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是原谅 ...
-
纪晓芙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杨逍坐在她的床边，“晓芙，醒了？”他道，她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想说的，都在十几年前说完了，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起身，端水……她自己撑坐起来，接过杨逍手中的杯子，呷了几口，一片沉默，微妙的气氛在房间里飘荡……尴尬，促使她想打破这片沉默……“不儿还好吗？师父呢？”他拿过枕头，让她靠着，“不儿没什么事，灭绝死不了，那老尼姑不配做你师父。”她不禁有些愠怒，道“不管她做了什么，始终都是我师父。我去看看不悔。”她说着便想起身。他拦住，“把身体养好了再去。”那个男人，还是这么疼她，一如往昔……她不禁道：“我没那么娇弱，一下幻阴指还没大事……”他明白，或许十几年前的她会逞强，可现在不是，他检查过她的状况，这么些年，她自山中老人那里学来的内功已然练得颇为深厚……“不儿没事，她现在想的是我能不能把你追回来！”
她语塞，不禁抬头看向他，十几年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也一样。只是他眼睛里的霸气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她不知道怎么办，当年的他会恳求她原谅，其实她早已原谅他，或者说他从没怨过他，所以不存在什么原谅的问题。她不能原谅的只是自己而已……可是如今，他的眼神告诉她，自己已再也不能从他身边逃开……他似乎在埋怨她，究竟在固执些什么？是啊，她在固执些什么？……很久很久以前，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一切仿佛都是她应该做的，她按照一副与生俱来的地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但是那边的风景太美了，她无法忽视，所以她情不自禁地走向错误的路线，所以，后来，她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付出了太多……可是后来的后来，她遇到了赵敏，那个蒙古郡主，她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赵敏对她很好，什么事情都跟她说。有一天，赵敏皱着眉头回来了，卸下了一身的高贵，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地对她抱怨……赵敏说，她遇到了一个冤家，叫张无忌，赵敏说这话的时候很开心，但她又说，那张无忌是明教的教主，她愤愤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是我的敌人……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劝她的么？自己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些什么……当时的木蓉对赵敏说，自己的幸福，要去争取……多年前的她不敢，不能，不愿，多年后，当这份机会重新摆在她面前，她会欣然接受吗？
她看着他，轻轻地说，“纪晓芙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你非要让她活过来？”如果她是木蓉，一辈子都戴着面纱，她或许就不用再面对那么多头疼的问题，她承认，她想逃避……杨逍知道了她在恐惧什么，多年前的她，不敢面对师父，不敢面对武当，不敢面对殷梨亭，更不敢面对她自己；可是现在，杨逍不禁露出了笑容，她至少，能够面对自己的心……那么，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她有些挣扎，但随后便停止了，只因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自己的爹娘吵架时，最后总会因为一句话而和解：“孩子都那么大了。”她静静地听杨逍说：“如果你还是木蓉，你会来找我吗？！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躲着我，永远在角落里看着？！你可以在死后告诉我，你永远都不后悔，为什么就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哦跟我在一起？你跟不悔一模一样，永远只是想着别人，想着自己的责任，永远都不开心！”他看见她眼中还是写满了纠结，将唇凑到她的耳边，道：“管他什么峨眉武当，我要的只是你……”峨眉、武当，就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有她的固执与坚持，可这么多年来，当她一袭白衣，站在拒霜阁的窗前，细数着花开花落的日子，望着枝头的明月，寄托自己思念的时候，她不禁对自己的固执与坚持产生了怀疑……那种怀疑，在她看着赵敏带着某种决心，快乐地离开时，变得更为强烈……她或许不应该逃避，或许应该面对？……“你如果舍不掉武当和峨眉，正好，灭绝就在外面，我可以陪你去见她，你想上武当，我便陪你……留下来，陪着我和不悔……”
她无奈地抬头望向他，淡淡地笑着道：“如果我说不，你会放我离开么？”他眼中的深情化为喜悦，还露出了满满一瓢的宠溺……彼此心知肚明，当沙华经历千年，越过诅咒，见到曼珠，便再也不会放手了……
当她一觉醒来，天边泛着晨光，她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子，他的眉目中终于又出现了多年之前，那傲觑天下的光明左使，时常露出的傲然与霸气，这世间的事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这个定理，似乎在许多年后，他终于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得到了她之后，得到了验证……其实，她早就逃不开了……这许多年，一种名叫相思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绕在了她的心头，绑得紧紧的，她再也逃不开，就像枕上两人的发丝，再也分不清彼此……纪晓芙还活着，她还要去面对很多，她虽然有满满的愧疚，但不会不安了，她仿佛找到了依靠……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决定，舍弃了很多东西，可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或许她曾经伤害了许多爱她的人，或许她将来还会对不起师父、武当、峨眉，但她不会后悔，她要自己深爱的人幸福……她可以苦自己一辈子，可她要看着杨逍、不悔，能快活地活在这世上……她怀疑，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有一种叫做愧疚的东西盈满她的心，可她更坚定地感觉到，将来，自己，会活的更开心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不是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