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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从前一只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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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海八荒,我就见过你这一只妖。”那人的声音极好听,说话也像是在唱歌,我躲在花瓣里,听到这声音反倒安下了心——有这样好听的声音,这人也一定不会坏的,哦,不对,是仙。
“你不出来见见我么?”那仙见我不现身也不出去,轻笑着问我,“我倒是很想见见你呢。”
真是好听到会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啊!不出去实在是太对不起桃姑的“教诲”了!
桃姑说,如果遇上你觉得对的人,那就不要大意的上吧!
于是我就学着桃姑模拟的情景——遇到“对”的人的时候,要羞羞怯怯的露出头~咳,其实也不是头啦,只不过是一片花瓣罢了,这本就是我所修炼的本体,也算的是,我的头,的一部分吧……
我还是没能看清出那仙的样子,我一只刚刚能脱离本体的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看看在传说中存在着的男仙,结果人家等不及我出来,扭头走了!走了!了!
于是我只看见远处一片柔和的白光,隐隐还泛出些彩色的光晕来,而同我说过话的那仙就在那片光晕里,背影显得不真实起来,我还没仔细看看,就在不见影子了,连那些光华都像是在梦中的一场想象了。
桃姑最后还是回到红莲池边了,只不过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妙枝辛辛苦苦抬回来的,作为仙桃修成的精怪,桃姑总归是要比树枝修成的精怪强一些,但最后,还是被妙枝抬了回来。
妙枝说,桃姑爱上了一个人,一直呆在那人身边,长久相处,哪里能丝毫没有察觉。妙枝去找她时,桃姑说她不会离开那人的,妙枝虽是只低等的精怪,但要比一成形就是高等精怪的桃姑懂得多,于是妙枝找来了许多民间人妖相恋、天地相惩、始乱终弃的话本子给桃姑。
然而桃姑并没有相信,她说她只是个高级一些的精怪,哪里比的了那些受天地精华青睐的妖呢?所以那些人妖相恋、天地相惩的事同样也不会降到她身上。至于始乱终弃,始乱终弃之事,她试试也就知道了。妙枝说,她在人间游荡几百年,也不是没见过精怪同人类相恋,其间故事各不相同,但结局,不外乎两种——不是精怪消散于世间,就是人类早早亡去。
她想提醒桃姑,不是说为着多厚的情谊,而是毕竟是一棵树上的精怪,也算得同源。而且,修成高等精怪,终归是一种福气,起码不会像低等精怪那样一成为精怪就被赶出仙界,任其自生自灭……
桃姑在那日就将自己是精怪的事告诉那人了,那人却只是微微变了脸色,然后再桃姑现出原形又变身为人后平静下来。他说,若世间有着六界众生,那这般多生物中,独独是我俩相遇相知,那也是天命所归,一早注定的;所以你不必担心忧虑我会怕你或是憎恶你,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是合我心意的那个人,而是因为多年来合我心意的只有你而已……
那人说的多好呀,叫妙枝同桃姑都信了。桃姑更是自此只认定那一个人,无怨无悔,甘心奉献。妙枝终是放心不下桃姑,每过一段时间就回来看看桃姑,或是在那人离去的日子里伴着桃姑。
若世间情爱真如这般美好,大概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痴男怨女,烦的月老天天来红莲池喝酒了。
桃姑被抬回来了,那人步步高升成了名满天下的一代布衣名相。而那人高升的缘由,是因为他向皇帝进献灵果,使将死的太子活了过来。世人盛赞皇帝福缘颇厚,也盛传那人有天地眷顾。又是造就了一段明帝高相的佳话。然而被生生剜去血肉陷入沉睡的桃姑却是成了挟恩要报,不顾礼节的□□,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是被火海包围、手脚被困,那些相熟的街坊领居大声的、肆意的辱骂着她。若非妙枝及时赶来,怕是会被活活烧死,现出原形来。
妙枝对我说,她也是那一刻才知道,原来有些人,要比那些早都绝迹了的魔还要可怕,有人竟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的计谋。
我也是从那时候起,有了对人间的最初的印象——是险恶的、无情的,更是可怕的。
桃姑是从我具备灵识开始就陪伴在我身边的一只精怪——一棵桃树上的桃子。她同我说过许多事,然而那许多事我都渐渐忘却了,她说过的那些情情爱爱都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听她在我耳边讲话,因为这证明着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直到她被妙枝带回来,我才真切意识到,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知道,就代表着你明白。
