是我没看奇怪录影带啊。”
　　想了想，终于接起了电话，电话里是个陌生男声：“喂，您好，我这里有个急诊病人，我就在您的后门门口，能开下门吗？”
　　甄歆沉默了片刻，说道：“……病人的话，不送医院吗？难道是宠物？”
　　“嗯。拜托你了。他对我很重要！”
　　甄歆披上衣服，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凌晨四点钟。

　　打开灯，甄歆单脚跳到了轮椅上，打开房门滑了出去，从动物医院后门的门缝里，果然看到了一个男子焦虑的站在自家医院门口。
　　“请问……”
　　“甄医生吗？”
　　“病人呢？”甄歆问道，然后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个被捧在手心的老鼠。
　　“进来吧。”打开大门，甄歆挪动轮椅向动物医院的手术室走去。

　　在她专用的手术室里，所有家具和手术台都比较低，而且空当很大。
　　“你们都叫什么？”在她经过简单的消毒准备好手术用具的时候，甄歆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是皮皮鲁，他是舒克，这里有诊断书。”皮皮鲁在甄歆的要求下，也洗手消毒了。
　　名人啊。甄歆在心里感慨着。她大概看了一眼病例之后，直接给舒克打了一针麻醉。
　　“这是缝合针，这是止血钳……”甄歆把几个必用的工具说完之后，“一会儿我需要的时候递给我，我行动不太方便。”
　　皮皮鲁点点头，甄歆瞥了一眼，开始猜测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制造五角飞碟。
　　麻醉药生效之后就要给舒克开刀。
　　这算是她第一次深夜给动物进行阑尾炎的手术。普通的动物都无法表明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然后大多数半夜生病了也只能活活耗死。

　　在缝合了最后一针之后，她接过皮皮鲁递过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建议他留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三天之后再来拆线。”甄歆平淡的说，“如果要挪动的话，请小心移动。”
　　“……你不介意他是一只老鼠吗？”皮皮鲁似乎对于甄歆的态度很意外。
　　甄歆指了指天花板，说道：“我这里是动物医院，老鼠也是动物，如果你要留下他，我要建个病例。”
　　皮皮鲁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带走，他有什么危险吗？”
　　甄歆摇摇头，答道：“大的没有，但是你见过给肚子开了一刀之后还搬来搬去的吗？这次运气好，手术失血不多。不然他要输血的话，这大半夜的我去哪里找老鼠血？”
　　“……那留下吧。我可以留下来陪他吗？”
　　“可以，我有间客房，那你们一起去住那里吧。”甄歆想了想，说，“你去那个白色柜子，从上数第三个抽屉，里面拿一个小担架，然后把舒克放在上面，交给我。”
　　甄歆看着皮皮鲁小心翼翼的挪动舒克，然后接过担架，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继续指挥着皮皮鲁，“关上灯，关门。跟我来。看到那个小门了吗？进去把你自己彻底清洗干净，里面有衣服，找套适合你穿的，脏衣服扔在浴室的筐里。然后来亮灯的屋子里找我。”
　　嘱咐完，甄歆挪动着轮椅，带着舒克回到了后院。打开她卧室隔壁的门，开开灯，想了想把舒克放在床上。然后盖上了一条毛巾。
　　屋子里只有两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个饮水机，墙角有排笼子和一个不太高的台子。这里本来就是给带宠物来看病来不及回去的人暂住的地方，所以很干净。甄歆挪动到了柜子前，打开柜子找到了一个宠物饮水器和一个小小的架子，灌满了饮用水之后，架在了床头柜上。
　　这时皮皮鲁换好了衣服，走了进来。甄歆翻出来一张表格，递给他。“一会儿你填好。在舒克排气之前别让他吃东西。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隔壁。”
　　皮皮鲁拿着纸，怔怔的看着甄歆，然后说道：“对不起。”
　　甄歆愣住了，抬头看着皮皮鲁，想了想，反问道：“你在道歉什么？”
　　“你的腿……”
　　“啊，你说这个啊。”甄歆笑了，“这算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提示吧，问我是否真的喜欢之前的生活。所以我急流勇退了，还赢得了大众同情，现在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啊。和你无关。”
　　甄歆一边说着，一边挪出房门，最后回头摆摆手，说道：“对了，我听说有人提前打电话给各大学校骗他们到操场上等市长，是你吧。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在黄金72小时之内被挖出来，也许早就死了。所以，我才是应该说谢谢的那个啊。”

　　“那个女人真不简单。敢给老鼠开刀，也不怨恨你，太强了。”在甄歆离开之后，贝塔开着五角飞碟从窗子里进来，感慨道，“皮皮鲁，现在有何感受？”
　　皮皮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看着还在昏迷中的舒克。
　　回到房间的甄歆根本毫无睡意，看了看已经开始蒙蒙亮的天，决定今天不睡了。
　　简单的洗漱之后，她打开了电视机。

