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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夜惊水火 ...

  •   他月白色的身影逆着跳跃的烛光,有一半隐在朦胧的黑暗中,幽幽的烛光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在我看来他朦胧的身影好似镶着霞光般的金边。他侧身而立,偏头注视着我,饱满光滑的额头映着柔弱润泽的光芒。整张脸仿佛博物馆射灯下的精致雕塑,光影柔和,线条细致绝美。
      真美!
      我边痴痴的望着他,一边顺势接过锦帕。看我一直盯着他,他好似了悟的微微一笑。
      我的脸顿时充血,定是极度绯红。
      我下意识的转移了视线,用手中的锦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心里一阵发虚。这回是当面犯了花痴,不知道他心里怎么笑我呢……
      我怯怯的把玩着锦帕,不再敢看向他的眼。
      帕子质地绵软柔滑,材质细腻,定是上好的锦缎。我注意到帕子的角落上绣着一枚栩栩如生的白玉兰花,花瓣莹白,肆意绽放,淡黄色的花蕊仿佛能发出光芒,在稍显黑暗的药庐里依稀发着点点柔光。我断定这绣花蕊的丝线定是顶级的。
      没等我想好怎么打破尴尬的气氛,他先说话了。
      “姑娘不是去热汤么?怎么又来查书了呢?”声音透着淡淡的不经意。可对于我,却如头顶上的炸雷。
      一听这话,我的额角又渗出了细细的汗水。我赶忙擦掉,脑里翻江倒海的搜罗着过得去的借口和应景的谎言。
      “我突然想起有一种汤对伤口的愈合有好处,就想要查书找到它,做给公子。”
      他似乎对个答案并不在意,虽然我编的漏洞百出,但是他却照单全收,也不质疑。轻轻的道:“哦,既然这样,喻淳先谢过姑娘了。”
      我又擦了擦汗。终于勉强过关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公子先歇着吧,一会儿璧青就给公子送汤来,公子稍等。”
      他应了一声,我就匆匆溜走了。
      在厨房里,我回想了一下刚才他出现前刚刚找到的解药药方,就抓紧时间生火煲汤。他如果不快些服下解药,很快就会昏昏沉沉的睡死过去,以他虚弱的体质三五天恐怕都醒不过来。
      我只顾锥心气血的回忆药方和熬制方法,背对着灶台忙忙碌碌,并没留心炉中的火舌在猎猎的风中早把旁边的干柴燃着。微微的火光跳动着,仿佛潜伏在草莽中的毒蛇,伺机吞没这聚精会神奔忙的煲汤人。
      等我发现危险逼近的时候,门口早已是火光冲天。这个季节的风势最盛,门口空气汇聚,易于燃烧,而灶台恰恰在门口。竹门框上窜着火苗,好似盘着一条吐火的巨龙。旁边堆着的竹筐等竹制品全都陷入了烈火的包围。哔哔啵啵的竹子的爆裂声,夹杂着呜呜的风声,伴着一股股呛人的烟味向不知所措的我裹挟而来。
      眼前的火光和耳中的爆鸣把毫无准备的我惊呆了,从小我就怕火,做饭还是师父逼着我学的。这也是他唯一逼过我的事。
      正在手足无措中,门口炽烈耀眼的火光中闪出一个黑影。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喻淳。
      他箭步冲过火舌密布的竹门,来到我的身边。抖动的火光中,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寒声道:“你还在发什么愣,快走!”威严的气势,冷厉的傲然从他的喉中冲出,再也不含慵懒与颓唐。这该是他本来的音色。其他骇人的声音仿佛退去的海潮般戛然湮灭,只剩下他的嗓音空寂的响彻在我的身边。
      走字刚落,他有力的右手就如铁钳般钳住我的左手。我被他拽着冲向摇摇欲坠的火门。我皱着眉让他拖着飞跑,踉踉跄跄,几乎跌倒,眼看就要穿过火门,一道燃烧着的竹门框冷不防的落了下来,正砸在他带伤的胸口上,殷红的血迹顿时从月白的衣料里湮了出来。我不忍的看向他,他却只是一个踉跄之后就紧咬下唇,黛眉深锁的继续奔逃,直到拉着我离开热浪灼人的火海。
      我和他沐在凉夜的寒风中,森寒的气息反倒令我倍感舒适,我终于冷静下来,看向我身边的喻淳。
      夜已经完完全全的黑下来,墨色的苍穹下,厨房烈火熊熊,光焰映亮了我们的脸。他惨白的脸在胸口刺眼的血红的映衬下如月下灰岩般死寂,双目无神,颓丧的神色中迷蒙着眼光的筋疲力尽。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了往日的挺拔俊朗,取而代之的的是坚忍着的虚弱和无力。糟糕!定是伤口裂开了,可能昏睡草也要起效了。
      闷雷一声响过,瓢泼的大雨从半空中倾泻而下。雷声滚滚中,他已经再也支持不住了,无力的倒向地面,仿佛一根折断了的柔弱竹枝。
      我健步迎上他倒下的方向,稳稳的抱住他。他眼光涣散的看着我,没有焦点,一瞬间,漆黑而粲然的星子般的眸子沉沉的紧闭起来,满眼的星光顿时黯淡下来。冷雨打在我的脸颊上一阵刺痛,他双眼闭上的一霎那,我的冷静彻底崩溃,咸涩滚烫的泪水与无边无际的焦虑泛滥开来……
      “喻淳,你快醒来啊……”我凄厉的哭叫被吞没在无边的风雨萧瑟中。
      哗哗,哗哗……
      一夜风雨轻狂,日光阑珊入天明……
