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过你很多年》苏惜笙

3、谁又掉进了谁的梦魇

　　宋时念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回单位报道，搬进了安排好的宿舍，工作等再过几天慢慢交接。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宿舍收拾东西和打扫卫生，刚坐到沙发上喘口气，她就接到了丁思珂的电话，“喂，念念，晚上6点半到波斯曼大酒店，我给你办了接风宴，也没有什么人，都是我们之前还在上海的老同学，不见不散啊。”仿佛生怕宋时念拒绝一样，丁思珂立刻就把电话挂断了。宋时念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电话，一脸无奈，还是这样风风火火。可是又禁不住开始想：顾奕阳会去吗？他应该不会去吧，丁思珂应该不会请他，可是黄煦是他最好的朋友，刚刚丁思珂挂电话那么急切，明明是心虚的表现啊。此刻的宋时念显得有些烦躁，她将自己的头发揉地乱七八糟，然后僵尸一般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似“认命”一般又坐了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思考晚上穿什么。
　　晚上因为低估了上海的晚高峰，导致宋时念来到包厢时已经六点半了，站在门前，她深呼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环顾一周，没有顾奕阳，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也有一股不自觉的忧伤在内心深处静静流淌。在大家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起哄中，宋时念一边笑着与大家打招呼，一边挪到了丁思珂身旁的座位，她的身边还空着两个座位，宋时念以为人已经都到齐了，便将自己的包放在了另外一张空座椅上。
　　上菜的过程中，丁思珂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行啊，念念，你现在都走这种风格，浅蓝色抹胸短裙，张扬中又透着一份清纯。”
　　宋时念受不了她的调侃，夹了一个丸子就往她嘴里塞，“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是不是特别难过，没有看见顾奕阳。”
　　“没有啊。”
　　“真的没有？”
　　“爱信不信。”在两人的嬉笑打闹中，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宋时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奕阳也来了，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他变瘦了，原本瘦削的脸庞经过岁月的雕琢更显一份坚毅，记忆中那个留着少年刘海、穿着T恤和板鞋的男孩早已变成了现在这个一身休闲西装的成熟男人。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依然含笑，而她的眼中也依然藏着爱恋。她起身，和他面对面地站着，顾奕阳率先打破了沉默：“终于知道回来了，上次和阿姨吃饭的时候，她还和我抱怨说，养了一个小白眼狼嗯。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宋时念听着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语调，一时之间感到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嗯。”顾奕阳伸出手揉了揉宋时念的头发，宋时念像是想要抓住余温一样，用手指按在了刚刚顾奕阳触碰过的地方，“刚梳好的头发就被你弄乱了。”这时，宋时念才后知后觉，旁边那个空位置是留给顾奕阳的。于是她立刻将包提起，放在身后，对顾奕阳说道：“坐吧。”
　　晚饭开始，大家都是多年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气氛一度很尴尬，这时候，一个穿灰衣服的眼镜男站起来，举着酒杯说道：“宋时念，不知道你现在还记不记得我了，我叫刘科，当时和你和顾奕阳是一个班的。那时候我看你和顾奕阳关系那么好，还以为你俩是一对的，直到顾奕阳把我们的校花追到手，我才知道误会了。不过说实话，你俩关系那时候是真好。”
　　宋时念笑了笑了，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在哪上班？”
　　“考了好几年，终于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在政府那里谋了一个闲差。和你可是不同，女军官啊！”气氛渐渐热了起来，大家聊着各自的生活，吐槽各自的老板，缅怀逝去的青春和回不去的高中生活。宋时念静静地听着，不时地举杯喝酒。她不敢看旁边那个高气压的存在，只能不时地用眼睛偷瞄，身体的过于僵硬和紧张，导致她此刻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八年未见，即使装作熟识，但是那份生疏还是掩藏不住。
