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梦》九虞

1、同学，你真的能看见鬼吗？

　　“这阴沉沉的天气，看起来得有一场大雨”。吴译无聊的托着下巴，有意无意的看向窗外。教室里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显然没有几个人认真听。吴译偷偷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今天要放清明假，现在还有不到三分钟就要响下课铃了。吴译忽然有些兴奋，但这种兴奋的心情很快就被理智浇灭。显然滔滔不绝的班主任一点没有要下课的意思，操场上刮起了一阵大风，一片枯黄的树叶盘旋着落到了吴译旁边的窗台上。
　　枯黄的树叶卡在了窗户缝里，被风吹的吱呀吱呀的响，吴译隔着窗玻璃，好奇的用指尖拨弄着树叶。忽然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空中掉到了窗台上。人头在窗台上滚来滚去，好像和吴译很熟的样子，还时不时朝着吴译森森的笑。吴译看着长发散乱，血痂满脸的人头，眼角一抽，顿时寒毛立了起来。还好吴译稳住了，他屏住呼吸，慢慢的将目光从窗外挪回了教室，然后重重的喘下一口气。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吴译咬牙切齿的说着，旁边同桌的王昊阳，睡眼稀松的翻了个身，懒懒回应着，“对呀，今天放假嘛~”。吴译叹了一口气，开始麻利的收拾书包。吴译的同桌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留了两年的级至今也没有毕业，大概是人长得高大说话又不过脑子，所以人送外号“傻大楞”。王昊阳慵懒的坐起身来，假装挠头，偷偷伸了一个懒腰，一抬眼皮就瞧见了窗外的枯树叶。“哎，窗台上居然卡着片叶子，这么高的楼怎么吹上来的？有意思，拿来看看！”。吴译吓的身体一抖，假装没有听见，继续收拾书包。王昊阳看吴译没有搭理自己，干脆伸着手要去开窗户。吴译一把捞住了王昊阳的胳膊，王昊阳也没有防备，一个踉跄扑在吴译怀里，两个汉子尴尬又亲密的相拥着，那气氛简直比窗外滚动的人头还要诡异。
　　王昊阳尴尬的起身，吴译也是一脸懵圈，只有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鬼笑声。吴译偷偷的往窗玻璃上扔了块橡皮，笑声识趣的消失了。过了一会傻大楞的王昊阳忽然凑了过来，贱兮兮的跟吴译说：“喜欢老子直说嘛，待我蹬了隔壁校花，追你呀~”，吴译冷漠的看着一脸贱笑的王昊阳，从牙缝里蹦出一个“滚”字来。王昊阳看着吴译一脸要死人的样子，捂着肚子狂笑，说巧不巧下课铃响了。班主任狡猾的扫视着班上的同学，四十出头的老冯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也是学校出了名的唠叨大王，别的老师三两句能讲完的事，到他手里就是半个钟头，偏偏学校还特别喜欢让老冯当班主任，老冯当然也乐在其中，他瞧同学们听到下课铃声一个个依旧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必早就习惯了自己拖堂。老冯咳嗽了一声，有些得意的转回了讲台准备接着讲课，忽然手机响了，老冯尴尬的拿起手机，看着手机上的号码有些楞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匆匆走出教室。
　　这一下就炸了锅了，班长跳了出来，有心无力的维持着秩序。王昊阳也开始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吴译背起书包正打算趁乱从后门溜走，却被王昊阳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吴译立马飞过一个白眼，王昊阳却指了指前门外，吴译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神情凝重。吴译认识他，他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怎么来了！”吴译虽然有些纳闷但只好又坐回了位置。吴译放下书包，悄悄用余光往窗外瞟，却发现一直在窗外滚动的人头不见了。年级主任走进教室，红着眼眶似乎很激动的样子，酝酿了很久却只是和同学们反复的强调假期中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大家听的云里雾里，不过还好，教导主任没有拖堂的毛病，嘱咐完之后就让同学们回家了。
　　吴译没有心思听年级主任唠叨，他盯着窗外，但窗户外面空空如也，就连卡在窗户上的枯树叶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怎么会呢？”吴译小声的嘀咕。那个鬼丫头从来都是属狗皮膏药的，平时无论是阴天或者晚上，只要有机会就恨不得贴在吴译身上，怎么会忽然消失呢？吴译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只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窗外乌云越集越拢，眼看就要下雨了，一道闪电划过，吴译猛一眨眼，思绪被带回到两年前。那是吴译第一次看见人头，高一新生开学后的一个星期，隔壁班有个女生失踪了，这件事闹的整个年级都人心惶惶，不久后学校里就流传出闹鬼的传说。传说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当然这些吴译都是不信的。