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山下，醉生梦死》晏兰于是

8、{七}、雨霏微，梦中归

　　{七}、雨霏微，梦中归

　　上京城外，女子拦住西毒西归的马车。

　　“何人敢阻老夫去路？”

　　女子用力跪在地上：“婢子叶归人叩见主人！”

　　即使让你如何心痛、心伤，你也无法离弃，义无反顾。没有选择，没有犹豫，非如此不可！这就是爱！天下的痴人又岂止穆念慈一人？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公子，归人一定送你回家。人生旅途，以后的年年岁岁，您不会孤单，亦绝不凄凉。归人永远在你身后，守望着你，祝福着你。即使你看不到，即使你视而不见。

　　已逝去多日的欧阳克因服下西域的秘药，身体未发生异样。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与睡着一般。归人跪在一旁轻轻擦拭他的脸，甚至产生错觉，会跟平常一样，他突然开口咬住她的手指，满脸戏谑地看着她笑。

　　公子的左手一直紧攥着拳，归人轻轻一抚，他的手掌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一枚小小的耳环躺在他的掌心，熠熠生辉。她轻轻地拿起，怔了半晌，从怀里掏出另一只，两只耳环放在一起，一模一样，天造地设。

　　那日，公子与穆姑娘月下相酌，她亦在门外。

　　穆姑娘说：“即使他让你如何心痛、心伤，你也无法离弃，义无反顾。没有选择，没有犹豫！这就是爱！”她听得清楚。

　　公子说：“我绝对不会对那群姬妾付出真心，因为，她们都不配！”

　　她靠在窗下，亦听得真切。直觉整颗心七零八碎，不痛苦，不悲伤，只是呆呆望着天上月。直到看到穆念慈匆匆离去，她方才站起，进得屋去。公子趴在桌上，已不省人事。醉生梦死，一杯足矣。何况，公子他，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扶他上床，她的手被他用力拉住。“别走，别走！”

　　他的气息如入了秋的荷池，充满颓败的清味。多年来的公子，虽然行为放诞，却是第一次酒后情迷，如溺水者一般深深地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紧紧攥着枕褥，一心一意献出了自己，那卑微的姿势一如她哀伤又绵长的爱。

　　归人一直睁着眼，盯着帐顶晃动的流苏，直到青白晨光透进窗格。她扭头看他俊美的睡颜，他勾着唇，在笑。梦到了什么？是叔父终于肯承认你亲子的身份？是母亲终于从对叔叔疯狂的痴迷中看到了她已然长大成人的儿子？还是正与那位姑娘神仙眷侣？

　　你也只是个渴望着爱的孩子，却诅咒般，被所爱之人深深地伤害。她是那样心疼，在他清醒的时候，却不敢泄露丝毫。她甚至怕他醒来后，从此轻看了自己。于是，匆忙起身离开，仓惶中落下了一只耳环。

　　欧阳克捡到后，竟一直误认为是穆姑娘所有。就那样，她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即使最终死在她手下，亦未曾有过迟疑。

　　世事真是无不荒唐讽刺。以公子的心思，他怎会看不出，那精致耳环上吊着小小的南海玉明珠，上面又微篆了精美的凤凰花纹。如此价值不菲，缘何会是那布衣荆钗的女子配得的首饰？究竟是为什么？

　　他是不记得了？还是宁愿这样骗自己！这是她及笄那年，他亲手送给她的礼物。她舍不得戴，一直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