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天使》雪舞伊彤

11、谎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夕络是很少主动找我在食堂见面的。她不喜欢那里喧嚣的氛围，说什么都要用喊的。可我不同，心里有事时，不喊出来不痛快。
　　“彭彭，我病了。”
　　“嗯，告诉你要注意身体了，你不听嘛！回去让咱妈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补补。”
　　“彭彭，我会死吧？”
　　“废话，不死的那是妖怪，你要做妖怪呀？千年琵琶精？”我瞪了夕络一眼，把肥肉从盘子里挑了出去。
　　“彭彭，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夕络递给我一张纸，诊断书。
　　“败血症。”虽然我可以确定这是老妈亲手写的诊断，可是在那一张草图之上，我却只挑出了这三个字。我慢慢将眼光移到患者姓名栏：何夕络。我抬头看看夕络，低头看看诊断，又抬头环视食堂里的其他人。
　　“开玩笑吧？”我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紧，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咱妈亲自给我作的检查，‘咱妈’也确定了，只是你最近没有回家……我想我还是亲自告诉你比较好。”第一个“咱妈”是我老妈，冒充天使拯救患者的医生；第二个“咱妈”是夕络的老妈，治疗过许多患者这回要对自己女儿下手的另一个医生。
　　“没什么大事吧？！”一句话没说完，我觉得脸上凉凉的，是眼泪吗？我多少年没感受过这玩意儿的温度了？从他离开算起吗？那时我发过誓：他要是敢回来，我就敢用左轮把他打成笊篱，我流了多少滴眼泪，就让他的笊篱上有多少个孔。想想七年了，我竟然又流泪了。
　　“彭彭，你哭的时候特难看，还有鼻涕。快擦擦，那边有个帅哥正看你呢！别丢人了，快擦擦。”看我哭个没完没了，夕络递给我一张纸巾。她倒是有心思开玩笑，可我却完全乱了分寸。
　　“扬烈知道了吗？”
　　“嗯，是他陪我作的检查，取结果时他也看到了。”夕络仿佛是在说一个与她完全无关的故事，平静的令我畏惧。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他想去维也纳深造音乐的事吗？”夕络的声音平平地送入我的耳廓，我猜不出她想说什么。“你说，我现在变成了这样，他还会去吗？”
　　我无言以对，当年“他”走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毕竟年纪还太小，毕竟还不懂得爱情，如果能让“他”留在我身边，我是宁愿得绝症的吧。但是时至今日，面对这种事，我已没有了那种决绝。生活，总是需要些成长来点缀的。
　　“彭彭，我觉得自己很罪恶。我这样做……”夕络的眼眶红了，她握住我的手，“答应我，彭彭，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原谅我。”
　　“傻瓜，我为什么不原谅你？你又能做错什么？”我又一次泪如泉涌，难道这么多年忍住的泪水要一次性泄洪吗？
　　“那张诊断是假的……”夕络的泪眼之后似乎有另外一双眼睛在闪烁着狡黠。她在说什么？我的心在一瞬间七上八下，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那张诊断是假的，是我拜托颜阿姨开给我的，费了很大劲儿呢！”夕络自嘲般地笑了笑，“我故意让扬烈看到了诊断书。他，他抱着我流泪……”夕络紧紧盯着桌上的餐盘，“他说他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只留在我身边陪我。我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我的心里很不安……我骗了他……我骗他……”夕络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而我怔怔地看着她哭，却想起了田筱说过的话，“扬烈是个很单纯的人，这可能和他学习小提琴有关，所以他最不能容忍别人骗他……他是那种对爱人无限付出也不会后悔的男人，说浅点儿，就是宠溺他爱的人。所以在我说出我对你和夕络的厌恶后，他才会答应我去设陷阱，一切就在于我够坦白，没有撒谎……其实他这样也挺奇怪的……”
　　“夕络……”我欲语还休。我能说什么？我体会过与爱人擦肩而过的苦涩，所以我能了解夕络此时的挣扎。所以“距离产生美”就是一句连鬼都骗不了的陈词滥调。凭我对夕络的了解，我能想象到扬烈对她的重要。可是……“以后呢？以后怎么办？他会发现真相的。”
　　“以后？以后再说以后吧！”

作者有话说

　　爱情在你心中究竟有多重的份量？你可以为爱情做些什么努力和放弃？你想要拥有的爱情有需要你做些什么？也许，爱情里，最需要的是随时都可以燃起的热情，还有，随时都可以冷静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