　　舒克的眼睛睁开了，他活了。
　　“别动，你刚动完手术。”皮皮鲁对舒克说。
　　“手术？”舒克抬头看自己身上。
　　“你的肚子被打开过了，你的肠子还被人切下去一截。”贝塔用手当刀在自己的肚子上做了一个切腹的动作。
　　“我得了什么病？”舒克问。
　　“剖腹产。”贝塔逗他。
　　“去——”舒克一笑，疼得他直咧嘴。
　　“开刀后最怕笑，别把线撑开了。”皮皮鲁说。
　　“是阑尾炎。你可把皮皮鲁折腾苦了，一晚上没合眼。在地球上能找到一个给老鼠动手术的医生可真不容易。”贝塔感慨万千，“对了，咱们现在是在别人家，一会儿你看见人了可别说话。好不容易找到个毫无芥蒂给咱们看病的医生，虽说是把咱们当宠物吧。”
　　舒克看着皮皮鲁。他没说感激的话。他觉得朋友之间不需要客套。他的目光就代表了一切。
　　“你们赶紧休息吧。”舒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皮皮鲁伸了个懒腰，对贝塔说：“我睡会儿，你先照看一下舒克。”
　　“没问题。”贝塔靠在五角飞碟上说。
　　皮皮鲁还没沾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九点，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猫和老鼠的甄歆，坐着轮椅来到了院子里。因为她的腿脚不便，这套房子在装修的时候铲平了所有台阶和门槛变成了斜坡，这个时侯动物医院已经开始营业了，而在附近开小餐厅的王阿姨定时来送早点了。
　　“小歆啊，不是阿姨说你，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早点找个好人家过日子总比你一个人住强。”平时都是把餐点放在后门上的双开门小箱子里，今天甄歆起得早了些，所以自己来拿早餐，正好遇到了王阿姨。
　　甄歆笑了笑，答道：“我这样子，嫁人了也会被嫌弃吧。何必拖累一个人呢。对了王阿姨，我今天有客人，能麻烦你多送两份吗？嗯，其中一份清淡一些，就要白粥好了，在十点左右送来好吗？”
　　一手拿着早点，把刚收取的报纸和信件放在腿上，甄歆回到了屋里。
　　《夜半奇闻：物理学家给老鼠看病》，《没道德的物理学家和老鼠？》，几个醒目的大标题在不同的报纸上记载了皮皮鲁带着舒克找寻医疗的艰辛旅程，原来他们之前还去过市第一医院……说起来，那张化验单似乎就是第一医院的。真是疯了，还嫌自己身上的负面评价不够多吗？
　　甄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评价着皮皮鲁的行为。

　　“砰砰砰。”强烈的敲门声让甄歆愣了楞，打开门才发现是自己雇的那个学生之一——楚芸。她似乎刚奔跑过，脸上有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到甄歆开门之后，问道：“甄老师，你没事吧？”
　　“没啊……怎么了？”
　　“我本来想请假的，结果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手机也没开，我怕甄老师您出什么事，毕竟……”楚芸没有说完，甄歆明白，笑道：“让你担心了真不好意思，昨晚有骚扰电话，我就把电话线拔了，手机晚上睡觉我都会关的。”
　　楚芸犹豫了半天，才继续问道：“甄老师，报纸上说的那个皮皮鲁的老鼠，是您给它做的手术吗？”
　　“嗯？”甄歆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示意楚芸继续说下去。
　　“如果您做了手术我报社的姑姑想采访您的。听说，那个大夫给皮皮鲁推荐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解剖主任，一个是您。可是，我觉得应该不是您，毕竟……”
　　“是啊，因为他我真的失去了不少呢。其实，给老鼠动手术，是个医学院的学生都能做到的。当时他太紧张没想到，未必之后就没想到，不过也许昨晚的电话就是他，谁知道呢……”甄歆抬头看着楚芸，说道，“你不是要请假吗？我准了。去把医院门口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就好了。”

　　目送着楚芸离开，她身后的门打开了，出现了皮皮鲁有些憔悴的样子。甄歆转动轮椅看着皮皮鲁，问道，“它怎么样了？”
　　“……恢复的挺好的。”
　　“哦，”甄歆指了指院子，说道，“你们进来的那个后门，有个小格子，里面应该放了写吃的。你去拿来吃吧。对了，我让你填的表格你填好了吗？”

　　甄歆拿着病历，有些呆楞。
　　病历上需要皮皮鲁填写的都只是一些基础内容，比如姓名，年龄，性别，种族什么的。具体内容还是要她自己填写的。只是让她愣住的是那个年龄：三十三岁。
　　甄歆挪动着轮椅来到已经清醒的舒克面前，感慨道：“第一次见到比我大十岁的老鼠……三十三岁，有没有修炼成精啊？”
　　皮皮鲁站在她身后，和舒克四目相对。贝塔早就开着五角飞碟躲了起来，舒克也不知道该不该当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谢。
　　然后他的救命恩人就很干脆的掀开舒克身上的毛巾，单指轻轻的按上了舒克的肚子上，问道：“还疼吗？”
　　舒克摇头，甄歆点头：“果然听得懂人话。”
　　“谢谢您救了我。”舒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话了。
　　甄歆的表情没有一点吃惊的元素，只是拿起病历，说道：“能说话更好，排气了吗？”
　　“啊？”舒克被这跳跃性的问题难住了。
　　“就是放屁。”
　　“嗯，有……”
　　“那就没问题了。皮皮鲁，”甄歆一边说一边转动轮椅，“他已经没大碍了，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吧，记得来拆线就行，记得来的时候直接打我电话别去前面，我不会把他的病历放在前面的。或者你留下来，外面似乎不少记者试图找你，暂时他们想不到我这儿。”

　　“这个女人也太强了！看到舒克说话都不带吃惊的，我都想认识她了。”在甄歆离开之后，贝塔又钻了出来，说道，“皮皮鲁，别呆了，我该怀疑你看上人家了。”
　　“没，只是好久没人这么平淡的对待我，有些感动。”皮皮鲁一边坐下吃东西一边翻开甄歆留下的报纸。
　　舒克躺在床上，说道，“我想报答她，皮皮鲁你有办法能做出最好的假肢吗？”
　　“应该可以。”皮皮鲁思考了一阵子，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