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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选中的剑童 四公子选剑 ...

  •   “公子,不好了,小公子和人打起来了。”

      看看!刚说完,就来了。
      秦昭然牙疼地起身往外冲。
      “不是昭衍小公子,是景程小公子。”小德急急跑在前。

      徐景添和秦昭然互相看了一眼:啥

      徐景程,将军府四公子,年龄刚刚到十一,端得是一副小将军做派,素来严肃恭谨,做事一板一眼。从来是同岁的秦昭衍他们惹祸、他来收拾烂摊子,也算是他们这一辈的孩子王。

      景程街头打架怎么可能!

      跟着小德奔到后巷的时候,景程和另一个孩子正扭打在地,旁边四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半大孩子喊着:
      “打他!打他!”

      徐景添后悔把他们的随身侍从打发走,说要几个孩子体验生活。

      一地青菜叶子,滚了俩孩子满身,俩茄子旁边还有一只被踩烂的竹筐。

      四公子被徐景添拎起来的时候,还踢出一脚,地上的孩子也爬起来,拽齐粗布衣襟,手背擦擦渗血的嘴角,眼神充满愤恨地瞪着景程。

      很明显,不是互殴,是老四对那孩子的单方面暴打。

      “徐景程!”直接喊名字代表徐景添真生气了,看看自己的三哥,再回瞪那个孩子,徐景程指着他恶狠狠道:

      “再叫我碰见,照样打你!”

      嘿!气势倒是足得很。

      要不是了解景程和几个孩子平时的品行周正,眼前的阵势实在是“欺弱霸道”得很。

      “怎么回事你先说说。”那孩子个子不高,还没到徐景添腋下,见一身华服的贵公子蹲下来温声问自己话,眼神里的愤恨似乎褪去几分,但还是充满戒备和敌意,紧抿嘴唇,狠咬牙根。

      “三哥,大哥。”几个孩子收了喊打的话音,对徐景添和秦昭然怯怯施礼,眼里却是个个蹿着火苗。
      估计是景程要单挑,否则这几个早就挥拳伸腿一起上了。
      都面熟,和徐景程、秦昭衍一起在弘文馆读书的小友。

      “胆子越来越大!敢当街斗殴!知不知道按律这是重罪!”徐景添回头训斥道。

      先唬住局面,震住几个半大小子再说。

      “三哥,他污了徐大将军画像,还撕了写将军的诗文。”

      一个胖孩子忍不住喊起来。徐添认得,那是鸿胪寺左少卿李中甲的儿子李方。

      “他还对徐大将军画像吐口水。”
      兵部侍郎居士满的孙子居自春气得语调有些哆嗦。更引得景程火气上涌,呼哧呼哧喘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对方撕开。

      “是这样吗”徐景添接着问,见那孩子也呼哧呼哧喘气,唇抿得更紧,牙根咬得更狠。

      “那画像和诗文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他还私藏大魔头的画像,三哥,你看,你看看。”

      景程忽然冲上去,拽着那孩子的衣襟往怀里掏。那孩子抓住衣服不让接近,“呲啦”一声,一纸画像扯出来:
      是大晋最常见的青面獠牙、扭曲狰狞的妖邪像——魔域离泽。

      “妖邪。呸!”几个孩子上前扯,那孩子扑上来护,那张画像撕得更凌乱。推搡间从两人对打变成六人群殴。

      乱,百鸟园六百多只鸟一起叫都没这么让人脑袋疼。

      徐景添瞥一眼那破纸,心说:揍得好!

      徐大将军常年戍边,数平内乱,为国征战,在朝廷和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民间常有茶楼店铺挂上徐大将军画像以示敬重,歌颂的诗文也很常见。
      这样的大英雄却被个毛孩子撕画像吐口水,怪不得引起众怒。

      再则,徐景临大将军是我大哥,我偶像,更在四弟景程心里敬若神祗。

      撕神像、吐口水,这魔域离泽的丑画你倒是护得起劲。
      不打你打谁!

      放在平时,徐景添说不定找个借口溜了,任凭几个孩子出气。
      今天不行。终究是几个孩子,慢慢教导即可,拳脚解决不了问题。最重要的是大哥马上进城,徐景添可不想在这时候和小孩子玩过家家。

      几个孩子的随从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和徐景添、秦昭然一起把滚做一团的六个孩子拉开。

      看那满脸青紫、头发乱糟糟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徐景添有些不忍,沉声道:

      “大将军的威名是靠你们街头打架挣来的吗?被大将军知道你们如此心胸,不知道要多痛心。还不给我回去反省。”

      然后眼神示意秦昭然赶紧把几个孩子带走。

      谁家孩子可怜这么小就正邪不分。
      徐景添又气又厌恶的同时,生出几分同情。

      妖邪可恨,稚子无辜啊。

      正想着,见身后有百姓跑过,远处摆摊的小贩把东西往旁边拉,让出大路。店铺茶楼窗口挤满了脑袋,更多人从里面冲出来。

      “大将军回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句。三五里长街上“刷啦”挤满了人,却只是挤在路边,宽敞大道被让出来,所有人都伸脖子往一个方向看。

      回府是来不及了。

      徐景添赶紧帮景程把身上的菜叶摘干净,自己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人群挤在路边。

      那孩子犹豫一下,看了看远处,拽拽衣服拿过那只破筐蹲地上捡菜叶。

      窃窃私语的人群声音忽然像涨潮的水涌上来。

      “大将军凯旋!”
      “大将军安康!”
      “大将军威武!”

