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25章 天塌下来我 ...
-
平观城的更夫,敲响了四更的锣声,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仿佛一滴投入大海的水,在平观城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中区四个望风楼的巡逻,醒来后察觉到异样,快速地去禀报了应世海,应世海听后,在案几前沉思了一盏茶的时间,随后起身去了中区的其中的一个望风楼上。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福辛楼,蹙起的眉头,从傍晚时分起,就没有散开过。
除了自己的手下被下了药之外,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平静地有些过分。
薛明芷的到来,确实让他警惕,如今朝中皇位之争日渐越烈,胜嵘诀重伤一事,难保不会让人联想其他。
名满天下的胜嵘诀,是皇帝手中的刀,然而这把刀,是容不得其他人拉拢的,那些人觉得,既然拉拢不了,便只有毁去。
如今胜嵘诀大婚,也不过是奔着冲喜来的,结果这些人也半点不消停,应世海因为身处平观城,所以没人胆敢来拉拢他。
两个刺客被容翎转移到了福辛楼地底下的密室里。
福辛楼的地下室分前后两个通间,前头是酒窖,屯放各种物品。
后间比前间略小,非常隐蔽,设有机关,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一眼看过去不下百种,很难想象福辛楼背后会存在这些东西。
除了京城,其他福辛楼各分店,皆有大小不同的这样一间密室,胜荣北当初设立的初衷是给情报人员用的,没想到今夜自己却派上了用场。
昏暗的地下密室,两个刺客上了几轮刑具之后,在外头望风的人,再也坚持不住,很快便招了。
可惜,招供的皆是他们已然知道的信息,毫无用处,容翎将人丢在一旁养着之后,对着最后一人继续上刑。
这人嘴硬得很,是个狠角色。
无论上何种刑具,一直不肯开口,无论多疼,都是一言不发。
胜荣北没有在密室里,他去了明芷的房中,坐在外间,等她入睡。
据他近半个月的观察,明芷困了之后几乎是沾床便睡,并且起床气慎大,丝毫不会出现困得睁不开眼了,还一直唠叨个不停,不想睡觉的情况。
然而,今天却发生了,这人明明困得双眼都眯起来了,还拉着静心唠嗑,东拉西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这样的明芷,反常得让人担心。
所以,静云过来禀报时,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踩在血水上面容清冷的她,那双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睛,再无明亮,只有阴郁。
“哈欠——”
这时,里间又传来了明芷的打哈欠的声音,这一次的声调比前一次拉的还长,胜荣北觉得她的瞌睡已然到达顶点了。
“少夫人,您都困成这样了,还是先歇息吧。”静心说完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边一时半会,恐怕还审不出什么东西来,干等也不是个事啊。”
“不妨事,再等一会儿。”斜靠在床榻上的明芷打着哈欠,双眼皮一直在打架,可就是不肯睡下。
“少夫人,奴婢能问一下为何吗?”静心小心翼翼地说道。
明芷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问。”
守在外间的胜荣北,此时也不由地竖起了耳朵聆听。
静心问:“您都困成这样了,为何就是不想歇息呢?”
按照明芷的脾性,只要沾到床上,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明芷浑不在意地戳了一下自己还未康复的手掌,掌心立刻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困顿的睡意又去了几分。
半晌后,明芷说道:“心里不痛快。”
又是这句话。
胜荣北闻言眉头蹙起,心中疑惑不已。
之前她说不痛快时,他心软答应了她,一旦审讯完之后,刺客便交给她处理,既然他已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为何这才洗漱完,她心里却又不痛快了?
只见里间的静心又问道:“少夫人心里的不痛快,是怎么个不痛快法?一定要等到人审讯出来才能心里舒服吗?”
“是。”
明芷敛眉,她原本是想去旁观逼供的,奈何胜荣北以太血腥为由,新娘子不宜见血太多拒绝了她,既然旁观不成了,她也只好选择去睡觉了。
然而,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时,怎么也睡不着。
即使她困顿得不行,就算她哈气连天,她也无法入睡,自己就像是两个人在彼此拉扯,一个困顿,一个清醒。
这场刺杀,让她想起了师父教导她时的神情,满脸哀伤,就像一团浓墨似的,化不开。
她自小被师父带大,自懂事起,她就在山寨,她也不知道师父的过去经历了什么,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可师父眼里的哀伤做不得假。
一寸山河一寸血。
说的又何尝不是战斗在最前线的将士们。
薛明哲说胜嵘诀是挡了别人的路,才会被人设计的,可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兴许,她就是因为这个睡不着。
就在胜荣北以为明芷不再开口时,里头又传来了声音。
“其实我也知道,这场婚事,我最大的作用,兴许就是三姑六婆,八大姑七大姨所说的冲喜,让名满天下的胜嵘诀,因为我的到来,能够好起来。”
“我也真切地希望,他能因为我,而好起来,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是战场上的狼,而不是床榻上的病猫——”
“不管……”明芷顿了顿,低头无声地自嘲,今日真是多愁善感啊。
“少夫人,不管什么?”
胜荣北也想问,不管什么呢?
良久,明芷抬起头,掷地有声,“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既然他已是我夫君,天塌下来,我顶着,既然是来杀我而阻止他康复的,我都要将对方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所以,明芷心里的不痛快,只有将人杀了,才能平复。
胜嵘诀既已是她夫君,所有危险,她都能为他挡下。
守在外间的胜荣北,听完明芷的话后,震动地久久不能回神。
上一次,她在马车上,认真地说,她敬佩他。
半个月后的今日,她说,她能为他阻挡任何风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