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思远道》向晚卿

3、归家（下） 回到家沈妈

　　回到家沈妈妈和沈爸爸并未在家，他们去会亲戚了，沈青棉对于这些事情不太喜欢。

　　她回到卧室捧起她的尤克里里，寒假呆着无聊，她就自学了尤克里里，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她把手机放到手机架上，改成拍视频，找了椅子抱着尤克里里，她最近学了一首很喜欢的曲子。

　　脱去大衣沈青棉穿了一个暗粉色的长款毛衣，圆领口刚好露出沈妈妈在她18岁成年生日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个小银鱼的项链。

　　她摆好曲谱，开始弹奏，手机视频刚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看到及肩的黑色长发，粉色的毛衣，和她身前抱着的尤克里里。

　　她的手很小，像初中小孩子手的大小，在琴弦上来回拨动，她唱了一首歌，《蝴蝶与鱼》。

　　这首歌是哀伤又悲情的，演唱者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哀鸣，肆意又狂妄。

　　在她唱来却是有种，江南细语绵绵不绝的隐隐悲伤。

　　很平淡却又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高尚和炙热
　　我的锋芒和罪过
　　我
　　在这儿听你想说的
　　你的尖酸与刻薄
　　你的翅膀和伽锁
　　这
　　有什么不可理喻的
　　值得你口若悬河
　　有什么不能各行其是的
　　蝴蝶
　　自然不甘于坠落
　　但你不绝于口地
　　说着
　　这个对的
　　那个错
　　我
　　用我的生命发热
　　百孔千疮也很好过
　　好过一无所获
　　这里
　　那么多人讲自我
　　若你坚持你爱的
　　沙漠
　　请你绕过我的河”

　　“若你坚持爱你的沙漠，请你绕过我的河。”

　　或许她想表达的仅是最后一句

　　“若你坚持爱你的沙漠，请你绕过我的河。”

　　录完视频后她发给了林慕钧，林慕钧的回复沈青棉第二天才看到，他回复她时他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棉看到林慕钧的话，是一段语音，这是林慕钧第一次给她发语音。

　　他们认识将近一年，只是文字交流，昨天她是第一次给他录视频，所以因为她发了视频，他就发语音了么？这人可一点也不吃亏。

　　这样想着，她点开了那段语音。林慕钧的声音的确好听，有点低沉，但一点也不老气，相反是低沉的清脆温和。

　　沈青棉忍不住想，这人还真是哪哪都好。他对她似乎永远是夸奖

　　“我们小青棉唱歌也好听”

　　她不自觉的笑了，又看一眼时间晚上两点多，她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已经接近年关，按理说林慕钧的公司会放年假吧，他怎么还这么晚睡，她想问他，又觉得开口也不太好，摸着蓬乱的头发她发了一段语音

　　“嗯嗯，我可是哪都好。”

　　因为刚醒她声音有些软糯可爱，甚至有点口齿不清，沈青棉其实有点娃娃音，但不是很严重，此刻这段语音却是小女儿姿态尽显。

　　林慕钧的笑声传来，她再次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想这人的笑声真好听啊，然后她听他说

　　“原来你也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也可以这样，她无奈笑笑，是啊她也可以这样脱去清冷，露出点小迷糊，可这样的态势也仅仅只对他而言。

　　那他呢？他那些经年累月，随处可见的温柔，更像是一种修养和礼貌，怕是不只对她一人吧。她撇撇嘴嘟囔一句

　　“真不公平”

　　然后从床上跳起来洗漱。

　　沈青棉极其喜欢过年的氛围，日子越过越近，已经要接近年关，她和沈妈妈要一起出去买年货。

　　对于每年买年货这种采办东西的事情沈青棉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

　　她其实很喜欢那种过年的氛围，除去见各种一些亲戚的琐事外，好像整个世界都弥漫着开心的意味。

　　“我喜欢那个灯。”

　　沈青棉挎着沈妈妈的胳膊说，她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前几日晏城又下了一场大雪，走在路上咔嚓咔嚓的声音，沈妈妈杵了她一下 埋怨道

　　“那么大了要什么灯。”

　　结果还是拗不过她，买了透明小草莓式的彩灯，回到家，她径直拿了自己的小灯回了卧室，不管外面沈妈妈和沈爸爸去布置年货，从自己小抽屉里拿出细卷胶布，正比划着挂在哪里比较好，沈妈妈开门进来

　　“出来弄对联了？贴福字啊？”

　　沈青棉正踩在椅子上打算把她的小彩灯挂在书架上

　　“我要弄我的小彩灯，没空。”

　　沈妈妈白了她一眼，关门走了，期间沈爸爸过来给她的方方正正的小窗户贴了个福字

　　“你别摔着”

　　沈爸爸过来扶住她的椅子

　　“哪有人把彩灯贴书架上的人家都是贴窗户玻璃上的。”

　　她专心致志的贴着她的小彩灯，说了句

　　“我就愿意贴这。”

　　沈爸爸就笑了

　　“服你”