      我守在喻淳的身边整整一夜,重新包扎过伤口之后,我就静静的坐在塌边看着他。
      他睡得很甜,很沉,脸色舒展轻松。微微发白的脸色一副宁静的病态美,相比他丰神俊朗的时候,现在的他别有一番宁谧的美感。
      脑中一遍遍重复着他救我的一幕,他的威严的脸色,冷傲的神情,果决的身影,坚忍的神态……我真的不了解他,气他怀疑我,气他防着我。可是,他真实的想法我不曾触及,只是凭着臆断与猜测猜疑于他。也许,我真的错怪他了。
      想来这半月的交往中,他对我一直礼数周全,令我生气的锋利眼光也只有一次伤到了我,还是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而我,给他下了“昏睡草”,还间接造成了一块灼伤,将来可能会留疤痕的。最要命的是他胸口深深的伤口崩裂了。想到这里,我突然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
      受外伤的人是不可以吃鱼这类东西的,吃鱼只会影响伤口的愈合。我忽略了这一点,还亲手为他摘刺,他连不吃都不成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有那样的反映?我真是差点害死他了!我心里盈满了愧疚,发誓他醒来后定要好好的照顾他。
      四天了,他依然睡着,我的心里毛毛的。他该不会被我害成植物人了吧?
      第五天午后,我正把小茶杯倾斜着放在他的唇边润湿他的唇,他微微一动,我赶忙放下杯盏,俯身轻唤:“喻淳,喻淳,你醒了吗?”
      他的眼珠滚动了几下,缓缓张开了双眼。
      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又高兴又轻松。他静静的凝神看着我,我也满眼欣喜的看着他。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有些发窘,因为他仍然眼都不眨的看着我。他怎么刚刚醒来就这么看着我?难道知道了我给他下了昏睡草?
      我磕磕巴巴的道:“公子,公子醒来,就好。璧青,多谢公子舍命相救。”我皮笑肉不笑的苦笑着,深深施礼。
      “叫我喻淳吧,你刚刚不是这么叫的吗?不要改口,就这样叫。”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可我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愣愣的盯着他看。他怎么一醒来就改变这么多?对我如此亲近?我没做梦?我被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璧姑娘不愿意么?”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不,公子,哦,喻淳。以后也请公子,不,喻淳叫我璧青吧,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叫了。”我说完这句混乱的话,低下头来一阵脸红,舌头这家伙真是不合时宜的打结。
      过了一会儿,他也没出声音。我好奇的向他看去,却撞上他眉目间的温存,原来他一直都看着我。那我通红的番茄脸他也一定看到了。冷汗直流……
      我咽了咽唾沫,平复一下内心的不安,语气和悦平稳的道:“公子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哈哈一笑,一脸阳光的朗声道:“丫头,你可又说错了,该罚,该罚。”
      我这舌头还真是没救了。
      丫头?不是让你叫我名字吗?这称呼怎么像叫自己的跟班呢?
      人家贵公子当习惯了,还是刚刚救了我的恩人,我也不能这么快就翻脸吧。我只好应承
      下来。可是,我的心里年龄好像比你要大吧!还丫头呢!还要罚我?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脸上则赔笑,道:“公,喻淳要怎么罚我呢?就罚我做一些喻淳喜欢的菜吧,喻淳喜欢
      吃什么菜呢?”这称呼还是不舒服。
      “究竟要怎么罚你还没想好,先欠着吧。你若不习惯叫我喻淳,换个称呼也好。至于我喜欢的菜,嗯,就是你做的鱼,呵呵……”他低笑着望向窗外勃勃的春色,阳光洒满他挂着明朗笑意的俊脸。
      这么快就把我当成你的跟班了?还真想罚我呢!
      鱼?你想吃我也不敢做了!不过听他的话,他似乎并不知道受外伤不能吃鱼的事,可那天是怎么回事呢?他的怪异反应,又成一个难解之谜了。
      “鱼吃多了对伤口的愈合不好,璧青还是给公子做些别的吧。公子稍等。”
      他依旧神色悠然的望向窗外,随口答道:“好。”
      我出了药庐,心里怪怪的。一个丫头,一个公子,我什么时候从救命恩人沦落为他的跟班了?或许这人骨子里就透着那么一种威严庄重的气势,令我无法抗拒。算了,等他伤愈就离开这里了,到时候谁还记得谁啊……
      不过,我的确贪恋他这种温柔轻松的神情,想到他会如同一阵风一样从我的生活中悄然离去,我的心竟然隐隐的失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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