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问道行》April京

52、第 52 章

　　陶融心中有事，早早便醒来，然后便开始处理胡十四郞带来的连香木。

　　那段连香木取的是树心，木材整体只有手臂大小，一眼便能看出是放置了些年份的老木头。

　　陶融在木头上用墨线做记号规划，他准备做的通行令牌只需两指并拢大小，制作起来并不麻烦。

　　他先在木头上画好墨线，之后再用刀将其劈开打磨好，最后再其上画上合适的符文便可用了。

　　腊儿来时，陶融已经将三块木牌切出，见小童拿着抹布打扫，知道到了他平时要做早课的时间，他便将东西全用一个小布袋装好，带着其离开。

　　他到了道堂，带薛真妃与吴窈娘二人一起做早课，如今她们二人已经很是熟悉，诵念咒语经典都十分熟练。

　　早课之后便是晨功。

　　陶融带着二人打了一遍，便自己坐在一边继续收拾那木牌。

　　他没有盯着人，薛、吴二人如今能够按着功法节奏，自己慢慢打完一套锻体十二式功法。

　　练功结束后开始朝食，陶融回自己院子写了几份拜帖，让腊儿交由家中奴仆送到昨日请他上门看诊的那三家。

　　朝食过后，陶融没给薛、吴讲经，直接给她们布置今日符箓的课业，让她们自己安排今日学业，便放心的出门看诊了。

　　昨日在公主宴上，他接到三家的帖子，分别是左肃政大夫王家，镇军大将军吴家以及司宫台监陈太监家。

　　离陶家最近的，是镇军大将军吴家的宅第。

　　写拜帖前，陶融便用铜钱辅佐算过，吴将军家的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他认真验算了一下顺序，才写了拜帖分别送去。

　　收拾好物品后，陶融便骑着黑骡出门。

　　吴家也是从开国时便传下来的武将之家，吴家人一直有在朝中担任武职，虽说如今并无一人在边关守卫，但守卫京城也不是普通武将能得的。

　　陶家与之相比，便是开国武将中的没落之家。

　　毕竟如今吴家在朝中，还有几人有武职，吴将军是正三品的大将军，不像陶家，虽还有郡公之名，但最厉害的陶阿耶，只担任了一个正四品的天官侍郎。

　　太平日子文官在朝中更有分量，可唐朝从未轻武职。

　　昨日吴将军家的李夫人，派身边的娘子送去派帖，听闻陶融还要等他回拜帖上门，便很有些生气。

　　不过听闻去找陶融的不止自家，还有左肃政大夫跟司宫台监的家人，这二位都是朝中有实职的，并非是那陶融看轻自家，李夫人心里便好受多了。

　　不过吴将军回到家中，听李夫人说起请陶融上门的事后，他便怒得拍碎了一张食案。

　　等他气完，听李夫人解释，又令人去打听，才知道他就是前段时间与卢家那事有关联的道士，菊花宴上陶融被公主召见过，还有与那陶家的奴仆一处休息，见到公主的女使送去了赏赐。

　　知道了新的消息后，吴将军夫妇都完全冷静了。

　　如此看来，陶融的医术如何不说，连公主也私下召见赏赐，他肯定有不凡之处。

　　吴将军夫妇的长女成婚多年，却一直没能怀上身孕，这几年她看了许多医者，还给各个宫观送了许多香油钱，也不见成效。

　　他们都希望陶道长有真本事，能治好自家女儿。

　　将军夫妇如此期待，还因为张家最近还与亲戚私下说，是他们祖上见血太多，所以他家女儿才不能给他们张家留后，张家人已经在劝吴大娘主动给自家郎君纳妾。

　　陶融这种医术与道术都精通的，正好兼顾着给他们家女儿看看，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能解决。

　　吴家当时要嫁女儿，本有许多选择，李夫人还想将女儿嫁回娘家。

　　不过当时吴大将军劝说娘子，他们武将家中虽然显赫，但是朝堂局势变动太快，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大将军什么时候便做到头，也不知会否牵连家中。