　　然后笑着帮着她嘶胶布。

　　完成了，她从椅子上下来，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打开开关，看着一闪一闪的灯，拍拍手去帮沈妈妈包饺子去了。

　　几乎每年她都会帮沈妈妈包饺子，因为沈爸爸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包饺子，为此沈妈妈总是取笑他

　　“你看你爸，天天说自己聪明连个饺子都不会包。”

　　沈青棉捏着饺子，每次都会顺着沈妈妈的话说

　　“妈，你还不知道他么？”

　　母女俩就笑做一团，沈爸爸在餐桌上剥蒜，洗了几个小红枣放到他们俩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不跟你们娘俩计较。”然后就去客厅看电视。

　　几乎每年她们都会在饺子上放些东西，寓意吃到的人新年新气象有个好兆头。

　　放的东西也就是每年家里有什么，或者那年愿意放什么，有洗好的硬币，有一年放了白糖，今年刚好家里有红枣。

　　沈青棉拿起一个红枣包进饺子里，开始了她每年都会有的抱怨

　　“妈，你看了我每年都吃不到，我实在太难了。”

　　她做出一副委屈状，沈妈妈一点也不给她面子笑的猖狂。

　　“谁知道你，每次都吃不到了，说起来好笑，每年这个时候你恨不得把所有饺子都吞进去，结果就是吃不到哈哈哈。”

　　沈妈妈的笑声豪放，不禁让沈青棉有点小郁结，恨恨的捏了捏手中的饺子。

　　她小时候就对这个执念，沈青棉小时候会回到奶奶家过年，那时候叔叔姑姑他们都会回来，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她小时候受她叔叔调侃，深信不疑的以为吃到枣一类的东西明年势必会顺利，她小时候就塞的满嘴都是饺子，试图吃出来一点好运 。

　　可惜每年她都吃不到，还被家人笑话，

　　只有一年吃到了，那个饺子还是沈爸爸加给她的，所以沈青棉觉得那是沈爸爸的运气不是她的。

　　于是她痛定思痛每年坚持不懈的吃饺子。

　　沈爸爸因为刚刚吃瘪，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膀假意的，略带悲伤的安慰她：

　　“小棉啊，这个事情你还是认栽吧，运气这东西可不是谁都有的，你看我年年都能吃到。”

　　说完沈爸爸洋洋得意的笑了，沈妈妈也在旁边帮腔作势

　　“我觉得你爸说的挺对。”

　　瞬间局势从欺负沈爸爸，变成两人联手欺负她。

　　沈青棉带着沾满面粉的手，朝沈爸爸做了个鬼脸，使劲的朝沈爸爸噗噔手里残余的面粉，沈爸爸被她扑腾的满身是粉，赶紧的跑回了沙发。

　　留下沈青棉和沈妈妈继续包饺子。

　　饺子包好了，留下沈妈妈一个忙着各种菜品，沈青棉洗了手，坐在沙发上跟沈爸爸一起去看电视，都是去年各个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沈青棉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看着几眼电视。

　　她和林慕钧再说最近的事情，包括她每年吃饺子的事情，她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脸蛋红红的，但又想说给他听。

　　“感觉你回家以后变可爱了。”

　　林慕钧堪堪的一句话让沈青棉的耳朵都红了，相比沈青棉对于过年和一些事情的喋喋不休林慕钧显得冷清，他从未说过他的近况，过年或者其他小事情，家人等等。

　　沈青棉想或许他不愿意告诉她吧，她有什么资格要林慕钧同样也说说家里的事情呢，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青棉觉得林慕钧怪怪的，她说不上他哪里怪，林慕钧的言语依旧同平常一样温和有礼，但她感觉越临近过年林慕钧的气压越低，尽管林慕钧仍就和她谈笑风生。

　　沈青棉想是不是她最近联系他联系的太过于频繁，让他觉得烦了？但转念一想，以林慕钧的性格就算她每天同他碎碎念，他也不会觉得烦，同样也不会觉得喜欢，他仅仅是认真看了然后以同样用心的方式回复她，这是礼貌，这是修养，这是他待人很平常的方式。

　　他就是永远这样的。

　　沈青棉想她已经要窥见林慕钧本质上是什么性格了，可仍旧还是喜欢着他，因着这份喜欢和感知力，沈青棉觉得林慕钧并不开心，对于过年他显然是不喜欢的，但她无从所知，这只是她的猜测，而且林慕钧确实表现的同平常无二。

　　沈青棉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林慕钧正在京都的家里，站立在窗前拿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京都的大家小巷充斥着这个节日的喜庆，万家灯火传递出的团结与暖意。

　　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亮，没有一盏于他有关。

　　他手摇着红酒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心情无比冰冷。

　　手机在灰色的沙发上发出叮咚的一声，他转身拿起顺道窝在沙发上，抿了一口红酒，发出满足的喟叹。修长干净的手指划过，屏幕上出现沈青棉的的话她唤他

　　“林慕钧”

