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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东阳州   这地方 ...

  •   这地方是与绿洲镶嵌的边缘,有山,一处丘陵,叫叹息之丘。

      “这姑娘是个亡命之徒,早被上天抛弃了。”

      苑烛站在山垣曲道上,远远看着窝在两座山沟沟里的露丝,算是全无用处的为她打抱不平。

      这姑娘一颗心脏定不再愿意残留什么热烈的颜色,遍地赭红,都是她亲手用黑卡和海勒的遗体染就的。

      这种真实的刺目,让苑烛脑筋一下子活络,因为紧张,某些奇怪的词条蹦了出来,夹杂着一个絮絮叨叨的老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些图画书,应该是他小时候的睡前故事。

      ‘被誉为百年州的科罗拉多,峻岭跌宕,遍地赭红,像地狱。’老男人说。
      ‘地狱怎么样?’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更稚嫩的时候,在这么问。
      ‘犯了滔天大罪的终场,那里有恶魔。’老男人自己都满脸玩笑,还故意恐吓小孩子。

      恶魔是怎么来?苑烛想起撒旦的名字,撒旦竟是从圣堂尖塔堕落到修罗地狱的六翼天使,他是叛徒,是穷凶恶极的劣源……劣?

      苑烛迷离的进了几步,靠近惊涛骇浪归于嘘声的女孩,她拿砍刀钳子剪刀之类的玩意儿,有了套独家绝学,甩也甩不掉的架势,想是做梦都忘不干净!不过,看她,哪想忘?她乐在其中。

      那绵长的歌声又从缥缈的云海里飞过来了,雨点挑逗地提醒了两下,并未有给谁人绸缪的意思,接着,雨就大肆铺张,慷慨降临了。

      苑烛想起老男人讲过的斯巴达的末日,对了,他人称苑教授,是自己养父来着……希腊第二邦国,那独裁的世界,多像这样嘴脸的亚特兰蒂斯的映射?那,自己到底是去往哪里才算精妙?

      离开露丝吧。
      他想。
      漏网的鬼魂是不是该去天堂与地狱的交汇处补评“人职工”?
      不过他有点担心,自己记不起事情怎么对簿公堂?路又在哪?另外,今生遗留下来的物件,上交了的话,下辈子指不定断了牵连,艾,那可不行!

      不过时间还早,就再守着她吧。苑烛在铁铲边的老树桩上坐下。

      既然大恶都是真的,相对而言,那光辉灿烂的阿波罗也应造访此地消灾解难才对。可是强烈的预感如天罗地网,苑烛感受到在劫难逃的,除开东阳州躯壳一样的人们,更真实的危机感,却存在于他自己身上。

      指头扣紧星月石,他好像看到了露丝接踵而来赴死,跟着黑卡和海勒的脚后跟。

      歌声消弭,一个金发女人举着银伞过来,这种异样美貌又年轻的生物,恍然间折煞了苑烛的眼睛,实在太过似曾相识。同时他也有些害怕,他不希望这女人能有发现自己的本事。

      小露丝,我是黛维娜,大洪水灾难要降临东阳州了,所有人都会死的,但我能给你永生,你跟我走,陪我解闷,好吗?女人慈爱地问她,手抚摸着她的嘴唇。

      作为她歌声的倾慕者,露丝无上限选择信赖,乐意将最后的命运交付给黛维娜。

      我有一个挚爱但他一直与我怄气,我日日夜夜百无聊赖,又没有孩子,很寂寞,等以后有孩子了就还你自由,这意味着往后没有露丝,那,我该叫你什么名字?黛维娜牵着焕然生机的俏丽少女渐行渐远。

      黑卡·露露,露丝回答。

      汪肆浩渺,天翻地覆间海浪滚上了陆地,猛兽一样东冲西决,哭喊求救的子民甚至五座巍峨的神像都冷不防倾入铺卷的浪潮里。

      苑烛僵在远去的两人与天灾之间,随着天雷在耳边炸响,混沌的脑海顿时被回忆冲开,他心脏一梗差点崩溃。

      “兰蔲!”

      “哟,叫他什么?难道不是雪蒲吗?哇——真是天大的秘密,猎神居然知道自己结伴的是只小恶魔喔!不过,苑哥哥真厉害,居然花了这么久才冲破复刻幻界,露露真是大失所望呀!”

      几秒前的一切景观化为乌有,苑烛面目狰狞,上前扣住黑卡露露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笑意:“这戏我真就傻不楞登看完了,估摸着比你看得还全,至于别的把戏,姑奶奶,可真让您见笑,七八百年前我和兰蔲还没出生吧?大婶子,大洪水那次也算是,天意给你清了场子,既然该死的都死了,这批人与你无冤无仇,劳烦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想怎么着?!”

