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52、回山 “你会么？

　　小院中，水生搬来三张小木凳，其中一张当作矮桌，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小孩儿挺细心的，还专门舀了碗水给乖巧蹲在一边的大黑狗喝。

　　奶奶招呼道：“恩人路上辛苦了，坐下歇会儿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自家晒的草药茶，喝了解解乏。”
　　黎烬连忙谢过：“那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了。”
　　凌泠雪坐在小凳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闻言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很香，您费心了。”

　　一旁，水生攥着衣角，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恩人……您带来的那个，胖胖的哥哥，他……他……”
　　黎烬明白他想问什么，无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编了个说辞道：“他是我的好友，突发恶疾，眼见着就要不行了，不巧他新婚的妻子接了棘手的差事出门去了，为全了他临终的心愿，只好带人寻了出来。”

　　水生听完呆愣道：“这……这也太可怜了吧。”
　　小孩儿好糊弄，可奶奶明显是没相信这套说辞的，但也并未追问，只是平静地同黎烬对视了一会儿，随即长叹一口气，道：“造化弄人啊。”

　　这时，凌泠雪伸出手，“哐当”往放茶杯的矮凳上放了满当当的一袋碎银子，道：“此事多有冒犯，这些银子——”
　　她话没说完，奶奶便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二位救了水生，我们本就无以为报，如今不过让出一间屋子略作招待，怎么还能再收您的银子呢！”
　　水生也立马拿起桌上的袋子往凌泠雪怀里一塞，帮腔道：“奶奶说的对，这个我们可不能收！”

　　凌泠雪还待说什么，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声音未落，大黑狗已经爬起来往屋里跑去了。
　　凌泠雪也立刻起身，随手又把银子往矮凳上一放，跟了过去。

　　祖孙二人倒也顾不上银子了，亦是满脸担忧，水生更是抬脚就要往屋里去。
　　黎烬将人拦下，安抚道：“无事，我去看看，这会儿她应该不想见旁人。”

　　屋内，苏紫心俯在床边，对着朱万矣的尸身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她在出发去山中的水月教据点盗取胚月前，换下了惹眼的鲜红嫁衣，朱万矣此时倒是一身红衣，神色安详地躺在床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些向上的弧度。
　　对比之下，苏紫心形容枯槁，状似厉鬼，未亡人比死人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凌泠雪赶到的时候，苏紫心正抱着头嘶吼，暗紫的瞳孔竟隐隐透出血光。
　　这是要走火入魔了，凌泠雪暗道一声不好，快步上前，伸手点在她的眉心，凌厉的寒意自周身炸开。
　　苏紫心混身一僵，紧接着又打了个寒战，眼中血光渐退，恢复了暗沉的紫色，随着气息的平复，她身上显出的狐狸特征也逐渐隐去。

　　苏紫心瘫坐在地，抬起头，道：“多谢相助，还未请教，尊驾自何方而来。”
　　凌掌门敛了寒气，道：“飞花岭，凌泠雪。”
　　苏紫心露出恍然的神色，道：“原来是凌掌门，失敬。”

　　黎烬这会儿也到了，扫了眼屋内的场景，道：“紫心姑娘，我受你姐姐之托来寻你，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好交代，还望姑娘保重。”
　　苏紫心撑着身子起来，坐到床边，道：“白虎族长放心，方才是我失态了，险些走火入魔，幸得凌掌门相助，已无大碍了。”
　　黎烬点点头，“那就好，姑娘若还有什么难处，开口便是，我尽力相助。”

　　苏紫心抬手为朱万矣理了下鬓角，轻声道：“族长已帮了我许多，怎敢再劳烦您，只是还请容我调息片刻，再将夫君的尸身送回家中，之后自会随族长回青丘交差。”
　　黎烬听出了她语中的逐客之意，一摊手，道：“那我在院中等候，姑娘自便。”

　　黎烬说罢，便转身离开。
　　凌泠雪落后一步，问苏紫心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跟他在一起么？就算知道会是如今的结局。”
　　苏紫心身形微颤，却没有抬头，沉默地为朱万矣整理着衣襟。

　　凌泠雪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不语，便抬脚往外走去。
　　不想刚踏过门槛，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反问：“你会么？”
　　凌泠雪脚下一顿，道：“我会。”

　　回到院中，凌泠雪道：“这片是一线天管辖的范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西门卫难辞其咎。”
　　黎烬摸着下巴补充道：“下令封山的可是官府，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凌泠雪点头，略一思索后，道：“你留在这里等苏紫心，我先回镇上，得先把担责的人揪出来收拾烂摊子。”
　　黎烬想了想也是，道：“回去让玄归给青丘发个信儿，此事涉及妖族和青丘二当家，少不得让他们一同处理。”

