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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程母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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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找你21块。”司机说。
“不用了。”郁沙说着下了车。
司机很高兴说了句:“谢谢。”
小区里到处都是吃完晚饭出来散步走动的人,小孩特别多,骑平衡车的,玩轮滑的,打陀螺的......
郁沙一副落汤鸡半干不干的样子颇为引人注目,于是她厚着脸皮佯装无事,加快了脚步直奔电梯,一路上行直到32楼,又用指纹解开门锁,屋里一切照旧,十分冷清。郁沙看到茶几上的保温盅和打翻在地上的鸡汤,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殉海前曾在自己的住所里留下了一封三字遗书,写道“永别了”,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写这三字遗书,郁沙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期间哽咽过好几次,她曾想象过身边的人得知自己去世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郁父大概是冷笑几声;母亲可能会恸哭不止;王梦灵或许悲伤一阵;至于许多钱这个衰人,他应该会高兴终于没人怂他,揭露他的斑斑劣迹了;尤明川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假女友,并无太大损失;萧城,他可能会高兴吧,毕竟不用还钱了;莲大中文二班的师生,肯定欢欣鼓舞,这个精神病,同性恋变态,终于被老天收了。
以上这些猜测可能有些恶意揣度,但人心烦意乱的时候,想点什么都不为过。
恒御华府这套200平的房子只有她母亲程沧海和父亲郁舒仁有钥匙,但郁舒仁是不会轻易过来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母亲程沧海来过,并且发现了茶几上用手机压着的遗书,随后将遗书和手机都带走了。
郁沙赶紧用家里的座机拨了母亲程沧海的电话,但那头响了许久都没人接,正要准备挂断重播,便听到父亲郁舒仁用几乎要炸裂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脏话吼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玩自杀,很好玩是不是?!你妈都被你气得住院了,狗东西!”
郁沙也曾骂过别人‘狗东西’这三个字,却没想郁父用来骂她时,是这般石破天惊,震慑人心,以至于心中憋闷疼痛,像刚玩了一把胸口碎大石。
“我有病,你今天才知道吗?妈在哪个医院?”郁沙声音有些颤抖,她一个人独居惯了,没想到今日大忙人会来看她。
郁父一听她还有脸问医院的名字,方才的火还没蔫下去又腾的一下蹿得老高,升了一个语调继续骂道:“你脑子有屎?还有脸来?神经病!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祸害?!”这可一点都没有省著名企业家的风貌,十足一个口无遮拦的泼男。
郁沙今日无心与郁父争执辩论,无论他说什么,电话这头响应的都是无言的沉默。待火冒三丈的郁父落下最后一个音节,郁沙知道从这个男人嘴里也问不出个答案,便自作主张挂了电话,既然要添堵,那最好礼尚往来一下。
郁沙知道母亲住院,心中也有懊悔,于是她又拨了王梦灵的电话,平日里母亲知道自己与王梦灵交好,甚至还有人给她吹了耳边风说王梦灵是郁氏的‘准媳妇儿’。
这个在郁沙成长过程中时有时无的亲生母亲竟然信以为真,还曾专门邀请王梦灵到家中做客欲要当面承认这个‘准媳妇儿’的名分,搞得两人好不尴尬。
这或许是一种补偿心理吧,连女儿出柜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她也接受的坦然。
电话拨通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王梦灵焦急的哭腔,一抽一抽的说道:“沙……沙……你还好吗?”
郁沙听了有些心疼,温柔的安抚道:“我活着呢,别担心。”
“刚刚郁叔叔拿了程阿姨的电话怒气冲冲的出去了,我就想拜托老天是你回来了,没想到真的是!”
“我妈现在人怎么样了?你们在哪个医院呢?”
“阿姨还好,一时气急攻心,血压高了,现在打着点滴,睡下了。我们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2号楼9楼,你现在要过来吗?还是别了,我怕郁叔叔找你麻烦,你要不晚点,等他走了再过来,免得撞上,一会儿程阿姨醒了我告诉她一声。”
“好。”郁沙挂了电话,心中悲喜交加。
悲的是她和父亲郁舒仁完全没有上演父慈女孝的标准范本,反而像一对斗鸡,见了面,三言两语不对脾气就要互相拔毛。她自己都弄不清什么时候就和郁父的关系紧张到这个地步了,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弟弟郁树跳海死后,原本暗潮汹涌的父女关系彻底变成了剑拔弩张,要不是那点血缘的牵绊,郁沙就是死在郁舒仁身边大概也只能让他皱一皱眉。郁舒仁看着郁沙那张带着自己基因的脸却时常生出此女并非我骨血的念头,料想他一个叱咤商场的精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精神分裂,性向不明,脆弱得承受不起半点挫折打击的女儿?
