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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章六十二 双 ...

  •   步天低前些日子从气候干燥多风沙的谭国风尘仆仆赶回,奉命将谭国使团一行安排妥当之后,又被朝中大小事物缠身忙地不可开交。直到昨日才将手中之事处理地差不多留得两日闲,不料今天一大早,便有下人前来报三殿下在府外求见。对于小三今日来意,步天低心里是再明白不过,却又不得不感叹这丫头那股子超乎常人的忍耐劲儿,饶是熬了一个多月才找上门来。

      叹息着将手中茶杯放下,步天低便对下人挥了挥手道:“去吧,直接将人请到本宫书房来便可。”

      非青一走进书房,就见二姐头闷头处理着桌案上堆成山的公文,心想莫非来的不时候?非青不欲多做打扰,非青正想离开,却听二姐头兀的将头抬起瞄了她一眼道:“来啦?坐会吧。”

      步天低出口留人,非青只好听话地寻了个斜对着书案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此间主人将手上的事情先办完,竟不想这一坐就是整整半日。非青面上虽无异色,仍是往常一副清闲自得的神情,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单看二姐头的态度,恐怕今次前来所求之事是要无果了,焦虑之际,望向二姐头的目光中又多出几分哀怨。

      此刻太女府上后堂书房内,步天低一口一口品尝着日前非青从江南带回的狮峰龙井,看也不看旁边快沉不住气的人,缓缓道:“听说这茶你也同样派人往襄王府里送了一份。”

      见二姐头总算把头从书桌里拔出来,非青急忙坐正身子答道:“下江南之前曾在街上偶遇大皇姐,相谈之下得知,大皇姐饮茶口味竟与太女姐姐颇为相似,就顺势也给她府上捎了一些过去。这狮峰龙井可是龙井茶里的极品,太女姐姐觉得味道如何?”

      “是么。”步天低不以为然,将余下的茶水一口饮下,才道:“难为你一大清早跑到孤府上来,说吧,找孤何事?”

      对于二姐头开门见山的问法,非青则是回以一笑,只道:“没什么,就想问问太女姐姐此次远行感觉如何,一切是否安好。”

      非青说话间,步天低从书案边的瓷瓶里抽出一张字画,走到侧厅的桌前摊开独自欣赏起来,听她这么问,此间主人依旧没有抬头,只道:“一如往常,无病无灾,倒是听说你在衍江地段与老四干了不少惊天动地之事。”

      呃......不知二姐头口中所言‘惊天动地’之事到底包含了哪些,非青考虑要不要自己的一路历程全都一字不漏老实回报,心思回转间便道:“非青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出门,难免会欠缺考虑做出一些鲁莽之事,还请太女姐姐见谅。”

      “见谅?”步天低冷哼一声,又道:“你是让孤对你自贬身份与江湖术士为伍一事见谅,还是让孤对你撇开侍卫擅自离队渎职一事见谅、或者是飞天堡内独自犯险一事见谅?”

      听到说话人越往后说越发危险的口气,非青暗道大事不好,看来周文灵那个混蛋已经十分敬职一字不漏地将所有事情告诉二姐头了。视线落在步天低正在研究的那副字画上,非青转而便道:“太女姐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母皇就把吏部的事情都扔给我做,弄得我手忙脚乱。每天都是闻鸡起舞挑灯夜读,就怕犯错给你添麻烦,真真事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就跟刚熬过饥荒的难民一样面黄肌瘦,别提有多凄惨了。”

      似乎是怀卿王的苦肉计起到了作用,终于换来太女殿下的抬头正视,一见二姐头总算愿意看自己了,非青连忙做出一副苦兮兮的可怜样子回望过去道:“太女姐姐,你就看在我总算没有差错没有纰漏的完成南下征银任务和带班任务的份上,就别生气了吧。”

      不想非青话一说完,步天低又是一声冷哼伴着冷笑道:“生气?要死要活的都是你,与孤何干?孤又凭什么与你生气?”

      仔细说来,步天低确实没有生非青气的理由,但是非青瞧着二姐头那模样,明明就是不高兴啊。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怀卿王站在太女殿下跟前思来想去都没整出个所以然,只好闭着嘴不答话,她不说话步天低自然更不会开口,回头继续研究手上的字画,一时间整个书房再度陷入沉默。
      直到非青几欲把二姐头手中那副五比寻常的山水图瞪出个窟窿,步天低才慢悠悠将字画又放回桌上,回头问道:“你觉得这字画如何?”

      非青直道:“很好。”

      步天低又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好在何处?”

      非青索性闭上眼道:“能让眼高于顶的太女姐姐看这么久的画,能不好么?”

      步天低见非青如此,挑了挑眉,慢慢将画卷收起放回原处,期间又道:“怎吗,出了趟门还会顶嘴了?”

      又是那副不辨喜怒的神情,每每见着二姐头这副模样非青就觉难以招架,终是放弃了装傻到底的打算,走到步天低身边坐下道:“太女姐姐,你是在为我把那账簿交给厉主簿处置一事生气吗?”

      见非青主动提起此事,步天低准确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下一瞬又恢复如常道:“你从小做事都有自己的主张,若认定那交由他最为适合,又何需关心旁人如何想,周文灵若是对你说了什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一切随性便可。”

      瞧这别扭的,非青撇了撇嘴,心知二姐头虽这么说的无所谓,却也没有出言否认,想想也是:自己养了好些年的孩子到头来都不向着自己,就算不生气难免也会觉得心里不舒坦。即便二姐头明知道自己此举是为避免与大姐头结怨,才将那麻烦的账簿交到她旗下的厉主簿......但观二姐头此番神情,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个在生气,难不成是因为果然......