　　“林慕钧”他看着手机习惯性的勾起嘴角，眼神冰冷没有一点笑意，这是沈青棉第一次喊他的全名，以前她一直林学长林学长的叫他，他想看看这个小丫头什么意思。

　　“嗯”

　　仅仅一个嗯，似是回问，似是回复，沈青棉觉得林慕钧，再故意磨她看她能说出什么。

　　事实上沈青棉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沈青棉觉得林慕钧不开心，一个没忍住叫了他的名字可她也实在想不出说什么难道要问他“我觉得你不开心”之类的么？

　　若是没有林慕钧开心很，她沈青棉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自作多情的去窥探别人。

　　可林慕钧仅仅的一句“嗯”似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她打在写字板上的字删了又写，最终也只是说

　　“我觉得过年挺好的。”

　　清冷的房间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嘲讽，似是真的再笑，林慕钧将酒杯放下，眼神突然有些暗沉，像原本冰冷异常的湖面生出几分暖意然后消失不见。

　　好像有很遥远的记忆传来在头脑中闪过那些过往

　　“她，还真是聪明啊”这般敏感心细

　　林慕钧想，他明明掩饰的那么好了，云淡风轻也不为过，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看穿了。

　　不过她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道破的好吗？像被人扒去外衣一样，心底的秘密被窥见。

　　林慕钧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愤怒和不堪，所以他决定报复，就像撕开温柔的表面，沈青棉并不知道林慕钧的想法。

　　“青棉”他唤她的名字，然后接下来的话让沈青棉差点拿不住手机

　　“你是个有点自傲的女生，你有点独，你有时候总是一个人吧，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是你经常提起的宋挽挽，你其实也不是没觉得你们关系有多好吧。而且你不愿意去迎合别人，活得太自我有时不是一件好事情，青棉。”

　　林慕钧那样将她完全摊开去说她骨子里的性格，沈青棉笑了，是气笑的。

　　所以这算什么，是她沈青棉说到他的痛处，所以他打算也把她扒开，两个人一起痛是吧。

　　沈青棉嗖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去卧室，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上，她虽然喜欢林慕钧但也不会允许他这样说她，那会让她不堪，于是她反唇相讥

　　“那你呢，林慕钧，我早就发现了一件事情，你说代表期望的一些词汇，哪怕是诸如关心一类的词汇时，从来不会加上主观的自我的思想比如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顺利些”

　　而是仅表达这个词汇。

　　说“只是希望你以后顺利些。”

　　好像只是平常的一种关爱很自然，却鲜少掺杂个人感情。你不是再和我刻意保持距离么？”

　　沈青棉是真的生气了，气林慕钧随口的报复，更气林慕钧这半年多来看似亲密实则冷淡的距离，她更气的是她自己，明明一切都知道了，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林慕钧。

　　“我不知道”

　　“可能习惯了吧”

　　“对不起青棉”

　　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让沈青棉不知所措，明明刚才两个人还像剑拔弩张一样随时准备开战，明明刚刚她还被林慕钧气的浑身发抖，可是现在她觉得她非但不生气了，还有点心疼林慕钧，其实早在他说

　　“可能习惯了吧”

　　她就觉得心疼了，林慕钧是怎样习惯和人保持距离了呢，

　　“为什么突然道歉？”

　　沈青棉问到

　　“因为是我错了，不该这样”

　　沈青棉捂住嘴巴，大豆的泪珠滚落下来，他说什么他说他错了，沈青棉心里想这个傻子，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她错了不该提那些可能她不知道的另他不开心的事情，不该打开他的伤疤，明明是她先碰到他的禁忌才遭到他的反击，他有什么好同她道歉的？该道歉的人是她吧？

　　是她不自知的上前去揭开了他的伤疤，他说她几句怎么了？最后还要林慕钧来道歉，沈青棉你真的太差劲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次好像是我错了”

　　她抱着手机无声的哭，其实沈青棉和林慕钧属于同一种人，太过善良太过替他人着想导致最后只能自省都是自己的错。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沈青棉性格清冷，还是林慕钧已经习惯保持距离，但他们心底依旧是温柔善良同理心很强的，一旦有一方低头认错，另一方就会立马反省自己，绝不会无理取闹，而是立刻摒弃前嫌和好如初。

　　看到沈青棉道歉，林慕钧心里也有些愧疚，刚刚他的确冲动了，不符合他一直温和的性子，其实沈青棉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好像察觉到他心情不好，隐晦的表示了一下，甚至那一句

　　“我觉得过年挺好的”

　　有安慰他的意思，她只是关心他，他自己的事情，沈青棉并不知情，她明明是一番好意，他做了什么，他刚刚伤害了一个过来试图关心他的女生。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他道歉了，而他也的确不知道他说话和表达是这样的，

　　在她看来她故意和她保持距离，其实林慕钧自己是不自知的，有些人往往就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成熟温柔 ，稳重又恰到好处的处理所以关系和距离，林慕钧就是。

　　林慕钧当然知道沈青棉说这次好像是我错了，是指什么事情，那不能怪她，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