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古代医疗器械博物馆》白茶炙

1、短篇

　　终于考完了，这段时间真的很累。感觉头晕晕的；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的山羊；喉咙也不舒服，一咽口水，它就传达不适感。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缇娜去欧洲中世纪医疗器械博物馆的约定终于可以实现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看见止不住咳嗽的我，缇娜又流露出了担心的神情，还亲切地询问我的状况。“哎，你这个人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得病了吃药才能好呀！”说着，缇娜翻找起了随身携带的感冒药，拿出一片分装放在我的手心里，然后扣起我的手让我握紧。“这个你先拿着，等会不舒服的时候吃。”缇娜看着我把药片装进了包的夹层，拉好拉链，才挽上我的手，向地铁站前去，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出门要还要记得随身带纸巾带伞，都说了多少遍了”之类的。
　　姐妹出街是一定要喝奶茶的，还要喝排队的那种店。我和缇娜从来不介意排队这种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连等待也变得有趣，聊着聊着天时间就过去了。缇娜问我这次期中感觉考得怎样，还抱怨了班里的生物老师人体结构和解剖的部分讲课讲不清楚。我一边羡慕着缇娜重点班里的师资，一边讲了我们老师关于这些个知识点是怎么讲的，还分享了一下我自己的学习方法。
　　“两位需要些什么呢？”缇娜点了黑糖甄奶茶，我选的是鲜柠檬多多。
　　缇娜看了下手中的号码牌，接着又问我：“所以吧，你这次考得怎么样？”我先抿了一下嘴，也跟着装模作样地看了下号码牌，“其实吧……我这次生物是年级第一……不过其他科都考得很一般，数学还跪了……哈哈……不过怎么说我也算是考过一次年级第一了嘛，哈哈。”我再抬头，对上了双直勾勾盯着我的圆杏眼。缇娜连忙眨了眨眼，”……年级第一欸！很厉害好不好！你怎么没有早点和我说！”
　　我突然受不住这股氛围，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缇娜斜眼看了下我的屏幕，接着说：“年级第一真的很厉害…….你怎么没有早点和我说！你是不是打算我不问你就不讲啊！”我咳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不是，我本来想等年级大会公布的，没想到这次他们不讲。”接着又折起手上的排号单。
　　“年级第一欸…….有这种事要先和我说呀，还等什么年级大会啊！”
　　我没有回复，排号单被我反复对折，然后又打开，再换一个方向对折再打开。
　　接过饮料的我们向欧洲古代医疗器械博物馆前去，天阴蒙蒙的，但不下雨。虽然是休息日，博物馆里人却很少，配上灰暗的室内光照，似乎谁也不愿打扰正在休憩的文物。经过安检，终于见到了这些怪物们：大到有用于捆绑精神病患者的铁笼床在张牙舞爪；小到有一件件像锁匠套装的开颅工具，听说是用于治疗癫痫患者的。缇娜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缩在我背后着急得推着我向前走。为了能过延长我阅读这些器械简介的时间，我尝试着和提娜聊些什么，让她不要这么害怕。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约一次图书馆吧？”我主动发出邀请，虽然和现在的状况没有什么关系。“好啊，不过你不是和富兰迪也约过图书馆吗？”缇娜回答的时候，伸长着脖子左右张望，仿佛这样我就不会察觉到她是在怪罪我和她的朋友走得近。
　　“我不是说过没有了吗，我们不过是课下一起讨论了题目而已……你看，这个钳子的形状好奇怪。” 我还咳了两声，以回敬表示听懂了的礼貌。
　　“是啊……不过你感冒药吃了吗，要不现在吃了吧。”我想着差不多也回家了，之后就睡一觉；点了点头，把药给吃了。
　　说着，我们见到了个奇怪的家伙：反向交错的两个座位，上面有用于捆绑的皮带卡扣，中间有个小平台，表面除了铁锈，好像还有不属于金属的年岁痕迹；平台中间伸出一条细长状的管子支在空中，像纽带也像桥一样连接着两边的座位。介绍上写，这是当时人们刚开始对输血治疗的尝试，因为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血型的概念，所以这个椅子上发生过奇迹，也带走了不少因为血型不合而发生溶血反应的生命。我绕到椅子的背面，又绕回来，正反面的景色是一样的。
　　不知怎么的，我的思绪好像也回到了那个年代，飘出一句：“如果在那个时候，无法论定生死的时候，你还会愿意给我输血吗？”
　　“愿意，当然愿意。”不假思索。然而缇娜沉默了一会儿又立即改口说：“不，不愿意。我怎么舍得拿你冒险呢？再说了你是AB，我是B型血，溶血反应你会死掉的。不过不是都说B型人生来就是要照顾AB型人的嘛。”
　　我反复品着后面这句出自《贤者之爱》的话，以至于都忘了提醒她，以知道我们血型不同为前提来回答问题是犯规操作 。
　　我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往里面走着，突然被她叫住——“看，这里怎么还有条培根的模型，哈哈哈好搞笑。”我记得曾经在哪本书上看过说将煎好的培根围在脖子上来治疗喉疾，旁边还配了个图；但我只记得那块培根上基本没什么肉，全是油腻腻的脂肪，厚厚长长的一块的套在人的脖子上，当时觉得好不恶心；现在感冒了，却到是真的希望裹这么一块培根喉咙就可以不痛了。继续往前走，路上关于这个培根的介绍还没结束，我被缇娜打断——“这边好像还有体验区呢！你要不要上来试试！”
　　其实就是一个和现在很相似的普通手术台，但不知道是不是病了的缘故，受心理暗示我还是去体验了一下。坐在上面，椅背徐徐往下，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混沌，好像天地在等我重新开辟一样。
　　是感冒药的副作用吧。
　　顶上的无影灯突然打开，闪得我眼皮本能地闭上，将混沌又都收起。还没等我想明白这个体验区到底在体验什么，我的意识就先出走了。
　　等意识再次回归时，顶上的光好像不那么刺眼了。我还躺在手术台上，在我刚发现肢体不受我控制时，旁边悠悠地传来了一句“可以动手了”。我听得不真切，但大概是这个意思，而声音是缇娜的。
　　没有给我理解“动手”的机会，一股金属特有的寒气向我颈间袭来，然后就是冰冷的本体轻轻地靠在我的皮肤上，它从左到右，在我脖子上走了半圈。
　　我最后的记忆是，涌出的血淌进了我的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