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盲》半非

10、第10章 如果我长成那样，你会喜欢我吗 “小子，是

　　“小子，是你吗？你说话！说话！你在哪儿？！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
　　这哭声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恐怖！
　　他不能想象电话对面那个人现在的状态，他不知道那个人打这通电话给自己是什么目的，他怕这是他每次做傻事之前的状态，他手上的那些伤疤像放大的幻影一样在他脑子里缠绕，他觉得他会随着这通电话彻底消失……
　　“小子，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行不行，求你了……”
　　“……”
　　“你在老家还是在这边？”
　　“……”
　　“你身边有人吗……”
　　“……”
　　“你想告诉我什么，你说，我都听着呢……”
　　“……”
　　“你遇到什么事儿了？有我呢，你别怕，什么事儿都别怕……”
　　“……”
　　“你想我了？是不是？你在哪儿，我马上就到……”
　　“……”
　　“小子！弟弟！你说话，一句就行……”
　　“我，在你家门口，你为什么没在家……”
　　“好，好，好，你别动，哪也别去，我马上就回去，你别挂电话，别挂，我在我父母家，很近，马上就到，马上……”
　　“……”
　　“你别动，别挂电话，别哭了，遇着啥事儿了？是不是？都不是事儿……不管什么事儿……你都交给我，什么事儿我都能给你摆平，你就放心……放心啊……”
　　“……”
　　“你还记得我电话，我真高兴啊……你这么做就对了，有事儿就找我……谁找你麻烦我就揍他……”
　　“没有……”
　　“没人找你麻烦你哭成这样？你喝高了……”
　　“嗯……”
　　“你还真能吓唬人，你吓死我了，别哭了啊……一会邻居出来骂你……”
　　“好……”
　　“这就乖了嘛……告诉哥，你喝了多少……”
　　“多……”
　　“多是多少……”
　　“多……”
　　******
　　他堆在他家门口，完全没有形象。
　　“哥你回来啦，不好意思啊，哥，你爸妈没骂你吗……你不陪他们过年，他们不会打你吧……”
　　“你这关注点也真他妈够清奇的，吓得我魂都掉了……”
　　“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没地方去，走你这来了，我睡一觉就走，你回家看你妈……”
　　“看你妈！”
　　拖进屋……
　　“哥，我睡沙发就行了，打扰你了啊……不好意思……”
　　趴在沙发上……
　　“哥你别扒我衣服，我今天不做……”
　　“就你这样儿，让我做我也下不去手……”
　　“哥你嫌弃我，我多漂亮啊，你还嫌弃我……”
　　“我没嫌弃你，是不想占你便宜……”
　　“哥，你占呗……”
　　“你他妈别勾引我啊，火大着呢……”
　　“我还用得着勾引你啊……我想要谁，他跑得了吗……”
　　“醉了还这么自恋……”
　　“我现在这副皮囊还用自恋吗？你瞎呀……”
　　“我不瞎……你……”
　　“有人瞎，啊……”
　　“你可别嚎了，邻居要报警了……”
　　“报呗，我又不怕，警察能拿我怎么样？他们保护不了我，也保护不了你邻居，他们就会嘴上说说，下不为例啊，下不为例……你们要再这样，我们就要狗屁狗屁啦……还能怎么样啊……能怎么样……全他妈狗屁……”
　　“行啦，没人报警……”
　　“那我报！”
　　“别作了，大爷！你是大爷，行了吧……”
　　“我不是大爷，你是大爷，你钟鸣是大爷，您这名儿一听就是大爷的命，你们全家都拿你当宝儿吧，我呢？我呢……”
　　“那你叫什么名儿啊……”
　　“你……要诳我……我不就叫弟弟吗……”
　　“你这是真醉还是假醉啊……”
　　“我没醉，还差一点儿点儿，你看，我不是挺清醒的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清楚得不得了……你想诳我……不可能……我是谁呀……”
　　“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
　　“你很帅，我比你还帅，这就可以说，我就是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神秘个屁呀，你就是个小屁孩呗……”
　　“‘庄生晓梦迷蝴蝶’……钟鸣，你说，我是蝴蝶，还是你是蝴蝶，我是你的梦，还是，你是我的梦……你说，我听听……你说吧……我看你能不能说对……”
