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宝传奇》二牛逢春

8、我叫乔宾 夜色渐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少年已经睡去，瞌至三旬，突然从房子背后传来一阵罐瓶声响，采石猛地从床上惊醒，道:“不好！”，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撞门而出。
　　采石房间后面是一间凿山开洞的酒窖。大凡他家采的蜂蜜在经过一些精细加工后，便会放置在窖房发酵储存，等发酵期满，便可作酿被称为“天之美禄”的花蜜酒来。花蜜酒在村庄的酿造历史已久，也为村民喜爱，知名的酒坊便有好几家，唯一的缺点就是工艺复杂，不好酿制，因此也导致其价格较常酒叫昂，然则因其色香俱美，口味丰富，常有好客拥趸。昔年村里曾有一名大学者，更是对这种酒香浓郁，绵和醇厚的酒品情有独钟。并曾赋下诗云：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
　　世间万事真悠悠，唯酒大胜猎人侯。
　　此诗一出，当时即引得村民们对花蜜酒酒趣大增，争相购置，一时间村庄市坊里的蜜酒销量猛增，价格也蹭了好几倍，有的精明商人甚至以它为目远销至海外，一时被传为佳话。
　　闲话休叙，言归正传；话说那采石听见那响声仍在，想是必有畜生在那里偷食。采石悄然赶至门口，小心地撑开房门一线，一股清香便即扑面而来。想是酒罐被打開了，采石悄悄监视着，果然发现排放在土塥上的蜂蜜酒，有两瓶已被揭了盖，一只如家猫大小，形似松鼠的动物正攀在其中一金黄酒罐的眼口可劲地吮吸起来，一腿还缠着绷带，采石看着一阵惊讶，忙喊道:“小畜生，你疯了！”那只灰背腹白的小动物忽往回探道：“我不是畜生”，满脸酕醄，一双如黑珍珠般的大眼朗然映目，望着是采石，它已回正了身，瞳仁已滚到了眼中间，道:“嘿，你放学回来了！”声音如歌。
　　“你不是畜生是什麼？”
　　“我叫乔宾。”看它小而秀的短吻上，兀自还有残留的花蜜酒汁，转眼已被它舔食干净。
　　采石不答，只是埋怨看它。
　　松鼠看着采石，似乎已經揣摩到其情绪不好，一边飞至旁边板庋的高处，一脸可怜巴巴似道：“不好意思，我太饿了！””两只小手指不停鼓浪撩拨
　　看着妖鼠吮指的溺味，采石脸上满是不悦道:“饿了就知道偷吃，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要是她发现了，非把你我皮揭了才怪？”
　　“不会，她现正在后院忙修葺蜂房呢”小动物一脸自信道
　　采石怪眼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个被称作乔宾的动物，晃动长胖的身体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可是一只本事高强，无比出众的松鼠哦，嘿嘿”一身扭动，清尘四落。
　　采石道：“所以我的房间也是被你搞乱的，是吗”
　　松鼠面色赧然，眼珠一转，反手指道：“是你房间太乱了，所以我稍整理了下，嘿嘿！”，采石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咬牙便欲上去修理它时，只见松鼠一身皮毛像炸开了似的，以手指外面道:“啊，不好。胭脂虎来了”
　　采石听得一楞，回头一望却无动静，再看时，发现松鼠双脚一蹬，果早已跃出窗外，不由得更加气愤道:“有种不要跑。”便在那一瞬间，一小瓶蜜罐顺着松鼠刚站的酒架上缓缓掉落了下来，尔后又发出了“扑通”的闷响声。
　　“这该死的畜生！”望着掉落的蜜罐，和酒架上溅下的一片花蜜酒渍，采石几乎快被它气死了！
　　没好气地重新锁好窗户，拾起灰尘里的蜜罐时，发现蜜罐并未摔坏，采石有些庆幸，自语声道:“幸好瓷实”，就在此刻，厚重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隆隆逼近，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采石听得一窒，失声道:“不好，真的來了。”