吴译并不是不相信鬼魂的存在，而是对这些事情吴译早已经麻木了。鬼这种东西对于吴译来说其实就和桌椅碗筷一样常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吴译就拥有这种能力，最刚开始只是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但越长大那些影子就越清楚，最后变成一个个清晰的形象。后来吴译发现自己甚至能触摸到鬼魂，而那些鬼魂也开始和自己交流，如果把人间分为阳界与阴界的话，吴译或许就是那个横跨阴阳的人。神棍法师沟通阴间尚且需要媒介桥梁，而吴译却是浑然天成。这种诡异的体质一直是吴译的心病，但吴译从来都不说这些，如果有人问起就会装作无知的样子，吴译希望自己可以像一个正常人。尽管吴译很努力的隐藏自己，但吴译的人生依旧过的像一部无休无止的恐怖片。
　　后来吴译也就习惯了，唯一不习惯的就是那颗人头，那个鬼人头说起来和吴译还有些渊源，她其实就是隔壁班失踪的那位女生，也就是所有恐怖谣言的源头。在那位女生还活着的时候，吴译是见过她的，在新生开学典礼上，吴译因为走错了班，被隔壁班老师随便安排在了角落，那时这个女生就坐在自己旁边。第一次和女生坐的这么近，闻着女生肩头传来的淡淡花香，吴译很紧张，紧张到说话都结结巴巴。但女生却出乎意料的活泼，唧唧喳喳的和吴译聊个不停。午后的操场，阳光暖暖的撒在她的裙摆上，女生爽朗的笑着，露出一颗很俏皮的虎牙。这就是吴译对活着时候的人头，全部的印象了。
　　开学典礼的时间很长，后来聊开了，吴译也会半真半假的说一些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吴译说的故事女生都会相信也不论真假，还总是不依不饶的问吴译：“同学，你真的能见到鬼吗？”。吴译对自己的体质一直很抵触，但凡有人问起都会说是瞎编的，并且很不耐烦。但或许是这个女生的热情感染到了吴译，让吴译头脑发热说出了那句肠子都悔青了的话，吴译说：“我虽然不能见到鬼，但就算见到了，我也不会害怕的”。
　　这原本是一次美好的相遇，吴译认识了一个热情活泼的隔壁班女生，说出来班上的那群男生一定会非常羡慕，可吴译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星期之后他再见到那个女生时，她已经变成了一颗活泼，诡异，且十分粘人的鬼人头。在得知人头就是女生的时候，其实吴译是愤恨和悲痛的，可是人头似乎并不希望将吴译卷进这场残忍的虐杀案。对自己的死亡也是讳莫如深。，只要吴译提起就会立马翻脸。人头告诉吴译，身形不完整的鬼魂是无法进入轮回的，而自己或许将永远飘零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要缠着吴译，粘着吴译。吴译听完这些之后只觉得五雷轰顶，世界一片黑暗，但这件事情由不得吴译反对，因为人头说就算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她相信勇敢的吴译也是不会害怕的。
　　吴译回忆起这句话，依旧是只能苦笑。教室里逗留的学生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走光了，王昊阳和一群哥们寒暄完之后拍了拍吴译，“想什么呢？一起走呀！”。吴译应了一声，顺手背起书包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一路上经过走廊，穿过操场，吴译一边走一边张望，人头依旧没有出现，显然这太不正常了，眼看马上就要走出校门，吴译停了下来。吴译看着面前的校门就在此刻脑中忽然冒出了想要寻找人头的念头，这个鬼人头总是对自己有所隐瞒，这让吴译不由的开始担心。王昊阳和几个同学看着吴译，都感觉这个家伙今天有些反常。王昊阳推了吴译一下“想什么呢，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你怎么不走啦？落东西啦？”。吴译甩了甩头跟上王昊阳他们，看着大家关切的眼神，吴译歉意的笑了笑。“没有，这不是放假了吗，我想想去哪玩呗”。一个同学好奇的探出身子来，“去哪玩？吴译带上我呗！”。王昊阳则不耐烦的说道：“清明节还想着去哪玩？在家待着呗，不然上坟呐！”，“哎，你怎么说话呢！”，那同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吴译急忙上前劝解，“王昊阳说的也没错，清明节嘛，确实在家待着会比较好”。“哼！看在吴译的面子上，我和不你王昊阳一般见识！”，“你小子，得寸进尺是吧！你等着…”，“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呀…”
　　这群人打打闹闹的一路前行，吴译当然知道这群哥们平时都是这个德行，稍稍劝两句，也就不管了，但这一路上吴译依旧没有看见鬼人头，眼看就要到家了，吴译却感到越发的不安，天色越来越阴沉，仿佛一场大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吴译很快到了回家的岔路口，从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同学和自己同路了。吴译微笑着告别这一群热闹的兄弟们，王昊阳似乎还在和别人拌嘴，不过对象变成了另一个多嘴的哥们。吴译转过身去，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明明是一样的同学，但却总觉得自己离这样热闹的世界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