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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起无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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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师傅来到母亲的灵位前,裢裾悄然跪拜,深深磕了三个头。师傅递上三支闪着点点火头的香,我双手接过来,恭敬的拜了一下。膝行着向前挪过去,小心的插进香炉里,我才缓缓立起身,静静立在一边。师傅给母亲上香,嘴里念叨着一句句祝福的话。可我一句话都没听到,心里波涛汹涌。
我,究竟是谁呢?我以为我早已接受了穿越的命运,但对于这个所谓的成人礼,我仍然提不起精神。虽然身处这异时空的古代已经十三年,对这个时空的生活基本适应,但是,对于我身上所谓的家族恩怨,爱恨情仇,我始终没有那种切身的感受,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就像现在,看着母亲灵位,我只当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子,难以把她和我自己联系起来,尽管我的血管里分明流着她的血液。我带着20年的记忆来到这里,注定我只能客观的看待这里的一切,上天为何要这样安排?或者,根本就没什么安排,我,来到这里,只是一个错……
“青儿……”师傅的声音传来,我的思绪又断了。
我赶忙抬起头,师傅已经走到房门口,背对着我,道:“青儿,跟师傅来,师傅有东西给你。”
我随师傅来到了他的房间,他从竹柜里取出块淡紫色的锦帕,淡雅的紫色,仿佛初夏的紫丁香。展开紫色的锦帕,一个丁香花形状的吊坠映入我的眼中。四瓣淡紫色的饱满花瓣是水晶材质,形状酷似自然生长的华丁香,线条自然逼真。莹莹的淡紫色光芒幽幽的蔓延在本来就柔柔发亮的紫色锦帕上,光辉优雅。四瓣幽雅的花瓣镶嵌在金子做的花托中,花托只露出窄窄的金色的镶边,将紫水晶的花朵辉映的高贵典雅,那灿灿的金色光辉与幽幽的紫色华彩交相辉映,一种神秘的魅力油然而生。
师傅把它递给我,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托在手掌上,好奇的把玩,暗叹这真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女人见了首饰,果然痴迷起来。这边把吊坠拿在手里,那边就忘记自己还在师傅的房里呢。
师傅看我花痴的样子没有减弱的趋势,提醒的轻咳了几下,我恋恋不舍的目光终于极不情愿的从吊坠抽离,慢腾腾的把头转向他。
师傅慢慢道:“看来青儿和这紫晶丁香坠很是投缘,真是母女天性啊。”
母女天性?我和一个坠子?
“这坠子是你母亲的,你母亲把它藏在你小时候的衣服夹层里。今天,你已经行了成人礼,这坠子也该给你了。”
这坠子,给我了!真是太好了,本来还在心里盘算怎么把它从师傅手里要来,现在正合我意。我的脸上露出窃喜的表情……
师傅没空管我是什么样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小青儿长大了,就该知道一些真相了。”
我从暗爽中惊醒,原来师傅又要从心里往外倒秘密了,我认真等待师傅的下文。师傅缓缓启口:“还记得师傅给你讲过的你母亲的往事吧?你对你父母的死有很多疑问吧,师傅今天就要告诉你真相.”
我支起耳朵,手中紧紧握着母亲的坠子。
“你父亲的家族姓毕,与皇族欧阳家,开国显贵凌家,是三个兄弟家族,当初,三家的祖先一起推翻了西月蛮族的统治,建立了南柯朝。欧阳家执掌江山,封凌家祖先为‘忠义王’,在朝为官,地位仅次于皇帝,天下的兵权他掌握了大半。而毕家则受封掌管天下的矿山,漕运,就连铸币的事也一并交给了毕家,说起绸缎庄,酒楼等零散的生意更是遍布南柯各地。不过,毕家最得意的不是这铺天盖地的财富,而是在江湖上绝顶的威名。毕家明面上是功成身退的大财阀,暗地里则掌控着一个庞大的江湖组织,名为‘暗潮宫’。暗潮宫是由皇帝授意毕家暗中建立的,刚开始只为了监视江湖上的各大门派,收集他们之间的情报。后来,暗潮宫渐渐发展壮大,分成了多个‘阁’。有的阁负责南柯内部各大门派情报的收集,有的阁负责探听南柯以外的西月国,朔北国,潆南国等其他国家的情报。暗潮宫的势力和眼线简直遍布天下。你的父亲,就是暗潮宫最年轻有为的宫主,人称‘暗月冥王’的毕铁寒。”师父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他娶了你母亲后不久,你的哥哥毕青瑜就出生了,一家三口的日子过的很幸福。可是就在你母亲怀着你,快要生产的时候,你的父亲被人陷害谋反,先皇设计把他烧死,而你的母亲,竟然被先皇看上,要她入宫为妃。在入宫的路上,你母亲被逼无奈,生下你后自尽而死。”说到后来,师父的声音里充满了伤痛。
这简直像一部粗糙的现代的武侠小说!我的父亲竟然曾经是个官方保护的□□老大?
