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豆蔻》安严严

2、豆蔻甜蜜 在最好的年

　　2.
　　爷爷打电话来时，木槿正在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上致欢迎辞。端庄优雅的外表，二十几年修炼的书卷气，加之近年在G市商界叱咤风云的传奇经历，深深吸引了底下来宾的目光。
　　演讲完毕，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心里猛然一紧。
　　爷爷奶奶已经好几年不跟他联系了，这些年，她每年都去看望他们，每次都被他们拒之门外。今天主动打来电话，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木槿匆匆交代完工作，上幼儿园接上彤彤，踏上了回爷爷家的路。

　　爷爷家在离G市很远的一个城市，那是她们家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她曾经疯狂地想要逃离的地方。汽车进了城区，熟悉的街区映入眼帘，让她不禁想起以前经历过的场景，心底一阵刺痛。书上说，人体全部的细胞更新完毕需要七年，七年过去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仍然能强烈地感受到当年的酸甜苦辣，痛苦有增无减。

　　当年，她其实是个极普通的快乐女孩。高高瘦瘦的个子，清秀的脸庞，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笑起来便弯成了月牙儿。唯一出彩的地方，是她的学习成绩，她有一个天生好使的脑袋瓜，不用悬梁刺股，不用上课外补习班，轻轻松松考上了重点大学。

　　得知高考成绩，父母高兴了好一阵子。在她的记忆里，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孝顺的事情了。
　　然而，那个夏天，她最终成了无可饶恕的不孝女。疼她爱她的爸爸妈妈，温馨的家，都在那个夏天像梦一样飞灰烟灭。

　　一切，源于她和他的孽缘。

　　高一那年，他成了她的同桌。
　　他长得高高大大的，高粱薄唇，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性格有些冷，却很招女孩子们喜欢。同桌很长一段时间，他俩都没怎么说话。每次，她像个向日葵一样张开笑脸对他说话，他总是冷冷的回应，使她瞬间没了再说下去的勇气。她觉得他很特别，很奇怪，深邃的眼里总是藏着淡淡的忧伤，好奇心让她平日里对他的关注又多了几分。

　　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件厚实的羊毛衫递到她的面前。
　　“穿上吧……看你每天写字的手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因为衣服穿少了……昨天回家的时候，看到妈妈以前穿过的羊毛衫……想着穿在你身上应该也很好看……”
　　他的话没说完，脸就红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真诚的样子，使她不忍心看他的窘态。
　　时值寒冬，她确实穿得有些单薄，每日课堂上，总是手脚冰凉，写作业、翻书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温润的手，没想到他记在心里了。
　　“谢谢！”她笑纳，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小月牙。那个寒冬，她一直穿着那件大大的、厚厚的羊毛衫，身上和心里，都是暖暖的。

　　作为回报，她经常从家里悄悄捎些好吃的给他：妈妈做的饺子、年糕，爷爷奶奶买给她的糕点，水果......他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很大，她给他的好吃的，哪怕是刚吃完饭的时候，他也能全都吃下。
　　他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她带了好吃的，都是悄悄从桌子底下塞给他，别的同学都看不见，自然也落不着笑话他俩。这种秘密总是带着侥幸和惊喜进行，他俩心里的默契也越来越好，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多。

　　他跟她分享了很多他从未向别人透露过的家事。他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死于车祸，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姑妈收养了他。姑妈家本身就有三个孩子，经济负担重，姑父不太喜欢他，也不支持他上大学。他每天跟姑妈一家人一起吃饭，饭量大，脸皮却很薄，每次都不好意思多吃，所以在学校总是肚子饿得难受。

　　她很同情他寄人篱下的生活，所以对他格外关心和照顾，一种特殊的情愫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暗暗滋生，把两颗独自漂泊的心紧紧地拴在了一起。他们甚至在老师滔滔不绝讲课的时候，偷偷在桌子底下紧紧牵着手，相互拨弄一根根手指，传递着爱恋的气息。温暖、甜蜜、刺激的感觉，像一剂上瘾的毒药，让他们欲罢不能。

　　寒暑假是最难熬的日子，打电话、写信都是不可取的方式，因为害怕会被大人们发现。于是他和木槿约定，每次他来找她，就在楼底下咳嗽几声。她听到咳嗽声，就会想办法下楼找他。
　　他们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木槿家后面的小山。小山上有一排枝叶茂盛的大树，他俩经常偎依在树下，一坐就是半天，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觉着腻。直到木槿担心爸爸妈妈找不到她会着急，他才依依不舍地送木槿回家。那排大树，见证过他们很多的甜蜜。

　　这样的情愫，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学习，高考，他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她也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师范学校。老师欣慰，父母高兴，亲友祝贺，那年的夏天，本应是多么幸福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