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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35 ...

  •   35
      昨天晚上,被月老他们折腾的太晚,今天九龄是怎么也赖在床上不肯起床了,无懿只能不断的宽限着九龄的起床时间,可是看着在床上趴着无动于衷的哼哼唧唧的九龄……无懿只好自己先下楼亲自从店小二那拿些早点给九龄了。
      可九龄这一赖,直接都到中午了。这一直放在桌子上的早点也变得硬邦邦,让人没有食欲了,一直等着与九龄共进早餐的无懿也饿过去早餐的劲儿了。看着终于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的九龄,无懿还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生气,毫无怨言的笑着让小二准备好洗的温水给九龄,等洗漱完毕,两个人才到对面的酒楼,点了几个小菜。
      今天的进餐莫名安静了许多——两个人低着头默默吃饭不说话,并不是九龄突然变了性子,而是这九龄背对着的身后的那一桌,传来的话实在是让九龄和无懿都谨慎起来,连吃饭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九龄甚至嗦着筷子,生怕自己咀嚼的声音漏听了什么消息。
      这无懿自从当了鬼帝,那五感都甚为敏锐,这耳力也比旁人好许多,所以只是蒙着头继续吃着,可耳朵却一直没有间隔的一字不落的听着自己双眼的余光可以看到的九龄身后侧的那桌上的两个人。
      九龄用筷子沾了一点盘子里的汁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示意着无懿看自己桌子上的杰作,这无懿毕竟不是九龄肚子里的蛔虫,有时候也并不是全都能猜中那九龄天马行空的绘画和想法……
      九龄看着无懿不明白的样子,张张嘴又不说了——只能低头继续吃,假装不经意的扭头频频看向店小二,装作一副似乎要点新菜的样子。
      然后又看看满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变了粗犷的男声,却始终把脸藏在臂弯里,自言自语道:“你可还需要加点什么?”不待无懿回答,自己又瞥了一眼身后侧的那桌,自己作答道:“哦~不需要了是吧!那就赶紧吃饭,吃完还得抓紧时间赶路呢!”
      这身后的那桌上的一大一小的两人,听闻这九龄此话,似乎是孩子的母亲,年纪轻轻却语气甚为刻薄尖锐,试探着搭着话问道:“哎!您是本地人吗?我这儿正要带孩子去‘与君峰’,您可知道离这近吗?”
      无懿没有来得及说话,看向九龄。只见九龄却避而不答张嘴问道:“这季节去‘与君峰’虽说路途不远,可您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那干嘛?”
      “不知怎么的,我这孩子这几天,成日没完没了的嚷嚷着要上什么‘与君峰’,和那着了魔似得!我便四处打听了一下,听人说,近来这山上住了个散仙,这许多人都求他此药,据说灵验的不得了啊!我也是碰碰运气,准备带着这孩子过去求求神,拜拜佛!烧烧香!让老天爷也眷顾下我这他那该死的爹留下的这拖油瓶!”这为娘的前面说话还挺正常,也是感慨万千的样子,可是话到后面便反差极大!这妇人那长指甲里还沾满着黑色的泥垢,径直往那确实不像是有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还穿着草鞋蹬在吃饭的桌子上的小孩的额头上用力戳去,这孩童额间都泛起了红,额头陷入一截一截的指甲印!
      妇人胡乱吃了几口桌子上的清水面,也不理会这孩童一直扒拉着桌子上的筷筒,未进食裹腹。直接连拉带拽的嘴里骂骂咧咧的将孩子从桌子上扯下来,留下一文钱,拽着孩子走了。
      无懿和九龄目送着这一大一小怪异的场面离去,无懿才张口点了点桌子上那个水渍快要干掉的圈问道:“这是什么?”
      九龄紧张兮兮的四处瞅瞅,来不及说,留下一枚银子,拉着无懿就跟上了那走在前面的一大一小。
      这九龄躲在无懿的身后,双手抓住无懿的双臂,贴近无懿的耳朵,悄悄地从背后说道:“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那是只有身上沾染了神气的恶鬼啊!”
      无懿微微蹙眉,心里确实没察觉到那个孩子的异常,以为最多是神智障碍,更多的是因为是懵懂孩童,戒备心就直接没有。一心只提防着那个娘,觉得是孩子他娘有问题,注意力都放在大人身上,没想到却是默默无闻的孩子有问题。
      无懿压低声音盯着走在人群里的那一大一小,问道躲在自己身后的九龄:“怎么会沾了神气”
      九龄大胆的说出自己的心里的想法:“我怀疑他就是那个逐霜啊!”
      无懿点点头,想着一连串的事,理清一下。若这孩童是逐霜,被封印在天界上万年,那沾上神气也不意外了。可他颇为痴呆,是何缘故
      九龄好像为了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又道:“他不论是强行破除封印,虽然不大可能……还是和别的神共鸣而出,这被圈禁压制了几万年,智能和鬼术都被多多少少洗涤了一些。这最脆弱的□□不堪一击,肯定早就被太虚池炼化了……所以只能借一副肉身,智商也可能是一会记得一会不记得!这与三界脱节几万年,就算神智清楚也不适应吧!这无论如何,若是清醒时自己去与君峰和窟窿眼儿汇合,商讨秘事;这不清醒了,定是在清醒时牢记与君峰三个字,这一直喊着与君峰,再被有心人故意点拨一下,与君峰有个神!那他娘不论是什么原因,肯定会带他去!”
