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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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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即将毕业的时候,司岚在日本修满全部的学分,接到伦敦大学的offer,司岚欣然决定前往,走之前先回国,处理学校的事情,重新办护照。
司岚本来不想回家,但是被妈妈硬提了回来,妈妈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整天野在外面不回家,你一个你哥一个,放个假都不愿意回来看看我们。
司岚愣怔一会,心存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司岚回来的的时候,林森和爸妈一起去接机,在安检口看到司岚的时候,林森觉得眼前闪烁着凌乱的雪花点,爸妈已经兴奋地迎上去了,林森只来得及向前迈出一小步,就愣怔地站住了。
三年多不见,司岚已经变了那么多,个头高了许多,瘦了,显得非常单薄,头发长了不少,稍稍盖住耳朵,衬得脸色苍白。月白衬衫,米色的布裤子,白球鞋,整个人显得既温柔又淡漠。他笑着和爸妈拥抱,在妈妈红了眼眶说司岚又瘦了的时候低声安慰,最后,司岚越过爸妈看着林森,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喊道:“哥——”
在喧闹的机场大厅,透过落地玻璃外面的日光照进来,头顶永远开着巨大的刺目的顶灯。司岚面容清晰笑容淡定,轻巧的叫林森,哥。
终究抵不过这多年的时光,林森想。
回家自然是大肆庆祝一番,一家人总算团聚到一块,二老开心的不得了,爸爸做主,行李丢在家里就行了,晚饭去酒店吃,今晚全家住酒店,好好放松再回家。
林森一直将视线粘在司岚身上,三年多以后的司岚和高中时比,已经如同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开始淡定平和,讲述任何事情的时候情绪都无大起伏,变得喜欢衬衫,手机里订阅了英文版的《金融时报》和《商场》,只是偶尔,还能看到小时候那个司岚的影子,不能喝咖啡,大笑的时候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喉结微微的滑动。
看得出,司岚一整天都很开心,和爸妈玩的尽兴,晚上玩累了回到酒店后钻在爸妈房间里叽叽咕咕聊了好一阵,夜深了才回到隔壁他和林森的房间。
林森没有谁,穿着睡袍戴着耳机听音乐,迪兰进来看到靠在床上的林森,微微吃了一惊,没说什么,去浴室洗澡。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问林森:“怎么还不睡?”
林森摘下耳机,看着司岚,半真半假的说:“一整天你都被爸妈霸占着,我只能等到深夜才能和你说几句话。”
林森挪了挪身体,适宜司岚到一张床上来,司岚犹豫了一刻,做到了林森身边。
“说吧,哥,想说什么?”司岚故作轻松地说。
“我上个学期,在你们学校的校庆上看了《莎乐美》,听说那个布景是你画的?”
司岚明显来了兴致,问道:“是吗,他们还留着那两张布景?呵呵,不知道那出戏怎么样,我画好了布景,没有看到正式演出就出国了。”
“反响非常好,当年演的时候就轰动了,所以才会是你妈校庆的压轴大戏。”
“是吗……”
“司岚,这几年在日本,过得好吗?”
“好。”
“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一周左右,然后回学校办手续,再去英国。你呢?”
“过完假期,就回学校助教,然后也会出国。”
“爸妈会很孤单的,我们都出去了。”
“是啊,司岚,在英国是不是要呆两年?”
“嗯,但是我争取一年半回来,爸爸身体不好,我早一点接管公司他也能好好休息。”
“你不要太辛苦了,多带一点钱,不要出去打工。”
“我知道了。”
“对不起,为了我……”
“你说什么?!”
林森突然沉默了。
“什么叫为了你?爸爸告诉你的?”司岚的声音低沉,微微有点哑:“是爸爸告诉你的吧?不用说对不起,我其实真的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
“是我自己看到的。”
“……”
“不是爸爸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你的日记,我看过了。”
司岚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看不到他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三暑假,你在外公家的时候。”
司岚突然笑了,声音清脆愉悦,和着笑声,一滴眼泪啪的滴在床上。
“为什么选今天告诉我?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已经出国了,本来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哥哥,你为什么非要拆穿我?”
说完,司岚站起来,往外面走。
“司岚,我不是故意的,你出国太早,我还没有想明白……”
“哥,”司岚背对着他,轻轻说:“如果不是要继承爸爸的公司,我希望可以为了你一直漂泊,到老到死,不再回来。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也不要谢我,我人生最失败的决定,就是去读商学院。”
司岚离开房间,林森的手在他身后虚伸着,最终没有触到他。
林森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但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梳洗了一下到隔壁去找爸妈。昨晚司岚离开以后,林森想着他肯定是到爸妈的房间去了,气氛尴尬,他也不好过去找司岚。敲隔壁的门,意外的是,里面没有人。
林森想他们可能上哪里去玩了,就到大堂去问,结果大堂的人告诉林森,今天早晨司岚被送去医院了,爸妈陪着去,来不及告诉自己。
林森恍恍惚惚地办好退房手续,打车往医院去。司岚长这么大,两次入院,自己都不在身边,每次都最后一个知道。
病房里,司岚脸色惨白,已经睡着,吊瓶里淡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的静脉,爸妈守在他身边,见林森进来,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森轻声问:“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晚了,怎么不叫我起来?”