　　……
　　天擦亮，苏紫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此时她已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恢复了清丽的样子。
　　院子里，水生已经熬不住困去睡了，只有奶奶还在。
　　苏紫心先是走到奶奶跟前，俯身道了谢，又指了指院墙边落灰的板车，拿出银子请奶奶卖给她，她好将亡夫带回家中。

　　奶奶把银子推回去，道：“自从水生他爹娘走了，这板车也没了用处，姑娘若是需要，推了去用就行。”
　　苏紫心勉力笑笑，也不再多言，只在去推板车的时候，默默将银子放在了墙角装草药的框里。
　　这会儿，奶奶正拿着凌泠雪放下的一袋碎银，往黎烬手里塞：“这个请恩人拿回去，实在是受不的啊。”
　　黎烬瞥见苏紫心的小动作，如法炮制，假意收回了银子，临走时也悄摸往草药框里一扔。

　　一夜过去，朱府被苏紫心迷晕了人们纷纷醒来。
　　前夜，朱家老爷同夫人本还在桌前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儿子的种种异样，和来历不明的新媳妇，不知怎地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幸得没有打翻烛火。
　　这会子二人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听见屋外吵吵嚷嚷的声音，连忙相携着走了出去，穿过神色惊惶的一众下人，看见院子里放了架板车，上面躺着一个身穿鲜红衣裳的人。
　　朱夫人连忙扑了过去，看清车上的人后，当即便晕厥了过去。

　　秋后算账，西门卫带着弟子姗姗来迟，表情讪讪。
　　精通炼丹之术的向来只有修士，妖族并不擅此道，是以山中逃走的水月教教众必是由邪修组成。
　　这么大的一个邪修组织藏在一线天管辖的地方，抓捕妖族，夺其神志供己驱使，更何况还伤了凡人，西门卫听见这一桩桩一件件，冷汗直冒，连道自己不知情。

　　凌泠雪懒怠跟他掰扯，只把从被窝里扯出来的县令往他面前一扔，让两人商议去。

　　没过多久，青丘的人也赶了过来，竟是苏丹瞳亲自到了。
　　看见没了半条命的妹妹，苏丹瞳眼眶一红，苏紫心倒是反过来安慰她：“我只不过劈了一半妖丹出去，损了修为，往后再练回来便是。”
　　苏丹瞳又是气又是心疼，索性吩咐了下属几句，便径直带了人回青丘修养，走之前还不忘同黎烬道谢：“他日若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妾身必竭力相助。”

　　……
　　飞花岭。
　　自从绯儿被黎烬留下后，凌焰溜出山门就有了同伙。
　　这日，两小只照常偷摸下了山，逛吃一圈回来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钻了进去。

　　凌焰尚且还摆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左顾右盼地，绯儿则是压根儿没把护山大阵放在眼里，扑棱着翅膀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小白老虎探头探脑地从雪梅树后面走出来，突然四爪一空，被揪着后脖子提溜了起来。

　　“嗷呜——”
　　凌焰四爪乱蹬，化作人形，正要大展拳脚，突然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唤道：“黎师傅！”

　　黎烬把小家伙一颠，改为托着他的腋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脖子上一重，转头看去，原来是绯儿也化了人形，小丫头笑弯了眼，挂在黎烬脖子上，甜甜地唤了声：“爹爹！”
　　黎烬无奈地把凌焰放下，回手托住这小祖宗，道：“你倒是跟凌焰这小调皮鬼学的好，赶紧下来。”

　　被顺嘴拉踩了一下的凌焰难得的没有一蹦三丈高，黎烬看他沉默的样子，以为他是想娘亲了，蹲下身揉了下他的脑袋，道：“凌掌门刚回来就被芳枝姑姑揪走了，一时半会儿的恐怕还脱不得身。”
　　凌焰这才抬起头，道：“娘亲也回来了！那我回房间里等她！”
　　说着立马又变回小老虎样，四爪并用地边往山上蹿去了。

　　凌焰一走，绯儿也松开胳膊，从黎烬身上跳下来，刚一落地，便突然道：“啊！爹爹我得走了！”
　　黎烬难得见她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绯儿变回小红鸟，噌就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张麻子家刚炸好的油饼还在凌焰身上！”

　　“哎……”黎烬摇了摇头，道：“这小吃货……”
　　他正抬脚欲走，突然察觉到了不远处逼近的气息，挥手便打出一道寒气。
　　来人立刻飞身闪避，躲开后回头瞄了一眼，见被寒气击中的雪梅树立时便成了座冰雕，不由得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黎烬看清了来人，一皱眉，道：“怎么是你？”
　　沈临风摇着扇子偏偏落地，笑容满面道：“黎族长别这个表情嘛，我可是奉掌门令来的哟～”
　　黎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