　　“你看，我就说那个‘潇湘公子’是你吧，他也特爱引用这些五迷三道的玩意儿……”
　　“哈哈！错！你看，我就说你说不对吧……你不行……”
　　“那你他妈让我看那些四六儿不着的玩意儿干嘛……”
　　“你不喜欢？我倒挺喜欢的，多可怜一孩子，写些什么狗屁，你爱我呀我爱你……这倒霉孩子得是多想让别人爱他呀，甜得要死，没一毛钱的真实感，也就他自己觉得好……”
　　“是你老情人？”
　　“呵呵，套我话……”
　　“你喝成这样儿就是为了他吧……”
　　“我去……这哪跟哪儿呀……没他什么事儿……”
　　“那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啊……我得跟你说……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呀……可是呢……我又不能跟你说……我也说不明白呀……”
　　“你这小嘴叭叭的，肯定能说明白，说给哥听听……”
　　“不说了，伤心——说了也没用，我要睡觉觉……”
　　“你不说怎么知道有用没用呢……”
　　“我自己都想不出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那可说不定……”
　　“哥，你相信我一句，有些事儿，就算你再活一回，也还是解决不了，死局就是死局……”
　　“你他妈不会是……看上个直男吧……”
　　“你说的也没错……比这还麻烦……”
　　“你给我闭嘴！我可不惯你这毛病！别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直的也不行！”
　　“帅哥生气了，谁说等我十年八年的？你等啊……我看你等不等……这话，我也说过啊，我还说过要等一辈子呢……可我等了吗……我等了吗……”
　　“滚蛋，我看你是装醉……”
　　“我没醉，我就是想睡一觉，你就可怜可怜我，收留一下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吧，两个家都回不了的人……你说我可怜不可怜……哥……”
　　“你不是父母双全吗？你爸你妈都不跟你过年？”
　　“什么爸妈？谁爸妈？跟你说不明白……”
　　“那咱俩一起过年，这儿就是你的新家……”
　　他没来由地恶狠狠地瞪着他……
　　瞪了很久，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最后像是泄了气，说了一句：
　　“没有你的错……”
　　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
　　“小混蛋，醒醒，醒醒……”
　　他眼皮有点肿，灰眼睛里有了血丝，不是很清醒地被他摇起来，看着他有点发懵……
　　……
　　“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不记得了？小混蛋，那话可就多去了，你想听哪集啊……”
　　“我话很多啊……我说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说了……”
　　“……”
　　“说你看上个直男……”
　　“什么直男？”
　　“谁知道你他妈什么直男，我还想问你呢？你这是拿我当备胎了？你小子胆子挺肥呀，你就不怕我收拾你……”
　　“什么直男？我怎么说的……”
　　“你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谁知道你说的是谁呀……”
　　“啊——我明白了……”
　　“你还真看上个直男啊？”
　　“我还说什么了？”
　　“哎呀，你挺狂啊，这都不当回事儿？”
　　“没有，没有，这事儿挺大的……我还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你还说了，你、是、谁！”
　　“不可能！”
　　……
　　“……得了，得了，看把你吓的，你爱是谁是谁，你这神秘爱装到哪天就装到哪天……起来吧，去洗个澡，我包了饺子……”
　　“我还说什么了？你给我讲讲……”
　　“你真不记得了？”
　　“……”
　　“就这些，没别的了，你别紧张了，我不问就得了，你早晚得告诉我……你看……这次吧，你想哭，就找我了，你咋不找别人呢……我就掐指一算吧，早早晚晚，你逃不出我手心……”
　　“嗯，你开心就好……”
　　“哟吼，整出一副有天大难言之隐的样子，小屁孩能有多大的事儿啊，再过两年，你现在认为是事儿的那些事儿就连个屁都不算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越来越大呢……”