　　她开始感慨：原来那么多年，困在原地的一直都是自己，而他可能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所以才能那么云淡风轻。她让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宋时念的酒量并不好，等到她喝到第四杯的时候，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这时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酒杯，宋时念知道这双手是谁的，她呆呆地看着，这双手还是这么好看，修长又白皙。“不要喝了，你的酒量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一瞬间，宋时念是想要落泪的。她真的就这样乖乖地坐着，吃着盘里的东西，再也不喝酒了。
　　晚饭结束后，丁思珂顺势对顾奕阳说道：“念念喝醉了，就麻烦你送她回家了，别人我也不放心。”不知道为何，今天的宋时念总觉得自己喝醉了，可是脑袋却特别清醒。
　　顾奕阳点头答应“走，我们先去停车场取车，然后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想要走回家，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顾奕阳忍俊不禁，那低沉的笑声在宋时念的脑中挥之不去，好像一点一点瓦解融化了宋时念早已冰冷的心。宋时念不禁自嘲，顾奕阳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她逃也逃不掉。
　　“一个小时还不远啊。”
　　“走路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聊天了。”最终还是以顾奕阳的屈服告终。
　　“你这几年都得好吗？”
　　“过得好啊。你呢？听说，你和赵译影分手了。”
　　“早分了。大二那年就分了。”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宋时念的头发，不知为何，顾奕阳感到一丝温暖，很多憋在心里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我感觉自己天生没有谈恋爱的能力，也就是你们说的‘注孤生’。当年她在我打篮球的时候突然出现，给我送水，说‘喜欢我’，之后每次打篮球都在旁边陪我。有一次，篮球砸到她的脸，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篮球印，当时她的脸都被打肿了，一声不吭直到我打完篮球。之后我陪她去医务室，她说，我这样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我愣怔了一下，就答应了。高中毕业之后，感情也挺稳定的，我以为这就是爱情，可是大二那年，她走到我面前提分手，原因是觉得我不爱她，觉得我根本不会谈恋爱。我问她，你觉得什么是爱。她竟然回我，这么久了，你都没有碰我，不是我有问题，就是我不够喜欢她，但无论是哪种，她都想要和我分手。最后还是分手了，不到三个月，她就和我们系另一个男生出国当交换生了。可能我确实不太会谈恋爱吧，之后一直忙着学习，忙着创业，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谈恋爱了。哎，可惜我三个月前，刚刚起步的公司就遇到了大麻烦，可能一切又要重新再来了。”
　　宋时念静静地听着，微醺的脑袋渐渐有些清明，不知为何，内心有着承受不住的窒闷。“你创业了？是什么公司？”
　　“我们一直在做软件开发，你看，现在网购的平台这么多，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有一个软件可以合理安排你的支出，可以根据你填的信息，来理性地提醒你，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之类的。也可以在你选择产品时，可以根据你的经济实力、身体状况来给你提出最合适的选择。可是在实践生产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的软件必须要跟合适的电商平台合作，可是我们这小公司，一般的电商平台都看不上。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觉得你可以先和一些规模小的电商平台合作，这样可以达到双赢的过程，一方面你们可以成为他们进一步往上走的优势和宣传的亮点，另一反面你们也可以有更大的几率可以成功联系到合作方。”宋时念忽然不说了，“顾奕阳，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顾奕阳一脸无奈地弯下了腰，宋时念趴在他的背上，顾奕阳握着小腿弯，将其背了起来。宋时念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瞬间，眼泪涌了出来。她看着远方的霓虹灯，想起了第一次对顾奕阳动心的时候。
　　那时，她还在上初一，中午的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冲出去奔向食堂。宋时念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台阶绊倒，将小腿磕肿了，脚腕也扭伤了。她就这样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直到吃完饭的顾奕阳看见了，才带她去的门诊部。当时，他也是像这样，背着她，穿梭在人群之中，那时候没有霓虹灯，但是有宋时念为之砰砰直跳的少女心。
　　在大家的眼中，宋时念，高冷，坚强，冷漠，却都忘了这样的女孩也是脆弱的，她也需要别人的怜惜。她想，或许就是因为顾奕阳用他的方式卸去了她身上所背负的一切伪装，让她看到了一个阳光、快乐、积极的自己，让她贪恋地急切地想要抓住这稀缺的温暖，所以宋时念才会爱得如此义无反顾。
　　我喜欢你，不仅因为你的样子，更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