      黑卡露露沉默半晌,接着,发出银铃般,恶的笑声。“嘁,你自己看周围嘛……”

      猎族们被堵住嘴,绑了手脚锁着,整个斗兽场座,无虚席。

      接着,后知后觉的疼痛从脚跟末梢处袭来,苑烛猛然抬头,摇摇欲坠的火盆正在滴熔浆下来。

      抬头的刹那,苑烛抽起骨鞭甩在黑卡露露身上,骨鞭的锯齿在她娇小的躯体上缠绕,尤其是脖子,被勒出狰狞的疤痕。

      “小妹妹,又是这些捉弄人的把戏?只要你死了就解决问题了吧?”苑烛碾着火苗走过去,从地上提起她的领子,凑到她耳边,冷冽提醒道:“想必你是很憋屈的,啧啧啧,被最爱的人抛弃,连遗言都弄不明白,还是两个人呢!”

      黑卡露露舔了舔嘴边的伤口,瞳孔里的白色亮点凝聚三分,吃力地抬高脖子,用下巴勾住苑烛的肩膀,勾唇笑道:“你以为我留你何用呢嗯??当然是等你告诉我,如果你敢说不,我有大把时间陪你耗,你——”

      “荣幸之至。”苑烛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轻轻抱起。

      黑卡露露反应过来后,娇羞地别过小脸蛋,吻了缠绕她的骨鞭一下,回应道:“啊~突生一个好主意,你扮演海勒真是再好不过!凭你,说不定哪天我就忘了他。”

      “是么?正有此意。”苑烛把她放到荫蔽下。“你不能晒太阳,你说说火怎么灭?我这就去灭。”

      黑卡露露侧躺在草坪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水晶吊坠,满目柔情斜睨着他:“还挺自信的呢,那好办,三年,你看怎么样?”

      苑烛面不改色,果断卸了铠甲,只顾着将她肩上的灰尘抖干净,一边絮语:“露露,三年算什么,再加三年,把兰蔲也放走得了,免得打扰到你和…和我,只愿你不嫌我老的快。”

      她似笑非笑盯着他的脸发愣,享受着他的照料,半晌抬头,慵懒地朝天空吹了个口哨后,反手端起他的下巴。
      “苑哥哥,虽然你和我的海勒一点不像,但,恰巧你这样的我也好喜欢。”
      “前几天那个废物海勒不过是我塑造的傀儡而已,如你所见,实验过那么多与海勒相似的骨皮,作为我最好的杰作,心里竟敢有除我之外的杂念,他也不过如此,真让人生厌!”
      “我的腿被兰蔲打伤了,你快抱我起来,一起去兽栏瞧瞧那小战士吧~”

      酒精燃烧的味道愈来愈烈,他将少女抱起来,兽栏的位置自然已经知道了,他凭着记忆往南向兽栏走的时候,看到天际翱翔而来一群像毕方鸟的飞禽,从斗兽场外冲进几头状如牛的野兽,野兽苍身而无角,嘴跟水泵似的有灭火功能,其光如日月,声如雷。

      少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嗔道:“你知不知道,把他们从泥泽弄来花了我小宠物们多少气力!哼,焦臭味露露也不喜欢,看在苑哥哥面子上,送走就送走吧!”

      “多谢赏脸,那,兰蔲呢?”苑烛冷静的面色掩盖不了兵荒马乱的内心。

      “不是说了去看小战士么?!你抢什么话?”她突然发怒,“开胃菜而已,说不定要令你伤心喽~”

      她的手揉搓着苑烛的头发,鼻子隔空嗅了嗅:“我现在特别想知道苑哥哥是哪里人,家世如何,以及……你充斥着奇怪淡香味的头发是在多么优越的环境里养出来的?”

      当时与兰蔲误闯进来时,他下意识挡在了自己前面,他是出于条件反射?自己就是在他回头时被卷入幻界里,地下室剩兰蔲一个,与黑卡露露对质过后又去了哪呢?苑烛神思不定。

      “苑哥哥,给你点光亮你就妄念彩虹啦?别走神哦,把露露给摔地上,后果别说让你难看咯!”