      大道正中一队人马,最前方一匹浑身黝黑的高头大马上正是大将军徐景临。

      马队行走很快,高束的发尾随风飘起。小麦色皮肤上一双锐目凛冽,左手执貂尾银枪,腰间名为斩冥的佩剑寒光在鞘。

      “恭迎大将军凯旋~”

      两边百姓祝福声像潮水,一浪接一浪。男女老少有举着花的,有送上新种的蔬菜的,有递上自家树上摘下的果子的……
      男人们恭恭敬敬又挺胸抬头为自己国家的将军自豪,女人们脸上带着羞怯可总是希望能被将军看上一眼。

      徐景程带那四个孩子最是恭敬,个个小腰板儿绷直,像等着将军检阅的仪仗。
      徐景添被人群挤在后面,只好伸脖子看大哥,自然也满心骄傲。

      马队行走间,有个抱着菜筐的小孩横穿而过,战马马蹄扬起,徐景临飞身抱住那个小孩滚落路旁,左手臂被路边竹签刺破也顾不上。见小孩安好,大将军才又飞身上马回府。

      大将军爱民如子、勇救小童的佳话,在将军的马队还没进府的时候就已经传颂开来。

      将军府难得团圆。
      几个将军不是在戍边,就是在换防戍边的路上。

      进宫见过皇帝,和老将军禀报完边境战事,已是四天之后。
      老将军只说再等等,再等等。两天后宣布为老四选完剑童要办个家宴,正式为凯旋的景临接风。

      富贵人家的孩子身边随从无数,将军府的孩子不一样,除了一般意义上的随从家仆,十一岁还可以为自己做主选剑童。剑童除了贴身照顾小公子,更要和小公子一起学文习武,一起长大。

      像徐景临的剑童如今是他的副将,徐景驰的剑童是他的得力下属,徐景添……三公子搞砸了“十辰礼”,便也没了选剑童的兴趣和资格。
      小公子选剑童,早在几年前便惹得多少人家做准备,期望能被将军府选中。

      “选剑童”对大晋的普通百姓来说如同男子考功名、女子选秀女,哪家祖上积十世善德、烧多少高香才能修来孩子进将军府做剑童啊。

      “选他!”

      四公子指向一个孩子的时候,人群嗡嗡作响,又唰地鸦雀无声。大家目光集中到一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不是比武场里三十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他正抱着一只破竹筐,向人们卖草编的“行运腕带”,说会给自家小孩积福行运。在四公子选的时候已经顺利卖出不少。

      四公子指向他的时候,那孩子正要将最后一只草环往人手里塞,这一指,自然也就算尘埃落定选出了人,“行运积福”草环也卖不出去了。

      等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的时候,那孩子窘迫地抱紧破筐,捏着草环,满脸惶恐,眼睛骨碌碌左右瞧,看准一个方向,撒腿,跑了。

      四公子亲自选的剑童……跑了……

      在人们的震惊中,徐景程飞身跃起,像拎小鸡一样揪住那孩子的领子,把人拖住。

      忽又觉得情急之下有些无理,松开手气哼哼道:
      “你……你因何不愿做景程的剑童”

      徐景添一看,这不是那天打架的那孩子吗?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那只破竹筐,还有那副紧抿嘴唇、狠咬牙根的倔气。

      怕又打起来,也怕几个孩子打架的事在人前露馅儿,徐景添赶紧跑过来说:
      “四弟,四弟,看样子这位公子还要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要不,先请他回去,明天来给答复。”又看着那孩子眼睛道:“你觉得怎么样”

      那孩子顿了顿,没说话,转身走了,毫不犹豫。

      徐景添赶紧跟上去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那孩子颇为踌躇地叹了口气,好像做将军府四公子的剑童让他纡尊降贵受多大憋屈似的问:
      “有……工钱吗?”

      害!原来是个小财迷。

      “有,当然有。除了月例十五文,还有赏钱。”九品官员也只一千文,这个月例钱着实不少。
      见那孩子微微张开的惊喜神情,徐景添继续道:“吃住衣服鞋帽都不用操心,如果能做得好,夫人也会有赏的。”
      “我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每次见这孩子,都不像有家人的样子,徐景添很是好奇,看窘迫模样,大概家里人不是病患就是年迈。

      “明天我在这儿等你答复!”徐景程站在徐景添旁边,语气生硬。

      有那么多人想挤破头进将军府做剑童,从来只有自己挑人的份儿,现在居然要徐家两个公子在这儿温声细语地仿佛求着他似的。
      何况家门口还有上百人瞧着。收不服一个小童,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徐景程哪里受过这样的挫折。一股子倔劲儿毫不掩饰,好像不叫眼前这孩子折服就不达目的似的。

      “好。”那孩子点点头。

      景程嘴角勾起,瞬间又收回,端着一副小将军的凛冽架势回了府。

      晚上家宴的时候,徐景添明白了老将军说的“再等等”是在等谁。

      和徐景临从边境一同回都城的李千荟。

      这几日定是皇帝召见,又要和父母家人团聚,终于空出时日,来“探望徐世伯、伯母。”

      女将军今日褪去战袍,换上标准女儿衣装,浅施脂粉、简戴簪花,疏朗英姿更显端庄秀丽、大方清雅。

      这就是我大嫂,没跑了。徐景添想。

      家宴上气氛暖融融,个个喝得有点多,等到全家人聊排兵布阵的时候,徐景添就说不上话了,和父母兄嫂告退,在夜色里毫无目的溜达着。

      不知不觉来到百鸟园,仰面发现今晚月色朦胧,竟有别样美好,拎着酒壶爬到屋顶,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月亮发呆。

      子夜临近,酒恰好见底,远处传来几声鸟音。徐景添跳下屋檐,隐匿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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