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寻香陌上

2、第二章 是

　　是什么时候觉察被跟踪的呢？

　　明泽听着身后忽远忽近的脚步声，眉头也越来越紧。

　　明泽本是来这里旅游的，他不像别人专往名胜古迹跑，倒是更喜欢漫无目的的自由行，如此这般，不知不觉的居然来到了这座名叫“南镇”的江南水乡小镇。

　　南镇是座南方小镇，跟大部分南方小镇一样，四面环水，水天一色，充满着古朴自然的味道。

　　不知这里的青砖白墙晃了谁的眼，迷了谁的心，明泽站在小船上，看着两岸的风景不断地往身边倒退，如是这般想到。

　　船快靠岸的时候，明泽后脚一蹬，一下子跳到了岸上，倒把船夫吓了一跳，船夫也没想到明泽的身手这般好，忍不住夸了他一下，这反而让明泽有些不好意思。

　　告别船夫，明泽也收拾好背包开始新的旅程。

　　他喜欢专挑没人的小路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自在。是以后来他路过一处宅院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青砖青瓦的大宅院，跟它周边首尾相连的宅子没什么不同，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这宅子长年无人居住而变得破旧不堪，就连门上的大锁也已经锈迹斑斑。

　　若是平时，明泽察觉不对，也就离开了，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竟如同着魔了一般站在门口无法挪动脚步。

　　恍惚间，他轻轻伸手一推，残破的门就被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锁头不堪重负，也掉在了地上。

　　这个过程明泽仿佛被/操纵一般，一步一步，慢慢的踏进了门里。

　　房子里的水汽格外的重，即使这里是座江南水乡，房子里的水汽也潮/湿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要脱颖而出。

　　明泽害怕的将双肩包紧紧挡在了胸前。

　　有风从明泽脸上吹过，刮的明泽的脸有些生疼，于是他把手中的包搂的更紧了。

　　他感觉到了暗处窥探的目光。

　　明泽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路过的老婆婆拍醒的。

　　“——这后生，侬怎么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老婆婆半睁着浑浊的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宅，“……侬在看什么？”

　　“……我，我……”明泽嘴唇颤抖，嗫嚅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婆婆说的是南方的方言，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是配上神情，明泽倒也大致能听出来她的意思。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情绪，明泽吃了一粒对方递过来的莲子，也不管里面的莲心还在，便一口嚼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在口腔，瞬间让他溃散的理智清醒了一半。

　　再看眼前，哪有什么破落宅子，明明与其他宅院别无二致，虽有些上了年月，但是因为包养得当，倒还可以使用。

　　甚至自己的双肩包也被自己牢牢的背在身上。

　　“——我这就离开。”明泽看着天色快擦黑了，便向老婆婆告辞。

　　但是那种暗中窥伺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明泽咬牙，直到他看到一座寺庙。

　　寺庙前，一个扫地僧人还在慢悠悠的清理地面上的落叶。

　　背后的窥伺越来越近，明泽无法，只好拾级而上，落在那名僧人面前。

　　“大师，不知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

　　那僧人没有抬头，依旧低头专心扫地，只是道，“山里更深露重，施主还是早点下山为好。”

　　明泽越发焦虑，他明显感觉那道窥伺的目光还在山下游移，没有继续跟着上山，让他芒刺在背。

　　但是也正因为那目光的迟疑，也让明泽觉得自己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

　　“我观这里空气清新，月朗星稀，就过这一夜，明日天一亮我就离开。”

　　那僧人这才抬起了头，此时夕阳的余晖照在明泽的脸上，倒是让僧人多看了他一眼。

　　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不用主持同意吗？”

　　“我便是主持，这寺庙就只有我一个僧人。”

　　“……”

　　3、

　　明泽进入寺庙之后，果然感觉不到窥伺的目光，只是在经过桥的时候，却没由来的感到心悸。

　　想下一望，湖水倒映着他的和僧人的影子，清澈异常。

　　“这水不能饮用。”那名唤作信云的僧人端着烛台，轻飘飘的说道。

　　“为何？”明泽不解。

　　“这湖水看着清澈，却怨气太重，湖中已经多年没有生命了。”

　　烛台上的火焰，被不知道哪来的风吹的歪七扭八忽明忽暗，但却顽强的不肯熄灭，像极了如今明泽七上八下的心。

　　“那为何寺庙还建在这座山上？”为了缓解尴尬，明泽试着打破僵局。

　　“所以这座庙，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是那般轻飘飘的话语，却深深又让明泽出了一身冷汗。

　　明泽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水腥气，开始只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浓，浓稠的如同整个人浸在了水里。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明泽发没发现，只是自顾自地道，“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有个姑娘每天上山，为她出征的未婚夫祈福。”

　　“只是后来山高水长，路途遥远，消息闭塞，几个月后才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对方战死沙场了。”

　　“而那姑娘一时想不开，就在这寺庙里跳了湖。”

　　“那她的未婚夫呢？”明泽问道。

　　信白拿着烛台的手猛的一顿，然后转身用拿着烛台的手照向明泽。

　　“太远了，因为太远了，即使当时消息错误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二人过了桥，“她的未婚夫最终客死异乡，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明泽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一个人选择跳河自尽的方法去追随另一个人，只是不知二人黄泉路上有没有碰到。一个不小心，明泽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们碰不到了。”信白说道，“他们一个成了此地地缚灵，再也无法解脱，另一个只怕早已轮回不知道多少次了，前尘尽忘。”

　　说话间，信白将明泽带到一间厢房前，不想这个寺庙只剩下他一个僧人，但是厢房打扫的却格外干净，想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此处是当年那个女施主住的地方。”刚要踏进厢房的明泽呆住了。

　　“女施主有话跟施主说，施主请进吧。”信白说话间，整个房间大亮，他手中的烛火的光亮瞬间被秒成了萤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