      无懿点点头,十分认可九龄所说的话,心想:这样一切就通了,可是这孩子现在不就是一个阴阳人了?是分裂着两个人格吗?还是直接魂魄被占用吞食了若是直接被占用吞食了这么幼小的孩童的魂魄……是谁将孩子的魂魄换成恶鬼逐霜的呢!太灭绝人性了!而且刚才,多半是那个孩童处于不清醒时,要不然他怎么会不认得把自己囚禁封印几万年的九龄这个血海深仇的人呢!九龄刚才变声试探,证明了现在那孩童神志不清,现在最好下手。
      无懿和九龄点点头,快步跟上那一大一小。
      反正都不认识无懿,无懿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越走越近,无懿和九龄马上就能伸手碰到小孩子的衣袖了,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窟窿眼儿,真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窟窿眼儿虽然易容了,可是那独特的说话节奏感——实在是刺耳的熟悉,无懿和九龄只能立马闪身藏起来,要不然打草惊蛇就遭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就能够解决了,这半路杀出来的窟窿眼儿!弄得无懿和九龄好不痛快!
      窟窿眼儿,道貌岸然的道:“女施主留步,我看您家小儿……我这今日下山买药,可以帮您看看。”
      这窟窿眼儿易容的好一副君子模样,倒有点仙骨样子,这凡人自然看不出来什么——不过九龄和无懿,真的是一阵恶寒……恶心的恶寒。
      这为娘的多半是平日很少有人主动有人理睬,往日里带着个半大小子被人年纪轻轻就戳着脊梁骨,日日嚼着舌根!这刚开始怕也是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没少吃苦头,才会慢慢变得刻薄起来,假装凶悍,用来保护自己!
      这为娘的心动的看着这神仙一般的人主动和自己说话,微微失神一刻,立马又反应过来,赶紧欠身行礼,羞涩地大胆猜测道:“您可是与君峰山上的那位仙者我这儿子,三岁时,察觉到智力就和别人不一样,他那死鬼爹……抛弃我们娘俩了……至今找不到人!不知仙者可能救救我们娘俩,苦命的我啊……”这说着说着就煽情的留下眼泪,顺带拽住窟窿眼儿手里的药包。
      这妇人心道:万一这仙者跑了,总不算空手而归,自己拿着这药,管他治得好治不好,死马当活马医,给这死孩子喝了!别这死孩子清醒的时候老说自己不花钱救他!
      其实逐霜很是可怜,明明只是要找个肉身,怎么想到,办事如此不利的窟窿眼儿,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好人家!”,爹不疼,娘不爱的从小挨冻受饿,还偶尔自己魂魄不济的时候,就整个人成了弱智痴呆!真是……
      无懿拉着九龄观察着窟窿眼儿出神入化的吹牛皮技术,九龄对无懿感叹道:“比我还能吹!厉害!厉害!”
      无懿看到窟窿眼儿引领着痴傻的孩童和孩他娘,往与君峰山上走去,这九龄心急如焚的一只脚已经从躲在无懿身后的身子越了过去。无懿看着身后的九龄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九龄才缓缓地极不情愿的收回了脚,撅着嘴委屈道:“噢呢。”
      两个人虽然心里都很惋惜,但是总算知道,这放出逐霜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搅的三界大乱,重新洗牌!
      只是这背后之人,也是够对窟窿眼儿大发慈悲的,丢了一品上古神器——绝尘,还没把冰古搞到手,还遗失了冰古父母的魂魄。
      难不成这事儿是没被发现还是窟窿眼儿福大命大造化大
      “走吧!”无懿看着远去的三人,回头对九龄道。
      “去哪?”九龄歪着头,一脸迷茫的问道不跟着他们,这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府门外
      无懿拉着九龄,往李府的方向去。
      九龄有些怯懦的拖沓着脚步,看的到已经挂满白帆白绸的大门,黑色的沉重的木门不过年不过节却张挂着灯笼——只是是不吉利的随着秋风瑟瑟摆动的白色的灯笼。上面还写着两个十分突出的黑色的字‘奠’。
      九龄看到这一幕,更畏畏缩缩走三步退两步的拖着脚走,无懿柔声细语道:“昨夜月老带着盾熙来,故意问你意见!我也知道这是你的心结……我不知道怎么做!可我想陪着你一起面对。”
      九龄低着头不说话,看了一眼无懿的眼睛,下定决心似得,转个身绕着无懿转了一圈,变成了大肥猫小九,跳上无懿的身子,无懿拖着九龄的肉嘟嘟的身子,抚摸着九龄脑袋轻声道:“这样也好!”