脑袋里的线索丝丝缕缕纠缠在一处。我既然和皇族有仇,我那身为靖王的义父为何敢冒风险救我?师傅又是怎么知道了这些秘密呢?根据我出生时的见闻,我很难相信,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竟然会自尽?先皇为何要杀父亲,父亲难道真的有谋反之心,还是先皇忌惮父亲势力的膨胀,要先发制人?又是谁揭发了父亲?父亲的势力最后又落到了谁的手里?父亲的势力难道真的随着他的死土崩瓦解了吗?……一连串的问题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决定试着问问,哪怕师傅不回答我,把疑问憋在心里痛苦极了。
“师傅是从哪里听说这些呢?义父既然是皇族的人,为何会救我呢?”
“这些,一部分是听你娘说的,一部分是听你的义父说的。师傅也不知道你的义父为何要救你,也许是因为他是你娘亲的旧相识吧。”师傅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师傅又是很累了。每次师傅倒完心里积压的秘密,就会变得很疲惫,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也许师傅真的习惯了这样宁静安详的生活,一提起那些泛黄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他就会倍感疲惫。
我自然无法再问,只好叮嘱师傅好好休息,悄声退出房去。
不再纠缠那些所谓的家族秘史,我安静的坐在我的竹屋里,望着母亲的灵位脑中一片空白……
生活在迷惑中这么多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放下”。不管我身上有多么深重的血海身仇,我都不会满腔悲愤的去报仇雪恨,因为我永远不会成为被恨意奴役的工具。我这辈子的人生宗旨是“笑看苍生舞,独坐红尘外”。之所以会关心这些恩怨,是因为我担心有一天我会被动的卷入其中,收到不可预知的伤害。
“裳礼”那天结束之后,我就把母亲的旧衣服找了出来,母亲的衣服比较符合我的审美。比起那件地主婆的花衣服,我还是比较喜欢素纱的衣裙。我穿着母亲白纱的罗裙,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犹如黑色的锦缎,但是,碍于南柯奇怪的习俗,我不能把头发全部散开,只好将前面最上层的头发拢到脑袋后面用白纱的头绳松松系住,刘海留的比较长。这是对镜比划了很久才设计好的发式,虽然简单随意,但是很有现代的飘逸风,这就是作为现代人的我设计的古风发型。我兴冲冲的跑去给师傅看我的发式,师父却无奈的摇头道:“你娘亲总能梳出很美的发髻,不过,看来小青儿在这方面和你娘亲一点都不象。”
失望而归……
自认为这发式很美,坚决保持!其实,说实话,我也真的不会梳其他的发式。谁让人家穿越都有丫鬟,嬷嬷伺候,我身边就只有个医学狂人的师父。
“裳礼”之后的一天,师父从药庐出来,满脸的沮丧。师父定是再次药物试验失败。师父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试验我一直没问过,现在我既然已经成人,向他提出这个问题他应该会回答吧。想到这,我上前两步轻轻搀着师父,柔声问:“师父,这么些年师父究竟是在研究什么药呢?师父要是肯教给小青儿医术,青儿现在也许还帮的上师傅的忙,但是,现在……”
师父一边无力的挥挥手,一边用疲惫的声音答道:“师父一直在寻找一个方法治疗一个孩子的腿疾,这孩子小时候把腿摔坏了。到现在还只能坐在床上,无法动弹。”
师父又一次避开不教我医术的事,我也不好再提。虽然师父从来没教过我任何医术,但是,书房里有一些医书,我偷偷的看过几本,因此,对于简单的医术我略知一二。
“那孩子只是腿摔坏了吗?”我问道。
“青儿,你可不能叫他孩子,算起来,他还是你师兄呢。他双腿残疾,其他的部位都很正常。”
我“哦”了一声。心想,这时空恐怕还没有轮椅这东西呢,要不然,这位师兄也不会连动也不能动了,他至少可以出门的。
我建议道:“师父,青儿有个主意,让师兄能够出得门来,方便行动。”
师父脸上疲惫之色顿逝,双眼闪出异常明亮的光芒。
我进到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放在师父的面前,扶着椅子道:“师父,要是把这竹椅下面的四条腿去掉,换上两个马车那样的轮子,让师兄坐在竹椅上,双手滚动轮子,师兄不就可以到处活动,不受腿脚不便的困扰了吗?”
师父面露喜色,执掌笑道:“小青儿果然冰雪聪明,想到了这样的好办法,师父马上就试着做做。”
师父脚步如飞的从厨房拿来了劈柴用的斧子,放倒竹椅,就要劈掉竹椅的腿。看来,师父一点都不累呢,我在心里笑道。又一次盗用别人的发明,希望老天看在我造福残疾人的面子上不要惩罚我。我在心里虔诚的祈祷着。
上天果然没有惩罚我,却也没有放过我。不过,这是在我有了很多经历之后的事了。无意之中,丝丝缕缕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