      “你自己的玫瑰,你迟到了,被别人辗入泥土里,他没有怪你,他最后说了四个字,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苑烛停在兽栏门口,呼吸变得紧促。

      “什么意思?说了什么?!喂!谁让你放我下来的!没听懂我的话?谁允许你放手——”

      “荣幸之至。这是海勒对你说的话,蠢丫头!”苑烛推开门,半只脚踏进了兽栏里,冰冷的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只要你不招惹我,我保证还你一个真实的海勒,包你满意,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是折损了我眼里的玫瑰,请静待重回地狱,反正,你的软肋被我来来回回玩赏过,呵,也就只有我知道,令你不舒服该准备些什么。”

      苑烛用骨鞭将刀林里千疮百孔不成人型的小战士卷到臂弯里,看到一张稚嫩无暇的脸。他心头居然生出罪恶的侥幸,因为这不是兰蔲。

      黑卡露露好半晌才从苑烛一番话里回过神,暂且搁浅到一边,拉着苑烛的衣角爬过去,皱起眉头瞟了小战士一眼,忙扑进苑烛怀里。
      “真恶心,他的选择真是恶心!”

      苑烛一眼识破黑卡露露的小机关,默然将小战士的尸骸靠在墙上,从他那勉强未被刀锋残败殆尽的眉宇间回忆起他的本来面目,这不就是那天去涅凰营报信的小战士么?懦弱只是表像,其内心住着猛兽。

      黑卡露露以为凭着猎神的性子应该耍耍脾气,没想到苑烛无声的抱起自己,朝地下仓走。
      “哇,戏不是白看的,难道整日跟着我?路线竟这般烂熟!幻界里六年光阴虽不是真真切切,但分离的意识如鬼魂漂泊六年可是一秒不落,苑哥哥,苦了你了。不过呢,更苦的是我,每一次开启幻界,一遍遍困在从前的露丝身体里,扮演无法更改的角色,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哈哈哈!”
      “先说好,到了地下室,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许伤害我,不然,那些救走猎族的小宠物们等不到饲主投食,一定会拿猎族们充饥,更何况,我随时能看心情私下操控它们,你根本不会知道呢!”
      “别这样看着我!还不是为了留住你,谁叫你耽搁在幻界里,冲破幻界的时间足够目睹结局,你真是挺能随遇而安的!”

      苑烛在她的聒噪声里放下她,用骨鞭把她箍在门槛上,而后冲进室内。

      “小蒲?”

      无尽地血色雾气在缭绕,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碎裂蛇尸的黑紫溶液汇聚成河
      ,烧老的铁块一般,透发森然的恐怖气息。

      好像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的抖动,那些丧尸一样的人,混合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魔啸,往最里头阴惨惨的修罗蛇山爬过去。

      这些没有舌头的半活人,不就是她画里的活人吊顶吗?这些蛇……铁笼!

      疯子!为什么炼狱要为无辜的玫瑰而设?

      “小蒲?小蒲你在吗?”苑烛眼睛胀红,疯魔似的推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哎,我的苑哥哥,烛哥哥,对待他们温柔一点嘛,你瞧,都快被你踩死了,他们可是猎族护佑的人类呢!”黑卡露露打着瞌睡提醒。

      无尽的骸骨末及膝盖,晃动的人头在腿边漂浮,这些饿惨了的人,他们嘴里流着夹杂干血的哈喇,往前爬,说出野人一样含糊勉强的语句。

      啊——舌头断成一截一截在地上打滚,熏死我啦,烫死我啦,快还我们的舌头;
      我饿死了,吃他!快……快咬开笼子;
      他是恶魔,恶魔的肉应该会有营养吧,说不定能让我们重新生出舌头……

      不一会,他们嗅到了甜美的气息,一口接一口咬在苑烛腿上,苑烛在猛烈前进的作用力下,小腿后方的肉被撕拉开,被好几张嘴生生啃食掉。

      “小蒲,我是苑烛啊,我来接你啦!”
      “小蒲?快醒醒,不要睡懒觉,我们该走了哦……”苑烛鼻子一酸,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起来,一个劲加快速度往前蹿。

      “滚开!这群肮脏……愚蠢……可恨至极的怪物!”

      苑烛咒骂着狠狠踢开这些被解救的人,再站稳时,腿关节已然被众多牙齿磕到脱力,膝盖着地,重重扑倒在铁笼上。

      “对不起。”

      这样愧疚得要死的说出对不起,自己鄙夷到家的可耻行为,明明从前都是别人这么对自己说,然后从善如流的,用温柔的笑颜文饰内心的不屑。

      苑烛话不成音,嗓子因强烈的压迫而嘶哑,他颤栗的身躯紧贴笼子。“怎么打开!这鬼东西怎么打不开?!!”

      身后的怪物们再怎么作妖都无所谓了,这条路终于找到了。只是,兰蔲此刻这番模样,是苑烛永世不敢忘却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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