　　李夫人娘家同样是武将之家，也有这个忧虑。

　　文官虽然在朝中也有各个党派，斗来半去，但一般不会连累家中，他们挑选落魄的寒门才俊，陪嫁一大笔钱财，替女婿维持体面，若能将女婿供出来，他们家日后也能待他们家女儿好。

　　可没料到，吴大娘嫁过去之后，五年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如今吴家女儿在张家，虽说不至于处处受限，但是不能怀孕生子这事还是让两家颇有嫌隙。

　　镇国大将军住的府邸，从外面看，便与普通宅院有很大不同。

　　远远看去，府邸大门前设有画戟、仪仗，门前把守的门卒，看起来就十分的威武。

　　陶融骑着骡子到后，直拉上前报上身份，立时受到十分的礼遇。

　　门人早被提点，见到道长打扮的人便向里通报，陶融被迎进侧门后将军府的管家便出来迎接，他骑的黑骡也被妥帖牵走。

　　进门后陶融所见的奴仆，行走之间都是利利落落的，一看便有武将之风。

　　吴管家将陶融带到待客的前堂，一盏茶的时间，李夫人身边的理事娘子便将他请到平日夫人处理家事的中堂。

　　李夫人今早接到陶融令人送来的拜帖，说稍后上门，便庆幸昨日通知女儿今日一早就要回娘家。

　　听闻陶融到了，她简单收拾好自己赶紧来见他。

　　昨日见到陶融的时候，李夫人远远看着，他穿着打扮与京中郎君时兴的并无差别，看起来十分的俊朗，可若非他在往来宾客眼生得太明显，李夫人都不会特意着人打听他。

　　但今日一见，李夫人眼中便是一亮。

　　陶融今天换回了平时所着道袍。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墨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的用发巾裹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奢费之物，反倒显出他身上宁静飘然之感。

　　李夫人方才就听奴仆说过，道长来时骑着一头神骏的黑骡，原本对陶融道法与医术抱着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让公主也私下召见，绝对有他的本事，可能能帮到自家女儿的想法。

　　如今亲眼近距离见到人，李夫人心中便仿佛被塞了一颗定心丸，莫名有了丝信任。

　　她认为陶融真能助自家长女，让其诞下子嗣。

　　陶融见到李夫人第一眼，便将其面相表露信息收入眼中，他掐诀行礼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陶融。我观夫人气运昌隆，能惠及亲人儿女，是极好的面相，若有困难也能轻易迎刃而解。”

　　李夫人听到好话先是一喜，她回礼请陶融坐下，但想到自家女儿这几年，为了求个子嗣生生将身体弄垮，至今也没得个一儿半女，她又有些愁眉不展。

　　陶融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夫人请我来要看的，可是你家女儿？”

　　李夫人听他一下就说中，心中升起喜意，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说，面前这年轻道长便知了。

　　婢女奉上茶点，李夫人示意堂中全部人都退到外面，然后轻叹息一声，才在陶融清泠泠目光中开始说话。

　　“方才道长说我气运昌隆，能惠及亲人儿女，可惜如今我正是因女儿之事烦恼。”李夫人先说起请陶融的原因：“我家小郎，也在成均监读书，前几日我听他说起道长，言你回家后日日到书院给堂兄治读书生的虚病，不过数日他便气色大好。闻道长在仙山中修行十多年，所学甚多……。”

　　陶融听着李夫人转述其子的夸赞，他去了成均监七日，也没与监中其他书生说过话，没想到被传得那么厉害，想必是陶满堂兄的功劳。

　　他表面不显，但被李夫人一脸恳切的夸赞，还是不自觉面泛热意。

　　李夫人夸完道长，见面前屏风上晃过一身影，便终于说起请他来的目的。

　　“不瞒道长，我家大娘自小身体康健，可有一病看了许久看了许多医者也没有见好。”李夫人虽知面前这年轻郎君是道长，但说到女儿家的病，也不免含糊几分，“方才道长说我所遇到困难也能迎刃而解，不知能否真惠及我女儿。”