　　收拾完后，正欲快速撤离时，却发现一个胖胖的妇女已挡在了门口，只见她脸庞圆润，腰身粗犷，一只如牛粗壮的手臂撑着门口，似乎要把那门框掐瘦了，直看着采石，却不是刚才在那庭院敲钉打板的妇女其谁。
　　采石看着她几乎把整个门口都堵住了，两眼一抹黑，干脆放弃了逃走的打算。
　　“采石，你在这干嘛？”那个胖胖的妇女双手叉腰，粗着嗓门道
　　采石拿着掉落的蜜罐，忙作解释道：“后娘，刚好像有老鼠闯进了这里偷蜜，不过被我轰走了”
　　那妇女已如小象般快速走了过来，眼神一愣道:“老鼠！”一把夺过了采石手里的蜂蜜，环望了一眼，双眉一挑道：“这个房间平常都是密闭的，怎么会有老鼠进来。”
　　采石摸了摸头，道:“我也不知道！”
　　采石后娘跟着往嘴里送了根炸薯条，又开始巡看四周，一边嘀咕道:“不会是你在偷吃吧！”
　　采石惊得直起了身子，身如百口，百口皆辩道：“怎么可能……”
　　采石后娘仍是不停地抬头低望，似乎在搜寻什么蛛丝马迹，很快她便发现士塥上，有两瓶蜜渍撒了一身的酒罐，直截道:“那个也是老鼠打开的吗”跟着用手指了过去。
　　采石呆望着那已经打开了封盖的蜜罐，挢舌难下，只能嗫嚅道:“哦，那是，那個…，我也在调查。”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什么”胖女人开始变得声色俱厉
　　采石有些无语了，只是在原地不停躲闪。
　　“好吃懒做，死性不改的东西！”胖女人又开始数落了。
　　他知道再怎么辩解也无用，只是仍心有不甘，道：“我说不是就不是了”一边快速跑出酒窑，飞快的逃离时，差点撞倒了在门口旁观的女孩，看她手里还握着一大包炸薯条。
　　“采萱，抓住他！”那胖女人一副不放过他的样子，显然是对那小女孩说的，但采萱蹒跚的脚步显然没有踩上采石的步伐！
　　在采萱面色惊茫的带领下，胖女人来到了采石的房间，对着采石又是一顿斥道:“死伢子，你不是，你系跑什么，你再跑一下，信不信我揭你细皮，一个过肩摔！”
　　采石内心慌张，仍强做镇定道:“我沒跑，也没偷吃，只是怕跟你解释不通”
　　胖妇人伸出她那有力地双手扯了下他的肩膀，道:“解释一回家就躲在房屋里偷懒，你他娘的要解释什么？”突然变得大声武气。
　　“你有什么用？”
　　采石噤若寒蝉，仍是扭着头，眼里满是固执。
　　胖女人抬起她的手臂指向厨房，道:“快给老子做事，格老子就数三下：一，二…”
　　对于她的责备，采石对这些早已习惯，毕竟母亲走后，他就没少遭这个女人的罪。所以他对此，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做就做，莫要催。”撞开了凳，掉头便走。
　　“你这老虎扯的！”
　　香椿树上，一双蓝色的眼眸在初生的夜幕下散发着幽惧的光芒。

　　从厨房劈柴，再到后院养蜂，猪圈喂猪，他不想干那些熬时的活，但现在他不得不干，转至日晚，万家皆著灯火时，他总算做完了任务。一阵摇头晃脑，采石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重躺在床上，长吁了一大口气。因为他实在有些累倦了。正在此时，忽然一阵鱼肉之香细细飄来，采石被熏得陶醉，渐渐忘记了之前的疲劳，慢慢在这鱼香软味之中睡着了。
　　睡梦中，他再一次梦见他父亲身着虎韔镂膺，走在洒满夕阳的入村大桥上，那时夕阳犹似碎金般灿烂，一如他父亲的笑靥，在他双肩之上还扛着一只角麋鹿儿。父亲看见采石，伸展肩上猎物的四肢，跨立笑道:“儿子，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
　　幼小的采石看着丰收归來的父亲，乐呵呵躲了一下，便又朝他小跑过去，正在此时，从后面的一片榛木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响，父亲回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直拉着近身的采石严峻道:“孩子，快走！”采石如旋風般被提了起來，仍是一脸纳闷，问他父亲道:“爹爹，怎么了？”他父亲并没回答，只是拉着他急往村里走去。就在此时，树林中突然窜出一只全身汗血地吊睛大虫来，它看见了不远处的采石父子二人，吼吼直声，便震地而来
