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将相女匪寇》一叶合欢

22、第22章 热心肠

　　应世海是已故的应老将军的三子，现已中年，从军十年，年轻时是风流京城的公子哥，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每日不是呼朋唤友地上山打猎，便是留恋烟花之地。

　　京城的各大香楼皆是他的身影。

　　如果当年应家没出事，他爹没有战死沙场，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年纨绔子弟而已，哪有现在的铁血应世海。

　　自己能够到平观城任职，其中有一半，算是胜嵘诀的功劳，如果不是胜嵘诀倒下了，平观城这个肥差，还轮不到他来。

　　现在想想，他的人生转折，都有胜嵘诀的身影，无家可归时，是他拉了自己一把，军中摸爬打滚还不知道何时有出头之日时，也是胜嵘诀伸出了橄榄枝。

　　虽然是胜嵘诀间接做的事情，可也相当于是在提携自己了。

　　他与胜嵘诀虽然没有交集，可他是钦佩对方的，不但少年成将，还战绩惊人，场场大战皆是以少胜多。

　　可惜——

　　应世海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下。

　　很快便有一队的城兵小跑过来，将杭五几个讹人的商贩带走，商铺也在众人的眼前贴上了封条，商品没收，平观城是再也没有这几人的立足之地了。

　　还很有可能会吃牢饭。

　　杭五的落网，也让东五街的左邻右舍商家们，狠狠地高兴坏了，真是一锅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东五街因为杭五的存在，近一年来生意都冷清异常。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奈何一些商家一听说是东五街，走到街口了都往回走，说这条街都是讹人的商家，小心被宰了。

　　他们真是有口难辩，有苦说不出。

　　杭五坑惹出来的祸端，连同他们都遭殃了，如若不是今日杭五碰到了一块铁板，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呢。

　　如今终于没了这人，他们怎能不开心，于是凑在一堆看热闹的各家商户跑回自家铺子，纷纷拿出自家的珍玩，要送给明芷。

　　“少夫人，这是我家的新瓷暖玉，谢谢您今日将这个恶棍绳之以法。”

　　“少夫人，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这是我家的玲珑甄窟，感谢您出手啊。”

　　“少夫人，少夫人，这是我家的前几日刚从海外进货的送子观音，在下祝少夫人与侯爷早生贵子，膝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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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芷：“……”

　　只是想换个方式打发讹人商家的明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给她送礼的商贩，一个接一个地往她怀里塞东西。

　　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甚至还看到一个掌柜给她装了一个小麻袋！

　　明芷：“？？？”

　　掌柜你那是什么玩意？！

　　还能用麻袋装的？！

　　明芷头大如牛，连忙推脱，然而，热情的商家们仿佛看不见她挥舞的双手，见塞不进她怀里了，就哗啦啦地一股脑又塞到容翎的怀里。

　　一脸懵圈的容翎：“……？”

　　他早在应世海出现的一刹那就站到了明芷的身旁，他以为自己的定海神针的作用。

　　万万没想到此刻自己的作用竟然是——收礼？！

　　一旁的文思静云这时也慌忙走了过来，护在明芷的身旁，深怕明芷被这些掌柜们挤到了，被文思静云圈在了中间，明芷终于能空出手来了。

　　她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伙的苦楚，方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将贼人绳之以法的，是咱们的应将军啊，掌柜们要谢的，理应是谢谢咱们的应大人，如果不是应将军及时赶到，恐怕我也难以脱身呐。”

　　明芷的一番话成功扭转了风口，商家们一听，有道理啊。

　　于是众人如法炮制，将东西又送到应世海的眼前，只是碍于身穿盔甲的应将军实在太严肃了，这些人不敢太造次，全将东西塞到应世海的副手那边。

　　副手拎着一堆商品珍玩，一脸的左右为难。

　　这——算不算青天白日贿赂官家啊？

　　送出礼物的大家伙们笑呵呵地站在一旁，高兴得合不拢嘴，仿佛方才送出去的不是哗啦啦的钱财，而是大富贵。

　　“……”愣是铁血如应世海，也被这一行人的举动惊掉了下巴！

　　什么时候平观城还有这么大方的商家了？

　　他怎么不知道？

　　简直是见鬼了！！！

　　应世海神情一冷，双目一凝，看向自己的副手，说道：“我维护平观城是职责所在，担不起大家这么厚的礼，往后要是还有这种事情，直接报到府城便是，礼物就算了，大家都各自领回去吧。”

　　被应世海锐利的目光注视的副手，连忙站直了身子，大声喊道：“都听到了没有？将军都发话了，你们还不赶紧将自己的东西领回去！”