郁沙喜的是这些年自己虽然一事无成,但却交了个王梦灵这样一个知冷知热的朋友,她见证了自己愁云惨淡的日子,无视这些年围绕在自己和她之间甚嚣尘上的种种不堪传闻,仍旧坚定不移的举起友谊天长地久的大旗从一而终的站在她这边。
郁沙将身上黏糊糊的衣服脱了,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舒适的纯棉白衬衣,穿了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又在抽屉里拿了些钱,便出了门,打车到市人民医院。
这个时候正是车流拥堵的高峰期,体型庞大的公交车走走停停,又偏偏遇上各色不太守规矩的电驴随意穿行,再加上些为了节省时间不走天桥非要硬翻栏杆的行人,让马路中央的交警忙得不可开交。遇到这样的世纪大堵车,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各自拿出耐心等着。
人间的傍晚,夜风吹得宁静又温柔,让人无端眷恋起来。这座城市里的人,隔着肚皮,各怀心事,你看不见我的,我也看不见你的。
从郁沙家到市人民医院正常行驶只需要二十分钟,但今天足足耗费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不过也无所谓,自己的时间可没有郁舒仁的值钱,浪费一些也无妨,正好错过与他正面交锋,免得闹心。
郁沙走到9楼,挨个房间寻找母亲的身影,心中隐隐自责,总是不断想起母亲一脸高兴的给自己送来鸡汤却发现茶几上的手机和遗书时那种痛苦欲绝的样子,这样的女儿未免太过残忍。
郁沙找到母亲程沧海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靠在病床上发呆,有些疲倦,头发也睡的乱糟糟的,没有了往日精致妆容的她略显老态,仿佛一天之间却历经十载。
王梦灵坐在陪护床上,拉着母亲的手,随即又问她要不要喝点水,母亲轻微的摇了摇头,这位郁氏集团的副总此刻显得落魄又无助。
“妈,我来了。”郁沙说得很小声,走过去也拉住了母亲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抚摸,喉咙里仿佛有一整颗脆李,呕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程沧海一见到从地府边缘回来,完好无损的女儿郁沙此刻正真切的拉着她的手,一时情绪激动,搂着身旁这两位姑娘哭得死去活来,几欲晕厥,脸上成片的泪水将郁沙新换的衬衣都浸湿了。
再高贵的多金的人也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她们在哭声中显露出原本的样子,虽不太好看,但却格外真实可亲。
王梦灵更是嚎啕大哭,拉着郁沙的手,拽得死死的,仿佛不抓紧点,她这位‘女朋友’便会随风而逝了。
郁沙禁不住这两人一通哭,也默默流泪,想自己并非铁石心肠,为何今日就忍心抛下她们不管不顾了呢?
三人哭泣良久,声音凄绝,引来无数病友驻足观看,终是想要安慰,却又无从下口,见三人渐渐收起哭声,有人小声的说了句:“不要难过,日子总会好的。”
程沧海似是被这句话触动,不哭了,放开两个姑娘,又温柔的替她们揩干脸上的泪水,她自己先前哭得凶了,猛然刹车,偶尔还会不由自主抽动两下。
“沙沙,以后别傻了好吗?妈妈已经没了郁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程沧海一提到郁树又是悲从中来,哭声又起,觉得自己十分命苦,大好个儿子,十八岁,刚成年,正是青春逼人的时候,却选择在七夕这天将他挚爱的姐姐,和一众亲人抛却,独自沉没在冰冷黑暗的海水里。
郁沙紧紧咬着嘴唇,她怕自己下一秒便会放声大哭,郁树,郁树,这是她心里最温柔的名字,是最不忍不敢不能回忆的名字。
王梦灵见程沧海哭得难受,怕她又晕过去,赶紧找了个话题,说道:“这么晚了,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我和郁沙出去买点吃的回来,阿姨你想吃点什么?”
听见王梦灵说起吃饭的事,程沧海这才慢慢抑制住哭声,想这两个姑娘都还饿着肚子,于是点头同意了。
“妈,你别瞎想了,我不走了,这会儿出去买点吃的回来。”郁沙难得如此毛顺嘴甜,程沧海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将她凄凄惨惨的脸上拨开些阴霾,透进了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