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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人间值得 这些年,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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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医生开的药,头痛虽然没好,但睡眠好歹正常了些。期间,乔慧芳只休息了几天,就又开始码字。
毕竟每月要交至少六万的稿,绝不能少。
看看文档上的字数,这个月虽然经历了离婚,生病,却也有二十万字了。
扣了税,四千八。
方才在修文,倒没觉得头疼,如今交了稿……
乔慧芳摸着后脑勺,脑袋里仿佛有人在拉着锯子,痛得她眉头直皱,手心里全是汗。
她觉得烦躁无比,站起身来,胡乱地在桌上翻了一通。
没有!
于是,她跑到客厅,没记错的话,电视柜上的果盘里,有把水果刀。
飞快地跑到客厅,双手握刀。
乔慧芳把刀柄拉开,“啪”一下,往后脑勺上砍了下去。
有温热的血,渗出头皮。
再顺着长发滴落。
还是痛啊!小人儿还在!
这把刀子,只够拉破皮肤的!
该给爸妈换一把水果刀了。
乔慧芳想着,把刀放下了,换了鞋,下了楼,准备去厨房那里换把刀。
她心下发了狠:今天,她非把一直锯她脑袋的那个小人砍下来不可!
“慧芳,芳芳,你做什么?”爸爸和妈妈正从地里回来,准备拿个簸箕、锄头去挖地瓜,冷不防看到正跑下楼、一脸沉静,眼里却一片杀气的乔慧芳。
不,不是一片杀气。
而是,一片死寂!
妈妈犹在发愣。
爸爸的心“咯噔”一下,立时冲了过去,一把将乔慧芳抱进怀里。
“你做什么?你怎么不应人?芳芳,你做什么啊,吓爸爸干嘛?”
爸爸一声声唤。
乔慧芳身子一震,嗫嚅着道:“爸,我没干什么。刚才下楼得急,没听到你们叫我。”
“你啊你!”爸爸这才放开环着乔慧芳肩膀的手。
爸爸把手握成拳头,纂了纂:手上有点湿冷,粘呼呼的。
低头一看,一片粘稠的鲜红。
爸爸两眼大睁,抖着声音:“怎么了?怎么了?你摔了是不是?哪里疼?”
妈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跑近前来。
她把一脸发蒙的乔慧芳的身子转了过来。
“啊!”妈妈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两眼瞬间发红,眼泪泉涌一般。
不过片刻,妈妈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妈,你怎么了?”乔慧芳手足无措地蹲了下来,一脸惊恐:“妈……爸,妈昏倒了。快打120!我去拿手机,我马上来!”
爸爸拉过乔慧芳,慌乱地跑到卫生间,拿了块毛巾把乔慧芳的后脑勺捂住。
“芳,芳芳,你把毛巾扶好。爸……爸爸打电话。你……别动,别走,就站在爸爸身边。”
“好,你打。”
爸爸盯着仍旧一脸发蒙,仿佛不知身在何处的乔慧芳,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滚落。
他手仍旧抖着,却果断地按下了弟弟的电话:“你先回来,让成玉带着小晚。你妈昏倒了,你姐姐自……自杀,快点回来,送她们上医院!对,路上再随便叫个人来帮忙,快点!”
当乔慧芳彻底醒过来时,她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抬目四看,左边病床上躺着的是妈妈,爸爸正坐在妈妈病床前,笨拙地削着苹果。
“爸、妈。”
妈妈激动地坐了起来:“老头,女儿醒了!”
“听到了,听到了!芳芳,你觉得怎么样?口渴吗?要不要喝开水?肚子饿了吧,爸爸叫你弟弟来,让他去食堂给你打碗粥吧?”
“不用了。我不饿,也不渴。”记忆涌进脑海,乔慧芳把拳头握得死紧:自己是疯了吗?
原本都打算好了的,要竭尽全力地活着!为什么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
怎么敢抛下女儿,自己舒服地死过去?
怎么能连累妈妈生病,怎么能连累一家人不能工作?
“妈,你觉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早可以出院了。是你爸非让我再住两天。倒是你,昏沉了两天,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
“对不起。”乔慧芳抱着枕头,呜呜地哭了一阵。
“你弟弟和弟媳,只说你血压低,旁的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只好打了电话给向魁。”爸爸抽了张纸,拍拍乔慧芳的肩。
“他……他说了什么?”
爸爸深呼一口气,表情变得愤怒:“他说他对不起你,让你压力太大。他还给我汇了一万块钱,让你安心休息,工作什么的,先别想。你都这样了,他还借口他妈病着,看都不来看一眼!”