　　商家们一听，也不敢强来，纷纷地上前领回了自家的东西。

　　送礼能苟富贵，当然送啊，如果送礼成了灾难，那自然是不成的，要是众目睽睽之下硬塞给应世海，还不知道后头怎么给他们小鞋穿呢。

　　不过应世海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他都如此开口了，经此一事，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府城肯定不会不管的。

　　事情转来转去，还是得谢谢这位少夫人呢，于是商家们又拿了物品出来，送给明芷。

　　明芷无奈地摇头失笑，这些人还真是送礼送上瘾了不成，她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大方，而且还是一群人。

　　最后，明芷当然没有拿一个不花钱的珍玩了，全都还给了商家们，人群散去后，这才跟应世海说上了话。

　　“应将军，看来你这平观城，积怨颇深啊，不过是抓了一个杭五与几个鸡贼的，商户们就高兴成这样了。”明芷意有所指地说道。

　　明芷的身份摆在那里，应世海不得不做出回应，所谓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胜嵘诀是一品军侯，大他好几级呢。

　　“夫人教训地是，下官定然好好治理，让这些无良商家不再越池半步。”应世海拱手，连声赔罪。

　　“将军这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妇道人家怎敢说教训将军这样的话呢。”明芷顿了顿，继而又说道。“我只是将心比心，大家伙做买卖都不容易，左右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夫人说的是。”应世海答道。

　　明芷笑着看了一眼恭敬的应世海，也不戳破他的敷衍，走了两步，站在大街中间，望着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份感慨。

　　在来到大启之前，她过的都是饱一顿饥一顿，甚至是两三顿的生活，虽然自己是个土匪，却是自给自足，不偷不抢，靠双手养活自己。

　　他们山寨虽然穷，但穷得有志气。

　　师父说，自己赚到的钱，花起来吃起来，才心安理得，才光明正大。

　　来了大启后，她虽然成了薛府被欺压的庶女，却也是三餐温饱的，如今嫁入了胜家，往后应该也是吃穿不愁，甚至还可能是锦衣玉食。

　　她愿望本就不大，吃穿不愁，已是她最大的满足，如果她能够为一些穷苦人家做一点事的话，也就剩下这些了。

　　明芷转过头，看向应世海，明亮的双眸里蓄满了未知的光芒，说：“应将军，您此生，应该没有为钱财担忧过吧。”

　　应世海一顿，不知为何明芷会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地回答：“不曾。”

　　“应将军行军打仗，有过粮绝城破的危机吗？”明芷又问。

　　应世海说：“也不曾。”

　　明芷说：“如此说来，应将军应该也没有为一日三餐担忧过的了。”

　　应世海：“是的。”

　　他早年虽然落魄，但也不曾为此担忧过，这是真的。

　　“可有的穷苦人家，是愁着一日三餐的，严重的甚至都揭不开锅，一年到头攒着钱，来平观城一趟，一个人身上揣着全副身家，想着这一趟走货，能过一个喜庆的好年，家中老小吃好穿暖，这本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可结果是货没买到，却被贼人在此讹了钱财，你说这算不算过分呢？”

　　“……”应世海听完心头大震，他万万没想到锦衣玉食的官家小姐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一直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胜荣北，不由地握紧了拳头，看着明芷的背影泛起了心疼，这些世态炎凉，她一个身处薛家大院的小姐，竟然都知道地如此清楚。

　　全程看戏状态的宁大夫，此时看明芷的目光，也不得不带上了钦佩。

　　嗯，跟他家将军一样的心性，不错。

　　“我今日的身份，尚且不为这种事情担忧，相信应将军也不会，讹了一笔钱财，算不得什么，可是老百姓呢？”

　　“他们明明有一个好年可过，明明有一口好饭菜可吃，就因为出门被贼人诓上了，失去了所有，年不是年，日子不是日子，出了年之后，他们甚至还有耕种所需的各种开销拿不出来，将军您觉得，这过不过分呢？”

　　应世海：“……”

　　明芷这一番话，如果了换了旁人来说，应世海都不屑一顾，天下人群阶级分明，是常态，穷苦人家与贵族间是泾渭分明的，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苦，拿什么样的钱。

　　可这话，是出自一个名门望族的官家小姐口中，当今的军侯夫人口中。

　　应世海心想，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句话是对的。

　　不管是胜嵘诀也好，这位侯夫人也罢，似乎都是一样性子的人，心里都为着百姓着想，即使身处泥泞，也不忘初心。

　　应世海整衣敛容，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应道。

　　“请夫人放心，下官一定会严惩此类贼人！绝不让百姓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