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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生一命 石头的头发 ...

  •   第二十一章 同生一命

      一节

      箔书很短,字字锥心,石头的手抖了起来。

      “紫竹安然,青竹石头,结为同生。”

      同生!

      同生,是为生死搭档,即同生共死之意,但由于共死不吉利,因此取名“同生”。

      结为同生的两人,无论何时、何地、何等位阶,永远都可以共同执行任务。夜杀门里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路,一则,没有足够的信任,彼此猜忌,怕被对方连累;二则,一旦结为同生,夜杀门便很有可能会用其中一人去钳制另一人,扣住一人为人质,逼迫另一人执行极为残酷的任务。

      上一对同生,因不堪折磨,双双自尽。

      这不是任务,是通知,告知全门所有人,门主同意,两人结为同生。

      两人一命,一罚共罚,一死共死!

      石头抑制不住地发抖,安然,你这是不要命了么?

      “石头。”

      石头不知是否出现了幻觉,他觉得安然在叫他。

      他将信将疑地回头。

      形削影立。
      一袭紫衣。
      立于门口轻雪之上。
      天人耀世。
      傲雪迎风。
      眼如秋水。
      唇弯浅笑。
      安然!

      石头觉得一口热血堵在胸口。

      他愣了几秒,然后突然飞奔过去,给了安然一个熊抱,撞上他的胸膛时,石头的泪水夺眶而出。

      安然!你这个闷葫芦,你是天下最大的傻子!

      安然任由他抱着,过了许久,轻柔地拍了拍石头的背。

      “好了好了,别丢人了。”安然的声音,温暖中带着一丝凝噎。

      二节

      半个时辰过去了,石头仍然挂在安然身上,不是搂着他的脖子,就是揽着他的肩膀,好像生怕一松手,安然便又消失不见了。

      安然认真地抗议了几次,未果,只好随他去了。

      “昨夜宣德城的事情是你干的吧。”石头虽然在提问,其实语气已经十分肯定。

      “宣德城?何事?”安然问。

      “少装蒜!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接了这么个倒霉的无头公案?”石头问道:“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安然答道。

      “没有?不可能!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天大地大,想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石头当然不信。

      “去问监僚司,想找谁都很容易。”安然回答。

      “监僚司?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他们一向用鼻孔看人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石头更不信了。

      “平日里自然是不会告诉的,只不过……”
      只不过,门主刚刚告知全门,他们二人获准同生,安然要找自己另一同生下落,谁敢不告知。

      “所以你就追来了?”石头笑着眨眨眼,他想起了小棕马追他的情景,还真是心想事成,观音殿的菩萨,是你在保佑我么?

      “嗯。”

      “你什么时候到的?还藏起来不让我看到,真是有病啊。”

      “前晚到的,”安然似乎在忍着笑:“恰巧看到某人,梦中怪叫。”

      石头回想起来,脸都红了:“你居然听墙角!安子,你学坏了!”

      安然满眼笑意:“后来,信鸦就到了。”

      “所以,确实是你做的。”石头指的当然是边卫被杀一事。

      安然默认。

      “唉!我正愁该不该下手呢。”石头叹着气说。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石头当然知道,从小到大,一直以来,他不愿做、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无论对错,安然都在默默地替他担着。只因有人遮风挡雨,他才可以活泼无忧,就如同,石头身上只有一处伤疤,而安然,不计其数。

      安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怕有一天我会害死你。

      “安子,我想喝酒。”

      “想喝什么?”

      “咱们去 ‘滋味小馆’吧,东家还没换人,还是那么好吃。”

      “你想吃,就去。”

      “不过这宣德城被你搞得都戒严了,如今想进去可不容易。”

      “天黑潜进去。”

      “那时候馆子都该关门了!”

      “砸开!”

      果然人狠话不多,我喜欢。

      三节

      滋味小馆。

      一人静立等候,一人使劲砸门。

      “老板老板!开门开门!”
      “咚咚咚咚咚!”
      “老板!有客!开门!”
      “当当当当当!”

      “哎呦!来喽!来喽!门都给我砸坏了!”

      “吱呀!”掌柜的满脸不乐意地开了门。

      “爷,是您啊!”笑得还不算勉强:“这么晚,您这是要吃饭?您看这灶头都歇下了。”

      石头笑着望向安然:“掌柜的,实在对不住,可我们实在等不及吃你家的饭了。”

      掌柜的顺着石头的目光看到了安然,神情居然也很惊喜:“原来是这位公子到了!为了您二位难得相聚,您这客呀,我接了!二位请。”

      “多谢多谢!”石头拉着安然,乐颠颠地进去了。

      掌柜的扒着房门四下望望,关上店门。

      “胖头!起来啦!开灶迎客!”掌柜的冲着后院叫道。随即又笑意盈盈地问石头和安然:“您二位想吃点什么?”

      石头看了安然一眼,算了还是我点吧,这家伙什么都爱吃。

      “琥珀酱肉,烩南北,什锦熘小肚儿,招牌芽菜,四个火烧,酒嘛……”

      “二位爷,”掌柜的殷勤推荐: ‘相见欢’可好?”

