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真相 影子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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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故事的时候，不愿意刻意描写时间，总觉得那样一天一年的流逝，对角色而言是一种最残忍的伤害。夕络说那是因为我还不懂得残酷，所以无法理解残酷背后的慈悲。大学毕业前一个月，我交了个新男朋友，画画的。他总对外宣扬追我如何不易，撞了二十几个跟头都没让我正眼瞧上他一分钟。
我问他喜欢我什么，他说第一次看见“树精”当特务当的那么理直气壮，便认定了我是个能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的主儿，于是就下定决心，非卿不娶了。夕络说希望我能幸福，我说她的希望是幸福的。
夕络刚住院那阵，我带“画画的”去瞧她，她就笑我俩如胶似漆。我想告诉她“当年你和扬烈可没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可是想到扬烈，我就什么也说不出了。最后只得笑笑默认，权当自己是个重色轻友的叛徒。“画画儿的，我和你宝贝聊聊天，你去帮我们弄点儿水吧！”我知道她是为了报复我当年叫扬烈“拉小曲儿的”才这么称呼岳阳，可我无法针锋相对，我实在不想再惹她伤心。
“夕络，你说你要怎么感谢我吧？为了给你画画，我既要牺牲感情，又要牺牲色相。我很不容易的。”我递给她削好的苹果，却想到了她联合老妈一起对我隐瞒病情的事。她是怕我担心，还是想要利用我的迟钝，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现在，我只是想一直这么陪着她，每天为她削一个苹果，看她快快乐乐的吃，看她快快乐乐的笑。
“彭彭，做人要实事求是。感情能算你牺牲吗？明明是岳阳死乞白赖地追求你好不好？再说了，你有色相可以牺牲吗？岳阳的审美观有障碍！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你！？”夕络慢条斯理的咬着苹果，还做出一副思考状。吃着我的苹果还要损我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夕络了。可我宁愿她损我，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活着，我被她损一辈子都愿意。
“华彭彭！”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夕络第一次带他出现在排练厅。可是，他叫什么来着？我怎么会忘了呢？
“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我离开的时候只有你和田筱去送了我。”
“扬烈！你回来了？！”我觉得自己的腿在颤抖，终于回来了吗？
“彭彭，还记得高中时，我给你讲的梦吗？”
“嗯，还害我被赶出了教室。”
“梦里的伯邑考……怎么就长着扬烈的脸呢？那天我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晚上就梦到了他。你说，我是不是很花痴？”
“是在音乐沙龙吧！我说你怎么总往那儿跑呢？花就花吧！不花生活没乐趣。”
“这酒吧很有格调嘛，”扬烈抿了口咖啡，“听田筱说都是你先生设计的。”
田筱这张大嘴巴，都嫁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这些年，在外面过的好吗？”我一边擦手中的玻璃杯，一边淡淡地在心里咒骂田筱。
“都还不错，只是心里总有些东西放不下。”
“彭彭，你说我漂亮吗？”夕络的手指瘦可见骨。
“漂亮，你一直都比我漂亮的，以前大人们都叫你‘小天使’的，你忘了吗？我就惨了，大家都叫我‘小天牛’，总被你比下去。真不忍心啊……”我眼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岳阳搂着我痛哭的画面，“彭彭，答应我，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像夕络那样，我会被折磨死的”。那呆子总是搞不清楚状况，悲观到极致。
“彭彭，你说咱妈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夕络的眼光有些涣散，也许她真的累了。
“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只要像你这么漂亮就好。”
“彭彭，你要帮咱妈照顾好宝宝，我要做到的，你就要做到……”
“当年……太着急了，太坚持自己所谓的信念。可是后悔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维也纳。”
“……”
“她，还好吗？”
“嗯……”
“结婚了吗？”
“……”
“能够原谅女人的谎言，才是真正的男人。我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希望还不晚。我现在去找她，会不会太唐突？田筱让我问你，她说你会给我答案。”
“彭彭，让我多叫你几声，我真怕你忘了我……”
“傻瓜，我怎么会忘了你！没有人会忘记你的。”
“他也不会吗？”夕络微闭着双眼，“他忘了我也不要紧，我会记住他的。扬烈、扬烈、扬烈，我把这个名字刻在手心里，下辈子一睁眼就会想起他。”
“夕络真聪明，可不可以留一只手给我，把我的名字也刻上。”
“嗯，我把两只手都刻上你的名字，然后把扬烈刻在心里。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想起你们，一定会……”
“这幅画？”
“是我先生为夕络画的，是不是特漂亮？”画覆盖了整面墙，那是一间屋子的窗前，夕络光脚坐在窗台上，窗外海浪拍岸。似有海风吹来，夕络的长发轻轻扬起，她闭着双眼像是在聆听什么。窗外的沙滩上，有一个小小的拉琴者的身影。
“她还没有忘记我吗……”
“她一直没有忘记你……”
“夕络到底等不及了……”田筱拿着小铲子拍实树苗根部的土。
“她等了太久，累了。”我端详着自己刚刚种下的树苗。
“她为什么要撒谎骗扬烈离开呢？”
“不离开又能怎么样？”
“不离开……是啊，不离开又能怎么样呢？”田筱叹了口气，“就这么结束了？”
“这么结束不好吗？扬烈实现了他的理想，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总比深受打击，一事无成强吧。”
“深受打击？也许他可以坚强的挺过来，就像，就像你这样。至少可以陪夕络走完最后一程，不用给彼此留下遗憾。”
“也许夕络没有信心去担这份风险吧……”我低下头，看着眼泪在自己的手心干涸。
走好吧，夕络。
下辈子，我们还做好朋友。
这辈子搁浅的约定，下辈子一定要兑现啊……
“她骗了我……”扬烈盯着夕络的墓碑，口中喃喃低语。“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可以把自己的命输给疾病，但是不能把你的前途输给她。”我仰望着蓝天，感觉着夕络的气息。“那幅画，送给你吧！也许你比我更需要……”
“……谢谢……”
我看着扬烈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滴眼泪，纯洁，安静。他将戒指埋在墓前，轻轻哼起了歌，我听过的，他专门为夕络写的歌——《迷路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