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人间》dahlias

3、明月贰 课上

　　时候尚早，待沈青取完书也才至晌午。食堂尚未开火，第一天中午不提供餐食，于是他在校门外随便寻了个馆子草草解决了碗米线。
　　天气难得的放了晴，早上下雨留下的水洼早已被阳光的热度蒸干，水汽上升，在天上凝成了朵朵的云。没了乌云的遮挡，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洒在巷子之间，天地间充满了金色的光芒，它们将雨中缠缠绵绵，疲软无力的氛围一刀斩断，连小摊贩的吆喝都干脆有力了些。街上人亦多了起来，嘈杂声平添些烟火气。沈青在这气氛中走着，脚步都轻快了些。脚下踏实的触感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迷茫暂且一股脑抛到身后去了。

　　行至校门处，沈青听到走在自己前面的几个女生在讨论着什么，笑声与激动的语调混杂在一起，不免让人想侧耳了解她们讨论的内容。
　　“我听说，中文系来了个新老师，是迁校前才招的，年纪又轻，才只二十五、六岁，长得也清秀。下午要上他的课，我……”
　　沈青从她们旁侧走过，这句话正巧传入他耳中，带起的气流又将后半句弥散在空气中，了无踪迹。而沈青心中免不了存下一点小小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精于学术的人能在“极轻的年纪”当上老师？
　　下午有专业课，倒也可以见识一下，沈青在心中想着。
　　放晴后的校园明朗了许多，校舍边角在雨季生出了青苔，伴有许多无名小花，或黄或白，点缀了单调颜色的石墙。

　　沈青正偏着头沉浸在这方风景里，忽的感到迎面被人一撞，他回过头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站在他面前——似乎也是看景色而未注意行路，连声道着歉。沈青也说了几声不好意思之类，慌忙又问他是否要去上课，以掩饰自己在平路上撞人的尴尬。那男生抿嘴笑了笑，打趣似的点了点头，答是——此刻沈青才发现他生得极标致，举手抬足间充满了从容，毫不内敛。他又想起自己方才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不免脸上一红。男生似乎察觉了他的不自在，便敛起了笑容。眯了眯眼，同时将手中一叠书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都听对方没有再交谈的意思，便互道了声再会，各自走去。

　　在路上耽搁了些时候，等到了教室，沈青发现里头已坐满大半屋人。午后的气温上升，烘烤得教室中闷热无比，再加上石屋密实，倒像未开盖的蒸笼。而那笼中的包子们却一刻不停地讲着，“嗡嗡”声铺天盖地压在天花板上，教人喘不过气。
　　老师尚未来，沈青趴在桌上听着旁人无趣的交谈，昏昏欲睡。忽然坐在左侧的女生用手肘触了下他，沈青楞了一刻——原是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个人。
　　那女生将头靠过来用尽量小的声音开口说：“怎么我在上海的课上从未见过你，你是新招的学生？”
　　沈青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将头抬离桌面，点点头道：“我是昆明人。”
　　她“哦”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那还真听不出。”“我叫赵因英，你呢？”
　　“沈青，青山的青。”沈青埋下头压低声音说道，因为此刻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虫鸣般的嗡声也停下来，应该是上课时间将到了。
　　赵因英将头低下顿一顿，又抬起，想是记住了他的名字。

　　门“吱呀”一声被人慢悠悠地推开，大家纷纷抬起头望向门边，想一睹新老师的模样。随后一个身着白衣的声影从门边踱了进来，沈青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然瞪大了双眼，似乎对眼前一幕极为吃惊。

　　不难猜到，来者正是沈青方才在路上“撞”见的那个男生——或许不能这么称呼，而应当叫殷老师，因为他走进教室在讲台上站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叫殷江沅，是你们的新老师。”
　　殷江沅向讲台下扫视一圈，一瞬间就瞟到了最在最前的沈青。他忽然觉得自己决定坐在第一排是头一个让自己如此后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