妈妈瞟了一眼乔慧芳:“这个小子,早干嘛去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乔慧芳没有吭声。
妈妈嘴唇张了张,到底把话头都压了下去。这个女儿,有事从来都闷在心底,倘若不是问了向魁,她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亲家公的身体状况都差到大便失禁,更不会知道,亲家母的病,已经严重到打骂人的份上。
“我们早该过去陪你生产,坐月子的。”爸爸叹了口气。
乔慧芳摇了摇头:“是我不够坚强。”
妈妈抹着眼泪:“慧芳,你就在家里住下,等你心情好了,再回去。那是向魁自己的父母,他该担起责任了。”
“好。”乔慧芳心底里松了口气。
随后,她借口去食堂吃饭,给向魁打了个电话。
向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我守着承诺,没有说离婚的事,对你爸妈也是以女婿的态度。那一万块钱,是我问公司借的,权当是我先支付给女儿的抚养费。你保重。”
“好。谢谢你。”
电话那端的向魁默了默,继而语气略有些急躁:“你就不问问我,我刚找的工作?”
“我们现在是毫无关联的人了。”乔慧芳说罢,就挂了电话。
没有胃口,乔慧芳并不想吃饭,但为了身体,她点了一份白粥和一个咸蛋。
“姐姐,我们在这里。”
乔慧芳抬头去看,见弟媳抱着向晚快步走了过来。
“成玉,辛苦你了。”乔慧芳接过向晚,在向晚的小脸上亲了亲。
小晚……这么小,这么香……
乔慧芳闭着眼睛,把脸凑到小晚的脖子处,用力地闻。
“姐姐,我刚带着小晚去找许医生了。他说,药还要继续吃,但你现在不合适带着小晚了。第一,你有可能无意中伤害到小晚,比如你抱着她,再一次摔倒;第二,你带着小晚睡觉,更睡不好。”
有些话,成玉不敢说。许医生,乔慧芳可能会无意识伤害到小晚,就如同她拿刀砍脑袋一样。
或者,乔慧芳潜意识里的,抱着小晚去跳河,会真的实现。
成玉看着乔慧芳的脸,无比认真:“你该出去走走了。我和海明商量了下,你跟我们一起去泉城吧,行政处还有一个空缺,你正好顶上。月薪两千五,有五险一金。虽然工资不高,但对于不用养家的我们女人来说,够了。”
两千五,不够。我离婚了,背着债务,还有小晚……哪怕加上码字的钱,满打满算,最少要月薪翻一番,才能在三年内存够在小县城的首付钱。或者,在乡下弄一个小房子。
乔慧芳犹豫着:“我怕小晚离不开我。”
成玉皱眉:“姐姐,是你离不开小晚吧!这两天,我带着小晚,就头一天晚上,她哭着找了你一次,之后就再没找过了。姐姐,你该走出去了。你不能再这么困在没有休假的带女儿生活和畸形的婚姻里!”
“不,是小晚离不开我……”乔慧芳突然失了底气。
成玉握住乔慧芳的手:“所以,你更该听医生的话。再这样下去,小晚会永远失去你的。”
乔慧芳猛地抬起头来。
此时,弟弟也来了食堂:“姐,跟我们走吧。你可以先不工作,我请假,跟你一起去海边玩。上次你不是说想去看海?你还说,你这一生,必定得去一次西藏,否则人生会有遗憾。姐,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说着,弟弟开始哽着,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乔慧芳抿着嘴,眼泪不停:“是吗?我跟你说过这些?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些年,竭尽全力地生活,那些诗情画意的憧憬,她竟然全数忘得干干净净了。
“你肯定不记得啊!你只记得你婆婆打你骂你,只记得姐夫打你骂你!但凡你还想得到人间的美好,你怎么会想着,让我们再看不到你!乔慧芳,你可真是狠心啊!为了那些打你骂你的人,就想着抛下我们!抛下小晚!”
弟弟蹲在乔慧芳面前,一声声责骂。大约是想骂醒乔慧芳。
弟媳怕向晚吓到,把向晚抱走了。
乔慧芳把袖子挽起来,露出被婆婆抓伤的伤痕:“乔海明,人间还美好吗?”
“只要不再去他们家,就非常美好。”该去跟父母做工作,让姐姐脱离苦海了!弟弟叹了口气。
“好吧,我走。但我想一个人走。你姐夫寄了钱,我身上还剩余点……等我好一点了,我就去你那里上班,你说好不好?”
弟弟连连点头。
他抬头看着端坐着,面向他的姐姐。
以前姐姐的头发又黑又顺,像海藻一样浓密,现在只有以前一半的发量了。眼角也有了几丝鱼尾纹……
时间过得好快。
以前,都是他这么坐着,姐姐带着一脸的希冀,蹲在地上,抬起头问他:“弟弟,我们去哪里哪里,好不好?”
现在,彻底倒过来了。
弟弟就那么蹲着,笑着抬头:“好啊,姐姐。”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脸的笑:“好啊,姐姐。”
只是,今天笑着笑着,泪就止不住了。
姐姐,我有能力护着你了。可你为什么一再推拒?
是在怪我们,自从你执意嫁给姐夫后,妈妈有意地冷着你,不太跟你联系,以至我们大家都跟你联系变少?
所以,远嫁过去,本就孤单的你,才会以无意以这样的方式,来抗议我们对你的关爱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