　　“今日若道长治好我家大娘，能使她心中夙愿了去，我家不算富贵也愿奉上百贯诊金，并要在家中供奉道门尊者。”李夫人承诺道。

　　陶融一见面，就看出李夫人性格豪迈，如今听她直接报出这样重的诊金，他也有些吃惊。

　　太平公主一出手便是百金，将近有六百贯钱，可整个大唐也只有一个镇国公主，没想到李夫人为治女儿的病，也愿意出重金。

　　“我先替吴娘子看过，再提诊金之事吧。” 陶融半点不含糊，直接让夫人将吴大娘请出来。

　　出嫁的吴大娘，是在陶家奴仆送来拜帖后不久到的家中，见到女儿后，李夫人为了安慰女儿，便与她说起陶融连公主都见过，肯定本领不凡，肯定能治好她。

　　吴娘子不知阿娘说的是真是假，怕连公主都见过的道长也不能看好她这病，此生也不能诞下一儿半女，又想起这几年的求医问药之路，忍不住落泪。

　　李夫人心疼长女，见她落泪自己很是不忍，母女俩抱头哭了一通。

　　李夫人经的事多很快便止住泪，但吴娘子想起出嫁后因不能生育在夫家受的冷眼，一时收不住泪水。

　　张家人平日对她明面上过得去，但不时便用话刺她，话里话外便是她身体有瑕，耽误家中子嗣。

　　内管家通报陶融来时，吴娘子才刚刚止了泪，李夫人简单收拾一番便急着出来见陶融。

　　但是吴娘子有些爱美之心，不愿丢脸，特意重新梳洗打扮过后才出来。

　　如今听闻陶融相请，她便从侧厅的屏风后转了出来。

　　陶融与吴大娘互相简单见礼。

　　吴大娘眉间笼着一缕清愁，身姿也略显虚弱，削弱了她身上大气之感 。

　　不过她并不是那等弱柳扶风般的美人，面上的妆粉遮掩了她的一些面相，但她体态修长方额广颐，五官端正长相自带福气，陶融一眼便知这娘子身上气运只是一时阻滞。

　　不过吴大娘穿着还比李夫人要厚，显然她身上肯定不止一个问题。

　　陶融运转起真气细观，目光透过那淡淡妆粉掩盖，将吴大娘面相看了仔细，别的先不提，吴大娘的子女宫带有晦暗之色，生育损伤是造成她如今情况的最大主因。

　　结合吴大娘的年纪，陶融便知今日自己来给她看的是什么病症了。

　　李夫人握着吴大娘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忍不住心疼地与陶融倾诉，虽然面前这年轻道长外表年轻，跟她最小的儿子差不多，可她莫名觉得可靠。

　　陶融从袖中摸出脉枕，伸手给吴娘子把脉。

　　吴大娘方才在屏风后，就观察过陶融，陶融身上仙风道骨之气，还有股飘然若仙之感，兼之他身上并没有一丝年轻郎君的浮躁，反而有一种可以信任之感。

　　她虽然心中对他不知能否给自己看好病，但也忍不住有了丝期待。

　　李夫人有些紧张，忍不住讲起女儿成婚这几年的困扰。

　　陶融一边把脉一边斟酌药材分量，示意吴大娘换另一只手再看，正想说话，便听李夫人说道自家女儿婚后从未有过喜讯，看了许多大夫也没有丝毫动静，她家大娘婚前健健康康的，让女婿也去看过医者，却说女婿确是健康无一丝病，不知是不是成婚时对八字的人看错了，这二人不合才使得婚后无子。

　　陶融听李夫人说完，皱起眉来说道：“李夫人，吴娘子，我所精学与一般的道士不同，不谦虚的说，我一眼便能通过面相断定从前之事，我来时一眼看出李夫人面相极好，能惠及丈夫子女的这话我不收回，如今见了吴娘子后，我更加确信。”

　　“若非是你身上有气运庇护子女，你这女儿可能如今命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