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灵》春二

1、第 1 章 梦中龙舞江

　　苏卿和信命，当他看到苏氏的隐没时，他便知，命者，人所禀受。而命道，远远不是凭他一人之力就可逆的。程太虚虽收他入门，也曾直言苏卿和虽有降十会之力，却不属方外之人，而异灵之脉，亦不属这大唐。
　　龆年的苏卿和明眸皓齿、天资聪慧，因是苏太傅老年所得的幼子，虽是妾氏所生，也是受尽宠爱，一时无两。而便是这样的苏卿和却是在八岁生辰时遇上人生中第一桩异事。
　　九月的泰山秋意浓郁,薄雾轻纱似的笼罩着整座山脉，满山的落叶迎着秋风和着苏母的披帛起舞，小小的苏卿和紧紧的抓着苏母的衣袖，像是怕母亲踏云飞天一样。山路难行，更何况是秋霜时节，苏母为了给儿子祈福更是寅时便起床梳洗，屏退左右，只为亲自带儿子到泰山，在那灵岩寺见见义净法师为儿子求个平安喜乐。
　　哪曾想，平安未至，异象先行。
　　苏母并未如愿见了义净法师，当日的义净法师寅时就叫了小和尚悟空说西北方来的客人今日见不得，而小和尚不知哪是西北方的客人，便告诉前来礼佛的众信徒，他家师傅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幼小的苏卿和不知其原由，苏母绛桃亦不知，只得失望而归。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因坚持自己徒步而行的苏母便是吃了下山的苦头，雾水打湿了原本崎岖的山路，满是泥泞的羊肠小道更让母子二人苦不堪言，两只手紧紧的交握着，互相借力依靠，走了约摸七八里路的时候，苏母因心事未达沉郁之余被路边的怪石绊了一脚，没有摔倒是万幸，却也崴了脚。
　　“娘亲，我把这块石头擦干净，您先坐下来歇歇脚吧。”软嫩的小手在石块上拍打着，苏卿和扶着娘亲慢慢的坐了下来，边揉着娘亲的脚踝边吹着气说“娘亲不痛”。
　　苏母抚了抚儿子的头发，望着他晶亮的眼睛轻轻的笑了，趁着这满山的落叶，似涅槃初始，笑倾人间。
　　“卿和，娘只望你能福安顺遂，不至祸矣。”苏母柔声说道，本是带着希冀而来，却至此般境地，也是所料不及的。
　　殊不知，福矣祸所依。
　　“老秃驴见不得，不如夫人将这毛小子让老道我见见可行？”远处一清朗的声音传来，惊醒了苏母的沉郁之情，只见那人看远似进的走来，身影越发的明朗。
　　离近来看，深邃的五官却带着一股柔和的笑意，云青色道袍衬着来人姿态若仙，倒也是一妙人。
　　小小的苏倾和眼看着母亲要起身相迎，连忙拉着母亲朝来人拱手行礼脆生生的说道：“先生，我母亲腿脚不便，还望先生见谅。”
　　“毛小子倒是个知礼的后生，难怪你父母如此宠爱与你，只是不能膝下尽孝，也是你此生憾事！”只听这一句话便让苏母听得面色凝重，连忙轻声呵斥：“不知先生何出此言，我儿定能长命百岁，福安顺遂！”
　　那人倒也不恼，黑亮的眼睛仍带着笑意，说道：“夫人莫要恼怒 ，我与这毛小子有缘，今日相遇只是因瞧不起那老秃驴闭门不见的做法，虽天命不可逆，也不见得没有回转的余地，我来，自然知道，你是来向那老秃驴求个平安。只是，求人不如求己，佛家出世之人明知生死由天，各安天命，自然不愿见你。”见苏母有些焦躁，那人便弯下腰揉着苏卿和的头发轻声说道“这如意跟了我很长时间，今日便赠与你，五年后如你有事所求就拿着此玉去宿鹤峰”
　　说罢，便拿出一个约莫半尺长的玉如意塞到了苏倾和手里。那刻着祥云的玉如意色泽温润，一眼瞧去便知是常佩之物。
　　未等苏卿和及苏母开口拒绝，那人便转身离去。此时的苏卿和并不知程太虚一语成籖，五年后的那天竟真的会到宿鹤峰，成了程太虚的关门弟子。
　　十三岁的苏卿和已是翩翩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舞勺之年便中了状头，不说那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寒门之子中榜后都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更别说那本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苏门之子了，只是这苏府上上下下三百六十人无人能料到这金榜题名墨尚新，今年已不是去年春了。
　　君如猛虎，人似豺狼。
　　苏卿和被他娘带着去宿鹤封的时候，心里便知这苏府真的到了危难之际，他便是未入朝堂也听到了些许风言风语，所以在被他娘摸着头交给程太虚时，他悄悄的握紧了苏母降桃的手说到：娘，儿子愿常伴您和父亲左右。苏母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卿和，快给程真人行礼”说着便拿出那程太虚在五年前赠送玉如意。只见那程太虚捋了捋胡子将那越发温润的玉如意又放在苏卿和手里道：“我与这小子有缘，这苏家世代儒谨断不会因欲加之罪覆灭，也请苏太傅放心”。
　　苏卿和在宿鹤峰一住便是十个春秋，十年的时间如滴水入海，也足以让一个了曾辉煌无比的家族淡出人们的视线之内，而万幸的是虽没了显世的荣华，家人还在，天道到底是给苏家留了一线生机。
　　世人只以为儒家的君爱臣、臣敬君，殊不知君害臣、臣厌君才乃中庸，随心做才能做到仁。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而苏太傅的选择唯有以直报怨方可平息内心吧，孔大圣人一生周游列国无数，哪个不是君爱臣、臣敬君，君乱国，臣自离呢。
　　程太虚的弟子不多不少，正好一十六个，前十二个师兄虽为道教中人，但也对苏太傅治国安邦之道推崇备至，所以爱屋及乌，对苏卿和喜爱之情也是溢于言表，每日吃穿用度均为其准备妥帖，唯恐这温润可欺的苏十六受到委屈。而十三、十四、十五这三个师兄也算是程太虚门下的奇葩，十三师兄虽身在到家，却一直觉得佛道本一家，更多的偏重于佛家，对义净法师都不予相见的人更是不敢交往过深，程太虚对此也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十三至此，看不破，便成不了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