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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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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盾熙再次看见月老的时候,实在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这满地红线,满地书籍,满地乱丢的仙剑古琴的月宫,以及一个披头散发,没有一点往日神采的月老,拽着地上的红线,一直反复这一个动作——一圈圈缠绕着手里的红线。
“呵!是君上啊?——哦!盾熙你来了?”月老肿着双眼红着眼眶看着来人,看清楚时,静静地移开地面上堆积的杂物,腾出一块空地来,示意盾熙“请坐。”
这盾熙万万没想到,一个月老祠着火,对于那个八卦的月老来说,打击如此之大。这几日天界许是为了冲喜,又或者是为了安慰月老,好几对小神仙在一起了。这往日必定欢喜得恨不得穿天猴一样满世界跑着打探消息的月老都不见踪影,着实让原本欢喜在一起的小神仙都提不起劲来了。
盾熙找遍了天界的犄角旮旯,才打听到原来这月宫——是月老的,不是那嫦娥的!在人间被误导多年,竟不知拜错了神!
盾熙原本想着来月宫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看见了月老,这素来没有安慰过旁人的盾熙,现在觉得那君上的嘴皮子当真好使,要是他现在在这的话,定能说得活着的月老说得七窍流血,死了的月老起死回生——可这半死不活的月老,也有可能不是直接气死,就是直接恢复正常。这凡事往好里想一想,没准月老现在真的见到君上就好了呢!
盾熙不知这月老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盾熙火烧月老祠的就是君上,这事儿自己要永远做个冤大头了。可是更令月老伤心的,不是折寿,也不是被烧掉的月老祠,而是被火激起的往事。
——六万年前——
人间支离这日新婚大喜!
香车宝马,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欢欢喜喜的抬着八抬大轿,后面跟着十几车的嫁妆,这黑色鬃毛的良驹趾高气昂的驮着背上这还是少年的月老,似乎也感到欢喜。这月老乌黑的发,一支青木簪子束发,简单又得体。笑着像两旁道贺的路人拱手谢礼,少年时的月老还没有白发,没有不离手的红线,英俊潇洒不似现在。
梅子时节……青色的天,青涩的骑马少年和花轿上出嫁的女子。
这马车上陪嫁的不是什么金钗首饰,不是什么珠圆玉润的宝贝,却是一担担,一车车的书籍。
这世人都夸赞着:甄府的小姐甄岁欢学富五车,才倾八斗,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秀外慧中!是以这近水楼台先得月,若不是这贾家公字,贾支离与这甄岁欢青梅竹马,又岂能轮到他
这满车的书籍散发着墨香,这花轿上的风铃随着轿子摆动,清脆声埋没在吹锣鼓巷里……
骑在马上的支离,笑着回想起幼时还日日玩耍在一起的两个顽童,待到上了学堂,待到知晓男女有别,已经慢慢疏远开了。
可是缘来,终是相聚相。
这几个少年策马奔腾在杨柳依依的岸边,马上畅想着未来。这出众的少年郎里就有着年少的支离。高谈阔论,年少轻狂。
“我啊,定是要考取功名,为国效力。”
“那我啊!我就希望吃饱喝足,哈哈哈哈……”
“你都这样了!少吃点吧!你瞅瞅你那怀胎三年的肚子!”
“我啊!只想流连烟花巷,做个柳永一般的人儿!”
“俗俗俗!”
“你不俗,你以后不讨妻子”
“张口就是妻子妻子的,好像说的你现在就有了似得!”
“没有也别你好!这还没成婚就得了一纸休书!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
“你搞清楚!是我主动退婚,她不检点!我退婚怎么了?”
“你整日调戏这个又调戏那个的,人家休了你,活该!”
“这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怎么了?幸好没过门!若是过了门,定是一个悍妇!”
“支离,你看看他都是什么话?不理他!咱们走!”
“哎,等等!支离,你来评评理,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少年的支离认真的看着河水中央随着水波荡漾的船只,认真的答到。
这船上轻轻响起的琵琶曲,铮铮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乍雄乍细,若沉若浮。或如雁语长空,或如鹤鸣旷野;或如清泉赴壑,或如乱雨洒窗。这一曲《夜记梦》都能信手拈来。
众人的争吵被打断了,都如痴如醉的听着河中央传来的琵琶曲。
这刚才犯浑道要做“柳永”一般的人,此时又道:“这琴弹得可比那花满楼的头牌弹得更胜一筹啊!
这花满楼头牌,可是凭借一曲琵琶曲稳拿这花满楼的头牌地位,如雷贯耳就连支离这从不去烟花巷的人都听说过。这女子的琴艺却不想如此高超啊!
支离听着这琵琶曲断断续续中似有啜泣声,心道:“这样的女子,也为情所困?究竟是在等谁”
这船舱内的那一女子,正是那甄家才女岁欢,此时正独倚筵窗,望着岸边的众位少年郎,突然想到自己的支离哥哥,如今是不是也骑马倚斜桥琵琶在掌心里划过,默默地滴下一滴相思泪。
这船上的婢女又见自己家的小姐怕是这几日老爷逼着小姐相亲,处处说服这小姐与那赵家顽劣小公子的亲事,又伤心了!