      想到飞天堡内那晚果然告诉自己他们曾被二姐头赶尽杀绝的事,该不会二姐头连那日在擂台上差点要了她命的人是果凌这件事也知道了吧!回想起那日果凌恨不得将她砍成十八段的凶狠模样,若真让二姐头知道果凌要杀自己是为了向她报复.......想到这里,非青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将目光从步天低身上移到别处,愣是说不出半句询问的话。

      步天低见她面色泛白,便想起小三先前故作可怜的那些话,那些都是事实不假,不由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没事。”非青整了整神色,再也不想探究二姐头到底是为何不快,转开话题道:“对了太女姐姐,我记得最初听闻你出使谭国时是为回应借粮一事,何以回来时就变成了代我迎亲?”

      闻言步天低高深莫测地看了身边人一眼,早就料到非青今日上门拜访就是为此事,为免她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点子来推托,因此太女殿下故意把怀卿王故意晾了半个日头之举,为了就是让她自己知难而退。不想这丫头还真是沉得住气,硬是枯等半日后又跟她绕了个大圈子才说出此事。

      思及此,步天低起身拂袖,背过身道:“当年你当着母皇和莫云君的面应下这门亲事,并许诺离寺之日便是与那谭国五皇子成亲之时,北国常年风沙环境恶劣,你自幼就体弱多病不宜出行,正好由孤姊代你前往迎娶,这些都是顺理成章之事,孤以为没有何不妥。”

      非青见她把老娘跟老爹都搬出来,心下明白这事已成定局,无奈间又有几分不甘道:“可是,皇妹我好歹也是当事人,你们在行动前起码应该跟我知会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吗?再说太女姐姐,你明明在年初还答应过我,愿意帮我把这件事再拖个两三年的,我才跟小墨成亲不到半年就要再娶一个,这样不太好。”

      听非青这么说,步天低突然回身瞪了她一眼:“不太好?女子夫侍成群本就天经地义,孤到认为恰到好处!你与韩家的幺子成亲已近半年,居然还是分房分被而眠,家里有个听话的放着不要,偏偏对那些个不干不净朝三暮四的人念念不忘。五皇子性格虽是强悍了点,却也四艺皆精饱读诗书,脑袋清醒又颇受谭皇喜爱。你们两个有此婚配,恰是门当户对,也可让他帮你收收性子。”

      啊,还有飞雪跟顾湘这一茬!非青经步天低这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一段,二姐头向来以自律自持来对待自己和身边的人,以前对自己也是这般教导,以她的性格最是见不得放荡秽乱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还真不好办......

      步天低见她不说话,权当她意识的到自己的错误,正要开口却听小三又道:“太女姐姐,这两件事时间好像对不上诶......”

      非青话一说出口,就见到二姐头再度冷冷瞪了她一眼才道:“迎娶之事乃是肃王在问过五皇子本人意愿后,在大殿上亲口提出、谭皇亲自应允,孤也曾向母皇请示过,她老人家也说这是好事。”

      好她妹!感情你们一个两个都知道,就我一个全被蒙在鼓里,我叉!这万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青低下头,怒不可竭地在心中一遍一遍爆出粗口。步天低看在眼里,也知她上次被母皇指婚的心结尚未解开,心中早已对此类婚事颇为抵触,不然也不会至今都不肯与韩家幺子圆房。这不到半年又来一次,确实实难接受......

      想到这步天低低低叹了口气,坐下身看向非青,道:“小三,你可知道肃王为何急于将自己的同胞弟弟嫁出去,又可知谭皇为何这么干净利落就同意将宝贝了十几年的皇子远嫁他国?”

      步天低适时的一番话成功拉回眼前人的理智,非青带着些许深思看向说话之人,不期然看到二姐头对自己点了点头道:“谭皇早已病入膏肓,恐怕熬不过今年,但谭国至今仍无太女,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看了眼双眉紧蹙的非青,步天低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还有一件事,虽有违我大梁习俗,但五皇子还希望你能在大婚之前见他一面。”

      非青虽有些不愿意,但一想到封觉期现在的处境,不忍心将人拒之千里,迟疑间恻隐之心已占了大半,便当着步天低的面点头应下。

      一个月后,怀卿王与谭国五皇子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百姓随着迎亲队伍一路来到驿馆,虽然迎亲规模比年初大了许多,却远没有年初与迎娶韩府幺子时挥洒千金的场面来地壮观。而在怀卿王一行人策马带着八抬大轿行至驿馆门外时,出奇的竟没有往常这时的鞭炮连天和锣鼓喧声,驿馆门口也仅是挂着几副单薄鲜艳的红绸,迟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就在所有百姓开始产生本国三皇女与那谭国五皇子并非两情相悦、皇子抗婚逃婚等一连串的负面联想时,怀卿王纵声下马,接过身边属下双手递上的长琴。怀卿王的举动更是引来围观百姓的不解,相互打探间,才从一些经常往来谭梁的商旅那里知道,谭国男子出阁时有一种习俗。那就是在妻主上门娶亲时故意刁难闭门不见,每逢此时,未来其主就必须想尽各种办法表达爱意,让出嫁男子愿意打开门自己走出来。

      这一解释过来,在场人便明白了怀卿王为何会在此时此刻拿出琴来,就是不知这位深居简出的殿下琴艺如何,又是否真想如愿让新郎自己走出来。

      这时,非青怀抱飞泉独自走到驿馆大门前,微做躬身向门内一福身,随即卯足内力大喝一声:“封觉期,我步非青就在这门外,你且听清楚了!”

      话一甫落,只见怀卿王在属下布置好的竹席上盘腿坐下,将怀中名筝端放在身前矮几上,就着小几左上角燃起的几缕飘扬升起的袅袅香烟,双指抚琴拨挑捻拢间,伴随着一阵清雅的女声,缓缓奏出一首不世名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子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章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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