　　采石跑得累了，道“爹爹，我跑不动了。”
　　采石他爸看着那大虫已追了过来，果断抛弃了手中的猎物，抱起采石便往村内拼命走去。此时村头也陆续聚集了一批作活农人，看着眼前惊诧的一幕，一老头忽道:“坏了，那好像又是头异兽，伯虎被跟踪了吗？”
　　“异兽又要进村啦！”一个佃农敲锣打鼓道
　　“完了，他们好像快要被追上了。”一男子目瞪口呆道。
　　其他农人则发出阵阵吼叫之声，以冀吓走野兽！
　　采石听到了后面的野兽的脚步声不断追来，道:“爹爹，那是什么！”
　　采石父亲忙用手遮住采石的双眼，一边迈着坚定的步子，道:“孩子，别往后看！”胸膛不住起伏着。
　　果然大虫直接跳过那麋鹿，直向采石父子奔来，伯虎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臊气味儿，额头沁汗如珠，而离村头的高大石墙门越来越近了
　　正在此时，那畜生发出了森然一吼，竟直扑跳了过来。
　　变起仓猝，众人惊骇，眼见地二人将被杀死之际。采石父亲一个猛子，竟用手全力抛出了手中的采石，大喊道:“拜托各位了”随即背身站定，抽出衮刀，瞬即与大蟲展开了角斗。
　　采石在空中飞了半圈，总算被村民们重重接住，滾了一地，稍安无事，可是伯虎已经被大虫隔断在外面。闻声出动的武装猎人业已悉数赶到，起弓列箭。
　　“到底什么情况？”一個于广額阔面的猎人領头唬声道
　　“伯虎大哥好像被困住了！”
　　采石爬起身回看，发现父亲已然和汗血虎滚打在一块。采石泪如斑竹，心情大恫，忙唤着身边躬擐甲胄的猎人们道:“猎人叔叔，快去帮下我爹爹吧”猎人们观看许久，只是摇头叹气，安慰他道：“孩子，你能保住已是大幸，没用的！”仍是按兵未动。
　　经历短暂的搏斗，采石父亲终于被大虫掼倒，踩在了地上，伯虎只是趴地不断蠕动着。
　　“猎人叔叔，我求你们了，帮下我爹爹吧，他快要死了！”眼淚潸然欲下，可猎人仍是无动于衷，采石双眼血红，突然想掙脫出去，很快又被猎人们按住了，大声道：“孩子，你干什么？”
　　猎人们开始射箭了，大虫察觉飞箭飞蝗般袭来，向著城头的猎人們又一声虎啸，一个猛子，便叼起伯虎，扎回了大山森林。
　　“爹！”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异兽叼走，采石终于挣脱了众人地怀抱，撕声喊道
　　一声惊叫，把采石从梦中惊醒，采石猛地跳起，看着四周光景，确定是在自己卧房，方知是梦一场哩。身上仍旧全是冷汗，望着窗外温馨的灯火，采石心情渐渐平复，因为他相信他父亲没有那么差劲，甚至他曾一人击退过那些所谓的异兽。
　　“萱萱——”厨房突然响起了后娘的亢声，采石没去注意，只是用手不断揉搓着额心，听说这样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恐惧。
　　少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采石惊讶，便去开了门，发现一个明丽的小人站在门口——是妹妹，妹妹此时已脱去了雨衣，换上了一身锦绣棉袄，十分可爱，一双杏眼满含柔光地看他，一手还端着碗饭馔，道：“哥哥，吃晚饭了。”采石揭盖一看，是些黄瓜与蔬菜汤，顿感失落，再瞧妹妹碗里，正是刚才清香四溢地丰盛华腴，采石懊喪着脸接过，一边又忍不住饧眼看着妹妹碗里的饭菜。
　　”这是我吃的”妹妹闪着那水灵的眼睛道，一边把自己的饭馔往回收
　　采石剐了他妹妹一眼道:“我又没说吃你的，臭丫头。”丫头鼓着眼睛道：“哼！”二人目光对峙。
　　“你回去吧！”
　　关上门后，采石开始认真地吃着这不咸不淡的饭菜，因为饥饿感在灼烧他，所以他一样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吃了一半，他忽然眼中悲伤道：“你们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