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梦》九虞

3、天台的秘密

　　现在已经是七点多钟了，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吴译领着李棠躲过三三两两的同学老师，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宁静的校园内。虽然已经放假，但好在高三的同学会被学校强行勒令补课，这才给了吴译去而复返的机会。吴译领着李棠又回到了教室里，这空空荡荡的教室现在只剩下了吴译和李棠两个人。天色越来越暗了，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吴译思考了一会，他拉着李棠笨手笨脚的躲进了平时放杂物的储存柜里等待着巡逻的人。这是王昊阳教他的办法，那个家伙经常带他的校花女朋友来学校幽会，就是用这样的办法躲避巡逻的。吴译和李棠忐忑的待在不同的两个储物柜里，心思却是一样的复杂纠结。一切未知就像一团黑雾，让人恐惧又好奇，俩人想着不由的都叹了口气，又因为听见了对方的叹气声就不由的会心苦笑起来。巡逻的大爷同往常一样拿着电筒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就安心的离开了 。吴译和李棠躲过了巡逻则迅速向最高的教学楼的跑去。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吴译。
　　吴译读的这所高中可以说是全市最有名气的中学了，无论是升学率还是自杀率都是全市第一。吴译来到教学楼下，让李棠在楼下放风，而自己则准备登上天台。吴译出发之前，李棠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吴译，仿佛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但吴译却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李棠盯着吴译眼神从戏谑变得严肃起来。李棠没有再拦着吴译，他只是悄悄背过身去。吴译知道或许这个家伙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为了人头，自己也不得不这么做了。吴译费力的爬完了八层的高楼，抖抖索索的站在天台上，他绕过铁丝网扎成的围墙，小心翼翼的扶着顶层的栏杆，顶层的巨风掀起吴译的衣角又轻轻放下。吴译想过了要找一颗鬼人头实在不容易，人找不容易，不过鬼就不一样了。所以吴译来到了这片被同学们称为死亡圣地的天台。据说这个天台的历史就是这所高中的校史，从这个天台上一跃而下的同学都会被单独记录在校史上，用来警醒后来的同学，显然并没有作用。现在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此刻的天台真是比集市还热闹。就吴译来这所学校的两年间，从这里跳下的学姐学长都够凑一桌麻将的了。更可怕的是顶层上的学姐学长几乎都是残破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脑袋开花，每天晚上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在天台上挪来挪去，惨烈无比。吴译看着满地爬的学长学姐，真是吓的两腿直哆嗦，这场面可比一颗人头渗人多了。
　　忽然吴译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他一回头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肉人，这肉人的眼睛鼻子镶嵌在肉里，只有牙齿暴露在外面，其他的骨头和肉绞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样了，不过比起别的倒还算健全。吴译看着眼前的肉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栏杆上吐了起来。那肉人似乎也很抱歉，用他唯一完好的右手，轻轻拍着吴译。肉人打量着面前的家伙，忽然从吴译的背包上发现一张校牌，上面写着高二五班吴译。肉人又盯着吴译看了一会，缓缓说道：“你很特别，吴泽”，吴译楞了一下，显然不懂这个肉人在说什么。吴译缓了缓胸腔翻上来的恶心，刚打算开口，看见肉人脸上不断掉下来的碎血肉，就又吐了起来。肉人依旧是一脸的歉意，但看着吴译仿佛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你是来问那个奇怪的女人的吧？”，“女人？何钰！”吴译一脸诧异的看着肉人，“你知道她的事？”，肉人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但那个何钰身上的东西很厉害，我有留意”。吴译吐过两轮已经感觉好多了，于是急切的想知道人头的下落。“既然有留意，那应该知道她去哪儿了吧？”。肉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但这些事情和你无关呀”。
　　“学校已经放假了，你该早点回家的”，肉人善意的提醒着吴译，又仿佛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和吴译打着哈哈。肉人有意无意的抬头望着天空，虽然乌云遮蔽，但肉人知道那是银河星带的位置。“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请告诉我好吗？”。肉人咯咯咯的抖着，仿佛是在笑，吴译看着面前的肉人有些想不明白，难道自己很可笑吗？肉人抖了一会就停了，“你真的确定吗？我看好像不是，那个东西已经很饥饿了，她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了，你说劝一条恶犬松口，有那么容易吗？”，吴译望着肉人依旧是一脸疑惑，“但是…可是，嗯？”，吴译心里咯噔一下，总算反应了过来，肉人同自己形容的那个东西，与鬼人头有着千差万别，那个附在何钰身上的东西极有可能并不是鬼人头，吴译是知道的虽然鬼人头死的凄惨，但她从未想过残害无辜。
