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看尽山海关》叶寒江

2、第 2 章 山重水复疑

　　吴襄带着刚出生几天的七公子，连日奔袭逃亡，东躲西藏，白伏野地，夜宿房顶，以便尽快脱离羽林卫的搜素范围，常年征战的将军这种高强度的逃亡，自是不在话下。可小公子连着快两天没吃的了，哭声也越来越小了，看着奄奄一息的唯一幸存的少主，吴襄百感交集，他是侯爷得力亲兵，很多军士都见过他，所有他不能露面。灭门当晚他却不在，不免让人生疑，对他的追杀也一刻没有停止，因为留着这个武艺高强的死士，对朝廷来说始终就是一个隐患，一旦他鼓动联合侯爷北疆的老部下真的反叛，那对朝廷来说真的是灭顶之灾，因此在北方关卡安排了重兵把守，一方面防止卫国候被诛的消息传回北疆，另一方面也是围捕像吴襄这样有号召力的侯府旧将。
　　一转念，北方是回不去了，只有往南走，才能有机会保证小公子的性命。这一路，为了给小公子找吃的，吴襄一有机会进入山林就猎杀虎豹，给小公子找刚下仔的老虎、豹子的奶吃，找不到的时候，就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血放给小公子喝，给七公子喝自己的血本来是找不到奶源的时候无奈之举，没想到还真管用，小公子的脸色确实逐渐好了起来，看来小孩子喝的奶都是母亲的精血所化，这句话一点没错。可怜的小公子，刚出生几天，父母兄弟就全部身死，成了孤儿。要是没有那一夜的灭门惨案，这又该是一个多么无忧无虑、英姿勃发的世家公子。
　　吴襄带着小公子已经连续半个月每日没夜的逃亡了，越靠近南方，深山老林里，雾气越来越大。这次进山找豹子奶，一整天了，不但一无所获，还在满是雾气的林子里迷了路。吴襄常年跟随侯爷都是在北方戍边，对南方的瘴气没有抵抗力，连日的奔波，几乎连水也都没怎么喝几口，加上不断地割腕给小公子喂血，这位铁打的汉子也终于撑不住了，脚步越来越蹒跚，眼皮也越来越重，可他不敢倒下，现在倒下就再也站起不来了，结果不是饿死就是被途径的野兽咬死。自己贱命一条早就该随着侯爷去了，可怜怀里侯爷唯一的骨肉，不能这么轻易的没了。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苦熬着又行了半日，隐约看到了袅袅炊烟，可这山野之间哪来的烟火，想来一定是疲惫到了极点产生了幻觉。这一刻，吴襄只感觉生命走到了尽头，虽然有太多的不甘，还是一头栽了下去，在触地的瞬间拼尽所有的气力，让自己后背先着地，能让小公子继续无恙的在自己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襄只觉得旁边有人细细碎碎的说话，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子，显得很是刺眼，想挣扎着起身，可身体一点劲也使不上来，一番努力后，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看到房间只有微弱的灯火在跳动，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像极了他和小公子目前的近况。“小公子？”想到这，突然挣扎着起身，我在哪，小公子呢？“七公子、七公子.......”他急切地呼喊着，冲出房间，疯了似的在连接的土排房翻找着，终于在一间正房看到一名少妇怀抱着一名婴儿在喂奶。“七公子”吴襄一个健步已然到达少妇跟前，一把抢过孩子，另一手推开少妇，纵然刚醒全身无力，但到底是行伍中人，少妇被这突然的一掌推的几米开外，撞到婴儿床倒下才停止。
　　“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什么孩子，你的孩子在这好好的躺着呢”少妇勉强用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指着婴儿床躺着的另外一个孩子。吴襄一怔，看了下自己手中的孩子，是个女娃儿，不是七公子。立马将女娃推给了蹲坐在地的少妇，径直的走向小婴儿床抱起襁褓的孩子。“对，这才是我的七公子，老天有眼，公子福大命大，公子没死，公子没死”此刻这个冷峻的汉子居然像个孩子似的激动的又哭又笑，又叫又跳。这扭曲的面容真是让人难以想像这是一个月前还征战沙场的铁面将军，少妇也被他这鬼样子逗得没好气的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吴襄这才又注意到旁边的少妇人，这妇人虽是山野中人，但体态匀称，面容姣好，微微灯光映入脸庞，越发显得美态和韵味。“你呀，真是命大，都躺了三天了居然也没死？”少妇人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嗔怪的说到“还好遇到我家当家的打猎，在林子里把你们爷俩捡了回来，要不然早不知道喂了哪只柴狗的肚子了”。吴襄这才知道眼前原来是救命恩人，想到刚才的鲁莽，顿时觉得羞愧难当，竟直的跪了下去，双手抚地，一个响头磕了下去“大恩不言谢，吴襄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恩人”。
　　少妇人连连后退“你这是做啥么子，快起来，谁让你回报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就好，对了，你该饿了吧？我当家的趁夜出去猎鹌鹑了，天黑这些鸟啊什么的都待着一动不动，可好抓了，一会儿回来给你们爷俩炖上两只”。正说着呢，外面响起了“吱......”的一声，不用猜，少妇人也知道是丈夫打猎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四哥，你回来了，今天打到这么多啊，你快看你救回来的那个人也醒了”少妇人一手挽着丈夫，一手指着吴襄。
　　“恩人，请受吴襄一拜”吴襄说着一躬身，又要拜下去。
　　“哎，兄弟不用多礼，谁让我正好碰到了呢”一抬手，一把扶住了吴襄。
　　吴襄心中一惊，好大的力气，自己常年征战，力气本来就比常人大很多，这猎户一抬手竟然轻松停顿了他下拜的动作。当然，心中满是惊讶，但对方毕竟是救命恩人，也并没有好直接去问，礼貌的拜了拜手作为回应。
　　“敢问恩人如何称呼？”吴襄道。
　　猎户大大咧咧“都说了不用多礼，怎么还叫恩人，我就是一个打猎的，贱名不值一提，我姓邢，在家中排行老四，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四哥吧”。
　　“好的，四哥”吴襄笑着叫到。
　　“诶，好兄弟，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怎么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还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孩子是你的儿子吗？”猎户问道。
　　虽然面对的是救命恩人，但小公子的安危尤为重要，要是让对方知道这是朝廷钦犯。必然惹得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外面是不是有羽林卫依然在搜捕，思量之下，还是决定隐瞒小公子的身份。
　　“在下吴襄，本是燕京普通百姓，这个孩子是犬子，因家中遭难，一路带着质子南下投奔亲友，穿越茂林，不幸迷路，幸的恩人搭救”吴襄解释道。
　　不过看着这孩子锦衣华贵的襁褓，再看吴襄这一身干练玄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也不会像吴襄说的那么简单。不过猎户也并没有追问，这世上本来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问个因果的，既然不愿意说，那必然有他的道理，又何必强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