爸爸回答:“我们本来就是想让你们多睡一会,结果我跟你妈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听说观景台有人昏倒了,然后知道是司岚,就直接去医院了,打了你房间的电话的,没人接。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司岚怎么穿着浴袍在观景台呆了一夜?”
“现在怎么样,严重吗?”林森问,他回避了爸爸的问题,因为他明白司岚怎么会去观景台,但是他没法和爸爸说真正的原因,又不想说不知道。
“重感冒。小岚身子骨单薄,这一下可能要住几天的医院了。”
林森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出去打水,满脑子都是司岚苍白的脸。
司岚醒过来的时候,爸妈不在,身边只有林森。见他醒了,林森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递了一杯水过来。
司岚安静的接住了,低下头小口喝,等着林森开口。
对于司岚来说,这犹如判决的一刻。
然而林森却什么都没有说。于是司岚就都明白了。他放下杯子,抬起头来对着林森微笑,然后说,哥哥,你能不能把日记的事情忘掉?那个时侯我还小,你原谅我吧。
林森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岚,半晌,问道:“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已经想通了?”
“嗯……”
“你下个星期走了,我们起码有四五年见不到面,你也无所谓吗?”
“不是无所谓,我一定会常常跟你联系的,哥你怎么了?”
林森不再说什么,扯着嘴角笑,伸手揉揉司岚软软的头发。司岚并不知道,方才他只要在多等一刻,林森的那句话就会说出来。
哪一句话?“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一直没有明白你的心意,我们在一起吧。”这是一句需要酝酿很久的话,但是司岚已经绝望到等不了了。
三天后司岚出院,身体依然虚弱,在床上好好躺着。林森却接到导师的电话,说法国某大学的交流团来演出,顺便访问学校,叫林森立刻回去,说不定,等交流团走的时候,就可以拿到大学的offer跟着一起去法国。
林森把消息告诉了司岚,司岚微笑着说恭喜,还说明天不能去送你了,我出国的时候你也没有送我,我们就算扯平了。
而林森想要听到的那声挽留,司岚最终没有信心说出口。
第二天,林森收拾好了行李,这一次可能会远行,所以行李比平时多,爸妈叫了出租车直接停在家门口,他们会到机场送行。等到定下了出国的日期,爸妈也会去送。
司岚当然是留在了房间里,他病还没好,爸妈都不许他离开房间,司岚自己也说,不去送了。
出租车离开了家门口,这一别,恐怕真的要往事成空了。然而在车子转弯之前,林森突然把头伸出车窗,向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司岚穿着睡衣,倚在门口注视着远离的出租车,他甚至看清了司岚脸上绝望的笑容。林森突然决定了。
他将出租车喊停,跳下车向家门口奔过去,把虚软苍白的司岚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个拥抱,神圣的如同婚礼。
司岚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后听妈妈说林森回学校办毕业手续去了,他决定不留校也步去法国,理由是自己已经够优秀了,况且司岚出国以后自己还是留在家比较好,家里二老毕竟年纪也大了。爸妈虽然觉得不去法国有点可惜,但内心也隐隐觉得去法国学音乐没什么必要,况且儿子想要留在身边,自己还是欢喜的。于是林森坚持一下,二老也很高兴的同意了。
只有司岚知道,林森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司岚病好了以后,依然照原计划出国学习,只是跟到学校帮他办手续送行的人是林森,两人都执意让爸妈留在家里。
在北京逗留了四天,这期间,缱绻缠绵的记忆,可以支撑他们三年。
林森说真是后悔,如果早一点和司岚坦白自己的想法,这样食髓知味的时刻就会多得多。说这话的时候,司岚躺在他的身边,身上有欢爱的痕迹,半梦半醒之间,伸手抱住了林森的腰。
两年后,林森已经在音乐界声名显著,随乐团到英国演出。演出结束后,和等在后台的司岚拥吻,周围的英国工作人员吹口哨起哄,笑容满面的祝福。
又半年,司岚完成学业回国,爸妈和林森都来接机,司岚依然先和爸妈拥抱,然后握住林森递过来的手,喊:“林森——”
又半年,林爸爸正式退休,司岚接手公司,此时林森已经有稳定的事业,虽然常常到各地演出,但多半的时间都在司岚身边。
爸妈隐隐觉得他们两个幸福过头了,但是什么也没说,毕竟,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
我们两个,一定会各自终老,可能孤身一人,可能陪在随便的某个人身旁。我们两个,一定不能幸福,如果没有那一瞬,心怀不忍的一个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