      “这个好!”石头竖着大拇指:“这个太应景儿了!来一坛!”

      “来两坛。”安然突然开口。

      “得嘞!”掌柜爽利地吆喝着菜名“琥珀酱肉,烩南北,什锦熘小肚儿,招牌芽菜,四个火烧, ‘相见欢’两坛!”声音热闹且嘹亮,带着喜气的尾音。

      不大一会,菜香满院,好一派人间烟火。

      酱肉香醇,烩南北鲜嫩,熘小肚脆韧,芽菜甜香,火烧外皮酥脆,内里饱满,最绝的便是这酒,甘烈四溢,暖透人心。

      更难得的是安然居然也主动要喝几杯。
      其实安然酒量不错,他很少沾酒只因“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清醒的。”

      难得今夜,他可以放下清醒,与石头,共醉一场。

      四节

      正午刺眼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安然的脸上,他蹙着眉,侧过头去躲避,脸却差点撞到一只脚上。宽大的床榻之上,只见石头两手抱着安然的腿,把安然的脚抵在自己的下巴上,面露微笑,不知做着什么美梦,也不知那美梦,有没有脚的味道。

      而石头的腿,一条从安然腿下伸到床外,另一条扔在安然的胸口,两个人,睡得横七竖八的,也真是醉了。

      安然想起身,可石头的腿死沉,挪不开,自己的脚也抽不回来,只好作罢,躺在床上等着石头醒来。

      阳光又向旁边移了两寸,石头终于动了动,将怀里的腿搂得更紧些,砸吧砸吧嘴,抬手挠挠脑袋,眼睫抖动,睁开了眼睛。

      很亮,很暖,手里抓着什么,一条腿!
      嗯?这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

      谁说话?

      “你要不要先把腿拿开。”

      嗯?石头腾的一下坐起来,脑袋懵懵的。

      石头的腿移开了,安然也坐了起来,虽然表情仍是很淡定,但也茫然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石头,目光马上就直了,神情很是古怪。石头被他盯得发毛,也看向自己,我怎么了?有啥不对么?

      这一看,哎呦喂,太不对了。

      发带不见了,头发全散落在肩背上,里衣带子也没系,垂在两边,最不对的是,他居然穿着安然的紫色长衫,青衣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看完自己,再看安然,素白的里衣倒还算整齐,不过青衫并未穿在他身上。衣服都喝丢了??

      昨天咱们怎么回来的?

      我的马呢?

      在这段丢失的记忆里,还发生了什么?
      苍天啊!

      两人晕头转向地走到院子里,我勒个去!

      才发现与这里的情形相比,屋里的都不算啥。

      院门倒了半扇,篱笆上被砸了两个大洞,两人这是一路打着架回来的?
      马厩旁堆着一堆苞谷。

      “咩!”

      啥时候还多了两只羊??站在马儿旁边一脸无辜。

      不光打架,还偷了好些东西!

      石头不翼而飞的青色长衫,系在小棕马的脖子上,还打了个结,居然挺好看的。

      看着这一片狼藉,石头眼皮跳动,嘴角抽搐:“马哥,”石头去解系在马脖子上的他的长衫:“现在只有你是清醒的,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昨晚我们喝完以后发生了哪些状况。”

      “啊哼哼!”小棕马表示,不可描述。

      发带遍寻不见,看来真的是丢了。

      安然已经穿戴整齐,在帮着石头找他的发带。

      “算了算了,不找了,门里刚刚发了新的,在包裹里呢。”石头依旧披散着头发说。

      石头说着,打开了包裹。从夜杀门里出来,他一直没有心情,也着实不关心包裹里有什么,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打开。
      里面有两套衣服,青竹一贯的款式,一套秋装,一套是夹棉毛领的冬装。一双新的靴子,五根青色发带,一包空白箔片,一把新的哨子,还有一个鼓鼓的福袋,里面装满碎银和银票。

      石头拿出一根发带,束好头发。新的发带有点滑,安然又仔细地帮他紧了紧。这两个人,终于又看起来正常了。

      收拾完自己,又去收拾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的夜苑,装上了大门,补好了篱笆,苞谷就这么着吧,把羊给放了,希望它们能自己找回家去。

      一通忙完,已经饿的前胸贴着后背。
      “不行了,再不吃饭我要晕倒了。”石头嘟囔着。

      “不能再返回宣德了,你原本打算去哪里的?”安然问他。

      “长白。”石头说。
      “那边不太平。”

      “现在也不是很想去了,你说吧,去哪都行。”石头上马,管他去哪,吃上就行。

      两人离开夜苑,马头向南,一路飞驰。行至一片平坦阔地,石头突然勒马,安然也随之停下。

      “怎么?”安然不解。

      石头骑在马上四下瞭望,确认安全,招呼安然下马。

      这样的地形,监僚司无法监视。

      石头从马鞍袋中拿出包裹,打开,掏出福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银票,一张张翻开。安然站在他旁边,不知石头要做什么。

      石头手上的动作停住,银票中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晋遴会当日,公子遇刺受伤。

      晋遴会当日。

      公子遇刺!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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