      九龄抱着九龄踏入这充满着悲怆压抑的李府……
      奠堂,立着盾熙的牌位,棺材里放着盾熙的衣冠冢,就连已经受封为帅的一身戎衣的三哥也在,盾熙变作魂魄坐在一边的垫子上,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哭得双眼红肿,才知道原来爱,居然这样沉重。
      这三哥也是满脸悲伤,这盾熙想要安慰,可是身体穿过自己的父母,穿过三哥,似乎他们都失去了触觉,也没有听觉,更没有视觉。
      站在一旁的月老,悄声嘱咐到:“等到夜深,只剩下你父母的时候,才能现身!这种情况,见到真身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引起混乱,那就麻烦了!”
      盾熙点点头,眉眼里全是愧疚与伤感。
      无懿抱着猫进入奠堂,向盾熙的父母施礼,李府夫妇都已经泣不成声,这看到来人拜祭本就一次次伤痛被唤醒,这没想到见到许久未见的盾熙的师父——无懿,来不及惊讶,却只是勾起了更多少幼时盾熙随着无懿学习的场景,眼泪又开始刚止住又流出……
      无懿又郑重的俯身给牌位上的盾熙行礼鞠躬,等到拜祭完凡身的盾熙,便跪坐在一旁,和盾熙的母亲,一起给盾熙烧着纸币,目光却没有一刻停留在已经为神的盾熙身上,除了刚入门扫了一次外,再也没有看着此时在大厅里陪在自己母亲身边寸步不离的盾熙。
      无懿明知盾熙收不到这纸币,可是只能无声安慰着盾熙的母亲虔诚的将手中每一张冥钱都烧的透彻,烧尽。
      九龄看到盾熙在边上一脸悲伤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看见月老难得的严肃样,吸口气故作轻松的大摇大摆的路过月老,再四只小脚全力踩在盾熙的脚上,终于停留在盾熙的母亲的脚下,亲昵的撒娇卖萌的叫着:喵——喵——
      李夫人弯腰抱起脚底的九龄,搂在怀里道:“你也是来拜祭他的吗?”说完,憋在心里许久的悲伤,埋在九龄的柔软的毛里,流了很久的眼泪!九龄感受着身上被泪浸湿的毛,眼眶里的一滴泪,从猫的眼睛里流出来……
      九龄回应着自己的母亲“喵——”
      无懿没有感受过亲情是什么?自己不知道从何而来对这种感情原本是十分陌生的情感有了共鸣。可能是九龄带给他的不离不弃的对自己的照顾,让无懿感同身受到亲情是什么……无懿感觉自己喉咙里含着苦涩的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屋内除了李夫人抽抽搭搭的哭泣声,余下的人,都饱含泪水静静站立在地上……
      生离死别不是人人都能尝试,何况一次又一次的。
      即便有些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再轮回,再经历,还是会刻骨铭心的疼。
      就像撕裂着身上的一块腐肉的疼。
      明明没有一点用,却一直在溃烂,一直在影响,一直让你疼。
      有一天终于下定决心除去,可是发现黏在身体上久了,久而久之以为这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剜去的时候竟比漫日的折磨更痛苦。
      哭够了的李夫人,昏睡过去了……无懿离李夫人最近,顺手接过李夫人,打扰的抱起李夫人,随着李老爷将夫人放入奠堂后面的偏殿的的床上。
      李老爷作揖谢道,“多谢先生了!”此时再也无力叙旧情了,只是平添各自的伤心吧!
      九龄跳上床,趴在李夫人的身边,默默守护着。无懿不想去打扰九龄,让陪伴——就好。推开门,站在偏殿门外。不打扰夫人的休息,示意李老爷一起出来一趟。
      尾随在无懿和九龄身后的盾熙和月老,等到和无懿一起出来的李老爷关了偏殿门时,盾熙和月老幻为人形。
      盾熙嗵的一声跪在地上,这李老爷颇为震惊的,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笑道:“我不是花眼了吧!”
      盾熙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道:“父亲!孩儿不孝!”
      李老爷弯腰扶起盾熙,颤颤巍巍的双手,欢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母亲……”说着,看了一眼隔着的门的屋内昏睡在床上的自己的相濡以沫三十栽的妻子,眼角又湿润了。
      盾熙顺势而起,道:“是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为孩儿伤心了!只是孩儿,现在犯禁来现身见双亲一面,只望双亲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为孩儿悲伤了!”
      这月老颇为叹息,只能俯身施礼,也一道离去了。
      这盾熙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哭昏过去,实在是承受不了了,一面——只想见一面死了心,不再折磨自己,也希望父母不再为他伤心了,选择狠心的离去,也是于心不忍,选择逃避。
      这李老爷看着空气里飘荡的一缕烟雾,刚刚欢喜的心,瞬间降下来,不由得一个男人呜咽出声,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无懿多有不忍,钳住李老爷颤抖的双手,喉咙酸涩肿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道:“小公子他为国殒身是一位顶天立地,值得您为他高兴的男儿!更是如今已经飞身为神,刚刚旁边那位就是月老!今后,您二老就保护好自己,小公子在天上可是看着您两人欢喜到老呢!”
      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李老爷,反手握紧无懿的手,眼泪也再也藏不住。将头磕在握紧无懿的双手上,道:“多谢……先生。”
      时间不论你的悲伤还是欢喜,不曾停留的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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