　　“你还挺会顶嘴，没看出来啊……”
　　“看不惯你这副老大哥的样子……”
　　“你看吧，说你是小孩儿你还不服，东看不惯西看不惯，我看你连叛逆期都没过呢……”
　　“我可不是小孩儿……”
　　“你说的也对，你真不是什么小孩儿，你是个活妖精……快洗澡去吧，双眼皮儿都哭没了，以后可别这么哭了啊……我下饺子去了……”
　　“谢谢你啊……”
　　“甭跟我客气，肉偿就行了……”
　　“……”
　　……
　　******
　　他洗了澡，把自己整理得略微清爽一些……
　　厨房里全是水汽，他拿了把漏勺在煮饺子……
　　他回头找盘子，发现了站在身后的他……
　　他赶紧调整目光……
　　他还是看到了他要落泪的表情……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对家的温暖就是这样敏感吧……那一次深夜在郊外大哭，也是因为听到了‘回家’的话吧……他那些伤心事就只能用时间来化解了……从今以后，他会在这里给他安一个新家……
　　“你吃醋还是酱油？”
　　“都行……”
　　“猪肉白菜馅的……”
　　“挺好……”
　　“我最爱吃韭菜虾仁的，怕你不吃韭菜……”
　　“我吃……”
　　“那我下次给你包韭菜馅的……”
　　“对不起啊……”
　　“你说什么呢？有什么对不起的……”
　　“……”
　　“瞅你这小表情，用不着啊……就是顿饺子……”
　　“钟鸣……我昨天是不是说我家里的事儿了……”
　　“你家里什么事儿？你说说……”
　　“没说啊？我怎么记得我好像说了呢……”
　　“你说说呗……”
　　“你别套我话啊……”
　　“你还挺奸，我还骗不了你呢……”
　　“……”
　　“端上桌吧……”
　　“……”
　　“小心着点儿，别烫着你……”
　　******
　　“你不用管，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再收拾……你沙发上歪一会儿……我给你冷敷一下眼睛，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儿，还能看吗……你眼睛疼不疼……”
　　“我这样儿很难看吗……”
　　“那我哪敢说啊，是谁嚷嚷着比我帅的？还说自己不自恋……”
　　“我还说这话了？真挺自恋的啊……谁让咱长得帅呢……”
　　“你还挺活泛……”
　　“不用麻烦你了，我回家了……”
　　“你……你……一个人过年没意思，就在我这吧，我也一个人没意思……”
　　“我还有事儿呢……”
　　“过年呢，你能有什么事儿啊？离你们开学还远着呢吧……你真是个学生啊……”
　　“是啊……”
　　“有点意思啊，我想不出来你坐在课堂里听课是个什么样儿……”
　　“听课就听课呗……”
　　“你们同学受得了你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得多少人想生扑你啊……还能听进去课……我不信……”
　　他笑得浑身抖……
　　“你笑什么，你说是不是啊……”
　　“是个屁啊，上课就是上课……”
　　“你不会突然在课上发起骚吧……”
　　“你也不会上上班脱衣服吧……”
　　“我跟你哪一样儿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嘿，你别说，你跟我这不一样儿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不都是该干正经事儿干正经事儿，该那啥那啥吗，不都一样儿……”
　　“你越说我越觉得不一样儿了……”
　　“一样儿一样儿的……”
　　“我说不一样儿就不一样儿……让哥哥告诉哪儿不一样儿……”
　　他扑到沙发上压他……
　　他顶着他的肩膀隔着这个距离看他……
　　他没让他亲吻，轻轻把他搁在自己的身上，抱着他……
　　“钟鸣……要是我长得很丑，你还会这样吗……”
　　“那就等你老了，丑了那天再说吧……”
　　“我是说，现在……”
　　“你今天就够丑的了……我都被你迷晕了，怎么看你都好看……”
　　“那我要是不到一米五，小眼睛，龅牙，皮肤又黑又黄，胖得像个球儿，讲话的声音像破锣……”
　　“你也太会埋汰人了，哪有人长这样的……”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那……那如果我长成那样，你会喜欢我吗？”
　　他突然扳起他的脸，定定地看了好长时间，推开他，破门而出……

　　你苦寻的那个答案，其实就那么简简单单，只是你宁可责怪别人也不愿意接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