　　这下轮到吴译沉默了，“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常常跟在我身边的那个鬼人头，她的去向，你知道吗？”，吴译看着肉人不安的问着。肉人依旧在抬头看天空，“年轻人，你操心的事还挺多的嘛，她很好，她比我们这些家伙要幸运的多，你大可不必但心她”，“真的？”吴译显得有些激动。得到鬼人头安然无恙的消息，吴译揪着的心稍稍平稳了些。见吴译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肉人忍不住又催促了起来，“少年，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吴译低头思考着，他没有理会肉人的劝说，依旧固执的对肉人重复着刚才的句话：“何钰的安危真的很重要！请告诉我好吗？”肉人摇摇头然后无奈的告诉吴译，“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傻的人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忙着活着，有些人忙着死去，飞蛾扑火，你会希望自己是飞蛾吗…”
　　“她在那？”，吴译并没有理会肉人的话，反而急切的问道。肉人沉默了一会，指着学校旁边的旧厂房，“看见那个厂房了吗？你应该不了解，那个场子原先是做原料加工，后来因为经常有工人奇怪的失踪，所以被查封了，听说那些工人的尸体至今也没能找出来，你如果要进去可一定要想清楚，那里面的家伙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不过如果你决定好了，我会祝你好运”。吴译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厂房起了一身冷汗，“她真的在厂房里吗？”。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噎住了，“同学，我如此善意的帮助你，你居然怀疑我？”。这下轮到吴译被噎着了，肉人看出了吴译的紧张与不安，悄悄安慰道：“没关系，这些原本也与你无关”。吴译转过身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吴译回望了一眼天台上的肉人，转身往楼下走去了。“如果你当完英雄还能想起我，能为我带上一只花吗？好歹是过节”，肉人不紧不慢的说着，好像是说给吴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好，我记下”吴译站在楼梯口回应着，刚准备下楼，又听见身背后急忙忙的喊着“我只要玫瑰！只要玫瑰！”。吴译下了楼，那座旧厂房让吴译觉得头皮发麻，吴译垂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仅仅片刻又迅速抬起头来，从那刻起吴译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坚定。
　　“这件事的确很危险，何钰的情况很糟糕，但何钰现在还残存着一点意识，如果我们能找到并且唤醒她，或许她还有救！”，吴译将情况详详细细的和李棠说明了，同样详细的还有何钰危险的境况。“这样的事情换谁都会害怕的，我可以理解你的，怎么样想好了吗？”，吴译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棠。李棠沉默了一会，看了看吴译坚毅的目光，抬起手拍了一下吴译的肩膀。“吴译同学，你是好样的！我们都该向你学习！”，“不用客气”。吴译看着李棠俏皮的眨着眼睛，显然这样直白的夸奖，让他有些不适应。李棠说完就抬脚离开了，潇洒利落仿佛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和不耐烦。“你…你…怎么走啦？”，吴译诧异的在后面追着李棠，“她会死的，你难道不想救她吗？”，“那是她咎由自取，再说，不是还有你吗？”，吴译楞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李棠会如此的冷漠无情。“但是…”，“没有但是，祝你好运！”。
　　李棠加快了脚步，借助身高的优势迅速将吴译甩了个老远，吴译望着李棠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失望。吴译想起自己之前查阅何钰的资料，这个姑娘在喜欢上李棠后就疯狂的迷恋上招魂捕梦，甚至不惜多次拿自己的身体做尝试，如果吴译猜的没错，何钰一直尝试了解和实验的就是李棠藏在心里的心病，可如今何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李棠却依旧能心安理得的轻松离开。吴译默默捏紧了拳头，即使吴译知道何钰的行为过于疯狂和一厢情愿，却依旧替何钰感到深深的不值。
　　雷声隆响，终于暗沉的天空下起了细碎的小雨。吴译冒着雨匆忙的向前走着，忽然吴译在校门口看见了滞留的李棠，这家伙好像被人认了出来，几个女孩围住了他，女孩们和李棠聊的很欢。吴译本想绕过，但女生们的笑声刺痛着吴译。李棠好不容易把这群女生打发走了，迎面就受了吴译一拳。当然吴译瘦弱的身板也没有几个力气，但李棠依旧被打的很懵。“你…有病呀！”，李棠已经尽量的保持了自己的素质，但依旧忍不住骂了出来。李棠迅速的爬起来，气愤的将吴译推到在地。
　　“你个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去的地方这么危险，你也没有把握能救她对不对？干嘛还要拉上我玩命，凭什么！”。吴译趴在地上有些无力的看着李棠，“因为你有机会救她”，“什么？”吴译说的很小声，显然李棠并没有听清楚。吴译低下了头，默默的提高了声量“因为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送死，趁着她现在还活着，要珍惜她你明白吗？”，李棠看着吴译，那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没有关系，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但如果连我也不救她，她就算是死了我也没有脸去面对她的鬼魂，你如果真的想不明白，就当我是疯子吧”，吴译吃力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往厂房的方向走去。在背过身去的时候，吴译望着天空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李棠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不断的回味着吴译的话，终于望着吴译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