桃姑最初对外界的印象大概是那些个才子佳人、精怪妖凡之间的情情爱爱——那些被夸大了的、被修饰过的、寄托了许多凡人美好的愿望与想象的情情爱爱,所以她是怀着一颗想要好好爱一个人的心思与愿望去了凡间走一遭的,然而现实却是有着更多的欺骗与阴谋阳谋,所以她在她最向往的情情爱爱上差些丢掉自己的命……
而我对外界的印象,却是从桃姑嘴中的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成了见到桃姑奄奄一息那一刹的厌恶与惧怕。这,大概就是每个精怪个性都不一样的缘故吧。
而我,是这红莲池的主人,是这片经常有精怪成形的地方的主人——这些年,这四海八荒里,唯一的一只妖——介于仙与精怪之间的,妖……
桃姑被带回来之后就回到桃树上当桃子去了——我那时候问过桃姑,为什么是你成了精怪,这棵桃树反倒平平呢?桃姑说,这就是命数了,原本该是树成精,这四海八荒没有那个精怪是从种子练成的,但她有机缘,然而桃姑也就说到这里,她不肯告诉我那机缘你是什么,讳莫如深的样子叫我很是心痒。后来我身边又有了个妙枝,她听我说想知道那机缘后,用一种“别致”的目光看了看我,然后说,机缘,就是自己的造化,若是将机缘泄露出去,不仅自己修炼会有因果,还会造成些不可弥补的错误——比如说,杀孽。听到这个,我当晚回去便将死缠烂打问月老要来的那些藏在荷叶下准备灌醉桃姑打探消息的酒都还回去了——我向来不爱喝酒,我觉着那味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臭。
后来我大口大口喝酒的时候再想到这时候自己的想法,总算明白了我说这话是月老为何用一种“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幸福”的目光开了看我——当然,这种能明白目光有什么含义的本领也是从别处练来的。也就是那时候,我想起了妙枝那“别致”的目光,我好好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妙枝想表达的意思——“这四海八荒竟然真的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不过那个时候,月老换了个天天冷着脸巴不得一年到头连不了几条红线的女子;桃姑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自己的因果,犯了杀孽成了桃树上一颗普通果子;妙枝往青丘走了一趟就再也没回来,也没多少人记得有过妙枝这样一个精怪了。
我呢?我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一只妖,如果有人缠着长辈讲红莲池的故事的话,开头我都想好了——从前一只妖……
至于,后面的,我想不出来。倒是有一天,我想学着老月老写什么“自传”的时候,我特意去请教了老月老,老月老喝了许多酒,灰褐色的下半身都快要融进泥土里去了——老月老是个桃树妖——干枯的手上还拿着酒瓶,酒瓶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醉仙酿”——就不知道是他骗来的还是自个儿酿的了——他喝一口就打一个嗝,味道冲的我难受,不过有求于仙,我还是忍了下来。听完我的话,他抬起快耷拉到下眼皮的上眼皮,看了我一眼,砸砸嘴,说——
从前一只妖……
我打断他,说这个开头不大好,虽然我的文采好,但不能这样直白的写,显得我的身份不正式。
老月老听了,瞥了我一眼,但眼睛太小没能表达出他想给我一个白眼的意思,哼哼一下,又喝了口酒,这次他打的嗝直接喷到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是嫉妒我年纪轻轻就有他比不上的文采,我没同他计较,等他再想一个好开头。
老月老又喝了几口酒,虽然我不计较了,但我不能保证我可以一直不计较,所以我离他远远的,好一会儿,他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竟然从他那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看出了叫我过去的意思——我的本领的厉害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了!
然后老月老说——
从前有个莲花池,池里有朵花,后来……
后来这朵花得了机缘,但她自己不知道,然后她修成了妖,这四海八荒唯一一只妖。
后来这只妖认识了几只精怪,听了好多故事。
后来这只听了好多故事的妖跟着精怪出了红莲池,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长音。
后来这只叫长音的妖告别了那个人,被一个仙带回去了——再后来啊,都是因果了……
我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一只妖,我叫长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