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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渴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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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壁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云雀恭弥正在进行久违的咬杀活动。
纵然他身边围着数十倍于他的小混混,铃声响起的时候他依旧一脸平静地收回一边的拐子掏出了手机。眼前留着莫西干头的小混混显然是看到对方只有一只手有富余觉得有机可乘,正露出一脸窃喜的笑容。云雀看着那张猥琐的脸挑了挑眉,然后一拐子抽在那张本来就不好看的脸上,这才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按下了接听键。
“有什么事吗,哲?”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云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boss说又是要告诉恭先生,现在已经在风纪委员基地等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如此说。
“沢田纲吉来了?”
“是的。”对方顿了一下,“Boss还说没有要紧的事情,让恭先生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再说。”
“……我知道了。”
这是一个蝉声连绵的晴日;世界如同知道灾难将至一般躁动不安。与杰索家族、或者说是密鲁菲欧雷家族的对抗已经持续了不少时日,好消息少得可怜,坏消息倒是一个接着一个,整个里世界都在动荡。云雀上一次见到沢田纲吉还是在科威特家族的宴会上,那个时候,沢田纲吉眼底的疲色已经很明显了。
本应在本部坐镇的纲吉为什么会突然来日本?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真正见过面了。
云雀思索着挂断电话,对所剩无几的几个还能站得住脚的小混混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还是快点把他们解决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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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换下西装,穿上一件黑色和服,拉开了过道的门。他的副手草壁哲矢正跪坐在门外。
“Boss在最里面的那间屋子里。”他恭敬地说。
云雀点点头,朝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走去。草壁没有跟上,只是注视着上司黑色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去准备些茶吧,他们大概会喝些酒——他这样提醒自己。但是复杂与无力的情感把他压在了原地。他眨眨眼,眼前仿佛又闪过棕发青年明亮却掩不住疲态的眼睛,不由得安然地长叹一口气。
“我?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啊。只是想要来拜访一下恭弥而已。”
之前棕发的青年是这样跟草壁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而温和。
内容却隐约透露出幽微的不详。
※
“恭弥,好久不见。”
云雀一拉开门,就听到了这样的问候。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回身拉好房门,这才把目光投向棕发棕眸的青年。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一个酒瓶两个酒杯被摆放在低矮的圆桌上。青年显然已经自饮自酌了几杯,白净的面皮下透出微红,连清亮的双眼都染上几分朦胧。他穿着黑色西裤和白色衬衫,同样为黑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搁到了一边。
云雀坐下来,拿起没被用过的那个杯子倒上酒,一语不发地喝起来。
“一个星期前麦斯纳家族退出了彭格列的同盟。”纲吉突然开口,面上带着一点自嘲般的笑容道,“白兰还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啊。”
“尽管我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无法阻止战争的来临。”纲吉放下酒杯,凝视着自己在杯中的倒影,“目前的争斗大多数还都停留在交易与人脉方面。我们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的收入几乎有三分之一都被对方收进了腰包,很多武器的销路也被截断,一些政界官员的态度也开始暧昧不清起来……虽然战争还没有被搬到明面上来,但是意大利与北美地区的交易港口已经出现了众多小规模的交火……想必离真正‘开战’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白兰·杰索的态度呢?”
纲吉干笑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他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抛下自己野心的男人啊……虽然无法看透他的想法,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更可怕的是他对我的想法了解的很清楚,我有的时候真怀疑他和骸一样拥有六道轮回的记忆。”
听到死敌的名字,云雀烦躁地“啧”了一声,但是没有接话。
他本以为纲吉会继续说下去,但是半天也没再听见对方开口。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听见酒杯与桌子轻碰的声音。纲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虽然杯子很小,但这么多杯下去量也相当可观了,而沢田纲吉从来都不是一个酒量多好的人,哪怕做了这么多年□□、频频出没宴聚场所也是一样。
云雀有些不满地站起身走到对方跟前夺过对方的杯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许久,最后还是纲吉先受不了了,拉下眉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出来。
云雀冷哼一声,这才出门吩咐草壁准备茶水过来。不一会儿,热气升腾的绿茶被端了上来。越过被子上方飘散的水汽,年轻的首领映入云雀眼中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连带着他温润的嗓音也模糊起来。那带着疲倦的嗓音轻飘飘地、仿佛透过遥远的时空从远方传来。
“……我有一个计划。”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任性而且不负责任的计划。我逃避了一切,把所有的烂摊子丢个一些本与此无关的人……无辜的孩子,让他们去承担本应由我承担的责任。而计划一旦失败了——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是这样——他们就会失去一切。”
他的话太过沉重,令云雀心中无端的有些不快,但同时他又感到几分玩味:“即使如此你依然觉得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他所问的其实是:尽管真的会伤害别人,你也要实行这个计划吗?