赶紧给自己的小姐披上一件披风,唤着船家靠岸回府。
这岸边传来的男子爽朗的笑声吸引着岁欢的目光,船夫还没有停稳船,手里的船绳还没有系紧,这落日时,潮长潮退,来来回回的拉扯着手里的绳索。这岁欢按照往常那样下船,以为船夫这船停稳了,护着怀里的琵琶,准备下船。
却不想这绳索从船夫的手心脱落,这潮退带动着船往后不受控制的回入河中,这船上的婢女惊呼道:“船家……”闷哼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地方。
这正好在岸边的支离,看见了二话不说跳马就步入河中,拉起河水中若隐若现快要沉落的绳索,用力拽着往岸上走去。
虽是梅子时节,可是四月的河水还是彻骨的寒。
这支离半身的衣服已然湿透,待到船停稳时,这甄岁欢探出身来,听到书生支离问道:“姑娘,可有伤到这可是为情所伤一时大意了?”这少年的支离自知话怎么就不受控制自己冒出去,有点悔恨道:“冒犯了!”
这甄岁欢看着男子的双手明明纤细白皙,心想:这手似书生模样,却没想到,如此有力。况且这人刚刚救了自己,怎么能责怪人家无礼呢?况且自己确实是为情所困?琴声果然相通啊!屈膝行礼,抬头时竟然发现,这文质彬彬的正是自己的“支离哥哥。
一时语塞,心道:“谩说洞房花烛夜,且喜遇故知。”
这既为邻居,这回去的路就不得不同行了,这许久未见的两人,扭扭捏捏的一路上沉默……
这甄岁欢在马背上坐着,羞着脸问道:“支离哥哥,近些年可好?”
这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两人幼时的打闹嬉笑,似乎又回到过去的场景,支离笑道:“甚好!你呢?”
“尚可吧。”这岁欢不易察觉的叹息道。
“为何?”支离好奇的看着马上的穿着鹅黄色的外褂的岁欢,多年不见,长得更娇俏可爱了。
“我可能要成亲了……”这马上的岁欢一手握紧手里的一截缰绳,另一只手掩面哭泣起来。
“你可是不愿”支离知道,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父母多给自己自由,可是这世间的女子……”
这岁欢啜泣着,这马的另一侧的婢女有点难过:“小姐怎么不告诉贾公子!你可是很是不愿啊!哭泣有什么用!”
这送岁欢回府,这婢女和支离向甄府的老爷夫人解释清楚,牵着马出门右转,再迈入自己的家门,这半身湿透的衣裳太过醒目,于是又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事,这贾府老爷挥手示意支离去更衣,和夫人闲谈起来道:“听说这甄老爷被他的顶头上司赵侍郎逼迫,要嫁了自己的女儿给他的混小子!”
“真是可怜那孩子了!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真是可惜了!”
“这样的才女,真是被……”
“有什么办法呢?”这甄老爷和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支离听出个名堂来了,就是说这甄老爷被威胁,不得不嫁女儿了呗!可怜自己的岁欢妹妹,要被这些人当做筹码!支离心里痛恨厌恶着这样黑暗的朝堂!
这自见过岁欢之后,风寒痊愈后,不上学堂的支离都觉得自己与社会脱节了,怎么一出府,就听到这赵侍郎公子当街暴打了堂堂太傅,竟因为太傅没有给他让路!区区小事就动手大人,谁不知当今圣上十分信任重视这太傅!这一牵个头,后面就紧跟着上表弹劾这赵侍郎贪污受贿等等罪行!真是亲儿子啊!专门坑爹!
然后这不出七日,赵侍郎落马!这儿子也关进大牢里了!
这甄老爷也算是松口气,现在这赵小公子前途未卜,这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因为他……可是这婚嫁早已摆到桌面上谈论过,连礼单都写好了……如今这满城风语,自己的女儿再嫁一户好人家,怕是难了!
这贾府夫人倒是多次劝解这甄夫人,这风言风语过上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邻里因为此事,又常常往来了。
这贾府夫人是真心喜爱这岁欢,便和支离商量,定下了这枚婚事。
为了给岁欢一个好的准备,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这贾府夫人准备了三十箱的聘礼,这等到风平浪静过了一年,来年的梅子时节……许下婚约。
这马背上的支离,听着出门时父母的嘱咐,绕着满城的大街,这花轿上的这即将成为自己的娘子的岁欢,向着满城宣布着——她将成为我的妻子。
支离曾问过岁欢,“那日的曲子是怎么回事?你可真心所愿”
“思慕于你,十七载!愿得为伯鸾妇,效孟光举案齐眉,此生足矣!”岁欢笑着眼里只看着她的支离哥哥。
这绕城的花轿缓缓,唢呐锣鼓喧天,这飞扬的炮仗为他们欢呼……可是,这未灭的炮仗却被飞到花轿上,原本若是及时发现也可以,可是一从人都沉浸在欢喜中,等到发现时……花轿已经整个都燃起来了……
在火里挣扎着呼救的岁欢,高高的发髻上梳着桂花油最易燃,这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是易燃……
被火烧了的花轿,车上有着此生最爱之人,这一幕幕像是黑白无常索命时为人留下最记忆最深刻的一幕开启的回忆……
支离跳河了——
这年梅子时节黄时雨……
谁也不知,这月老支离,最怕火。
谁也不知,这月老手里的红线,原本是刺绣岁欢的红盖头的用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