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霜年》余不周

2、若你辗转将颠沛

　　1995年及以前，周承信都是住在半山的别墅里的。
　　那时候香港还没有回归，可是要回归大陆的风潮已经有迹可循了。他晨起被司机送到学校里，在车子里看到街上好多地方都写上了“与中国大陆友好交往”的标语。
　　他觉得中国大陆是很好的，很有能力，如今的深圳不就是1978年以后才发展起来的吗？他父亲为他请来的家庭教师亦是一位大陆人。还会经常同他谈及这些。
　　他耳濡目染，也对大陆有了些许了解，于是也时常同母亲谈论大陆的发展。他的母亲是个哀愁而美丽的女人，徐妈说母亲来自上海，家里是上海有名的书香世家。后来就离开上海来到香港，成为了一个日日坐在窗边苦等他父亲的女人。
　　父亲周重山每两周会来一次半山别墅，在半山这边住上一两周，其他时间他都在浅水湾那边。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儿女家。他作为外室的儿子，在香港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常被当做笑柄谈论。尽管他的母亲知书识礼美貌非凡，一点也不比浅水湾那个女人差。
　　按照周承信1995年那时候的规划，他希望自己大学在港大念，之后出国也许创业也许打工。总之会离开香港。
　　但他没想到离开香港的那天来得这样快。母亲的死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那个非常温柔的女人终于在日复一日对周重山的无望等待中自杀了。他还没来得及将母亲的尸体好生收敛，就被徐妈带着仓促逃命。
　　那个浅水湾的女人再也无法忍受这对母子带给她的屈辱了。于是她雇了杀手想要除掉这个十五岁才丧母的男孩。那段流亡的记忆周承信一直记得很清楚，他不断地想在这场追击中他的父亲周重山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得到的答案寒心而痛苦。他同徐妈偷渡到了上海，徐妈决定带他去上海投奔他的外祖父。可惜一路辗转到上海，却找不到他外祖家了。徐妈这才和盘托出当年他母亲为爱出离上海外祖一怒之下与他母亲断绝了关系的真相。
　　他们求助无门，徐妈于是就在当地一户陆宅找了一份帮工的工作，“只是委屈少爷您了”他摇头，经历了这样的巨变他早已成熟了。哪怕他从住在半山别墅的少爷变成了陆宅中一个帮佣徐妈的“儿子”。
　　1995年像是命运随手搭上的一根线，他在那根阴差阳错的线上颤抖的奔走。同时在辗转颠沛间无意间瞥到了陆宅二楼房间里一张明丽的笑脸。那张小脸的主人冲他矜持的点点头，抿起嘴唇，微微的笑了起来。
　　那样好看而温柔的脸。
　　陆霜年。

作者有话说

　　冷酷无情 的我 发文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