“没错。采用这个方法,我大概有可能能够活下来吧。”纲吉的口吻很轻松,甚至露出了笑意,眉眼弯起,敛住了琥珀色的瞳孔中温和的光芒。
那是个很好看的笑容。至少云雀恭弥是这么觉得的。他看了太多属于教父的微笑,太多压抑着苦涩和无奈的微笑,恍惚间竟记不起对方上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在什么时候了。
“有可能活下来……吗?”云雀放下茶杯,陶瓷的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死了的话,要我去帮你收尸吗?”
纲吉愣了愣。对方脸上带着玩味的神色,他一时分不清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话说回来——对方有和他开过玩笑这种东西吗?
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一旦回忆起过去就总是沉溺其中。他的思维在一瞬间有些跑偏了,回忆如蛛网般层层裹上心头。
时光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被放弃的偏执,被掩埋的幼稚,被抛却的天真,被强加的责任,日益成熟的脸庞,日渐沉稳的步伐,亦或是愈发深沉的、被称为回忆的东西?
像是从孤高的并盛帝王变成风纪集团的首领、某个人的下属?
像是从恐惧着的、遥远的云雀前辈,变成平等而亲昵的恭弥?
从前的自己,绝对无法想象这样不知满足的沢田纲吉。这大概也是时光强加的一项赠礼,或许是□□当久了,他也渐渐变得贪婪而得寸进尺了起来。
他无法否认的是,时光会使关系变质。他渴望的,是更加接近、更接近一点,比并肩奋斗的同伴更近一点的关系。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样的变质如果暴露在阳光下,可能引发怎样的后果。
身为彭格列的十代目,责任强制他硬生生地压下了这份感情,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十代目”与“云守”之间的距离,既不能过分亲近,也不能完全放纵。
但是现在,他可能快要死了啊!
那么,稍微任性一点,或许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呐,云雀前辈。”他微微低下头去,声音带上了迟疑和不安,甚至连自己的称呼起了变化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真的活了下来的话,云雀前辈,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他猛地抬头,对方以一贯的面无表情冷静地盯着自己,黑色的双眸深沉而平静;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顿时如一只漏气的气球,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仿佛时光跳跃,他仍是十年前那个什么也做不好的废柴纲……
沉默持续了一阵,随后纲吉突然泄了气,脊背弯曲下来:“算了……没什么。”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隼人打了好几次电话呢……我该回去了。”
他抓起西装外套站起身来,对云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那就……再见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个子不高、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的背影显出几分单薄;不知内情的人绝不会知道那看似消瘦的肩膀上所担负的重力,也绝不会了解,这肩膀的主人是以怎样的坚定与宽容来担负这一切的。
云雀熟悉他每一次迈步的沉稳,知道彭格列中的人都说无论在什么境况下、只要一想到他们跟随的是一个拥有这样步伐的人,就会觉得安心;他也想象得出他白色的衣袖沾满鲜血的样子,他在满目火光狼藉中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的罪。
属于沢田纲吉的温柔、坚定,以及那份明知痛苦也会选择背负的执拗——这就是沢田纲吉的强大之处。而这样的强大,也是云雀恭弥唯一会感兴趣的地方。
而现在,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份温柔与坚定的短处,这份明知痛苦也会选择背负的执拗的极限,像在沙漠中踽踽而行的渴水的的骆驼,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便能把他摧垮。
但他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对“强大”陨落的失望。或许是名为沢田纲吉的存在虽然渺小,却总能出乎他意料地做出些令人惊喜的举措,十年以来一向如此;又或许是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你们后悔了吗?让他那样的小鬼进入这边的世界。”斯库瓦罗曾经这样问过他。
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战斗,曙光透过群山微微洒向大地。纲吉站在不远处,金色的阳光几乎融化了他的侧脸。
云雀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后悔?他为什么要后悔?进入这边,留在这边,这些都是沢田纲吉自己的选择。在这一点上云雀不得不承认沢田纲吉的勇气,因为很多时候连他都会觉得,那个孩子太干净,不适合这边的世界。
不过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云雀这样想着,偶尔也会感到一丝惋惜。
“所以你今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在对方踏出房门之前,云雀突然开口问道。
纲吉惊讶地顿了一下,然后摇着头无奈地笑道:“是呀……来干什么的呢?其实,我大概只是想来见一见你吧,恭弥。”他垂下眼帘,“不过果然还是不该来呢。”
云雀微微楞了一下,低下头去看杯中的茶:“是吗。”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他又微笑起来,“再见了。我要回去了。”
房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