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呓语》酒坛子

3、第 3 章

　　“等等。”
　　徐长清刚准备迈出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男子。
　　“陛下还有何事吗？”
　　萧成站起身，朝她走近两步，修长白皙的大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徐长清吓得闭上双眼，生怕他做出什么不轨举动。
　　“徐氏，你可知你已经嫁给逸琛为太子妃，你觉得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朕的宫中？”
　　徐长清猛地睁开眼睛，望着萧成俊美的容颜，眼神坚毅。
　　“臣妾乃大梁国的太子妃，理当住在太子府，况且陛下已赐婚，臣妾不敢有非分之想。至于陛下所说的身份，陛下放心，臣妾虽与太子成亲，但是太子不愿碰臣妾，臣妾亦绝不逾越。”
　　萧成的眉宇皱起，显然有些不满。
　　“既然如此，明天随朕启程前往荆州。”
　　徐长清愣住，“陛下，你要带臣妾一同前往吗？”
　　萧成点头。
　　徐长清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
　　这荆州乃是西南方最靠近边关的城市，距离京都甚远，若是路途顺利，一月内便能抵达，但是，路途凶险，一旦遇到暴风雨，或者山贼，便会危及性命。
　　这一次前往荆州，除了萧逸琛之外，其实还带了不少暗卫，以保护他们的安全，徐长清本是打算让他们跟随，没想到萧成主动邀请自己前去，这倒是省去了她许多麻烦。
　　“怎么？不愿意？”萧成见她迟疑，眉峰微蹙。
　　“不，臣妾愿意。”徐长清忙回答。
　　萧成这才满意地颔首，“既然如此，明日便启程前往。”
　　第二日早晨，徐长清梳洗完毕之后，由宫女服侍着用膳。
　　萧成走进寝室，见她安静地吃饭，脸色稍稍变化，昨晚因为她受伤，便让御膳房送来了燕窝羹，没想到她竟然一口未沾。
　　“太子妃，你这身体素质未免太差了。”萧成走到桌旁，拿起碗勺舀了一口汤，喂给徐长清喝。
　　徐长清怔怔地接过汤匙，喝掉那口汤。
　　这一幕恰巧被萧逸琛看见，俊美无暇的脸庞顿时黑了下来
　　萧逸琛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殿下！”
　　徐长青听到响声，连忙循声望去，正巧看到萧逸琛发怒的画面。
　　她连忙起身跑了出去。
　　萧成瞥了一眼萧逸琛，“太子，今天是去荆州赈灾的日子，不管心情有多糟糕，也得忍耐。”
　　萧逸琛冷冷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父王！”
　　“你可别忘记了，你的母妃，她也是在荆州病逝的。”萧成提醒道。
　　萧逸琛的表情立马僵硬，不甘心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下去，“儿臣知错了。”
　　萧成满意地点头，“既然知错了，那就快些用膳吧。”
　　萧逸琛不甘不愿地吃了两口粥，便起身离开。
　　徐长青站在原地，直到萧逸琛消失在视线中，才松了口气，她这擅作主张住在皇帝的御书房，虽说是皇帝借此由头将她留下，也告知萧逸琛留她为何，但徐长清毕竟是个心地淳朴的女子，即便再憎恨萧逸琛，她也有些措手不及，这点小心思还是让皇帝萧成捕捉到了。
　　徐长清抬眸扫了一眼萧成，见他正注视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殿下呢？”徐长清故作镇定地问。
　　“他呀，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地方。”萧成语气颇有些感慨。
　　徐长清默默地吃完粥，放下筷子，说道：“陛下，臣妾吃饱了。”
　　萧成点了点头，“你先退下，等会陪朕去逛逛。”
　　徐长清福了福身，“遵旨。”
　　莲儿扶着徐长清回到她的东宫，替她换了衣服，简单拾掇了一番，才领着她走出东宫。
　　“长青姐姐，这是要出宫吗？”徐长清问。
　　“嗯，陛下要去游湖。”
　　游湖？难道是去赏荷花？
　　徐长清有些犹豫。
　　萧成见状，淡淡道：“爱卿是舍不得朕吗？”
　　徐长清忙摇头，“臣妾不敢。”
　　“那就走吧，”萧成牵过徐长清的手，率先走出了东宫，朝宫门口行去。
　　萧成刚跨出大门，便有宫女迎了上来，“参见陛下，太子妃娘娘。”
　　“平身。”萧成摆了摆手，随后看着徐长青，“爱卿，咱们走吧。”
　　徐长青恭敬地弯腰，“是，臣妾遵旨。”
　　萧成带着徐长青和宫女们乘车，而另外一辆马车则停在不远处。
　　萧逸琛目光灼灼地盯着渐渐驶远的车马，薄唇抿得死紧。
　　徐长青坐在车厢里，透过窗户，隐约看见那高傲孤寂的背影。
　　马车缓缓地驶出皇宫，朝着郊区的方向而去。
　　徐长青掀开帘子，对莲儿吩咐：“莲儿，我想睡一会儿，你帮我守一会儿马车。”
　　“奴婢遵旨。”莲儿乖巧应声。
　　萧成坐在徐长青对面的位置，见她闭上眼睛假寐，忽然笑着开口：“徐爱卿，今年贵庚？”
　　“臣妾今年刚满十八岁。”徐长青睁开眼睛，看向萧成。
　　“十八岁，比朕小了整整九岁，真是妙龄少女。”萧成笑着赞叹，又继续说道，“听闻爱卿琴棋书画精通，可否弹奏一曲给朕听听。”
　　徐长青从袖子中取出琴，指尖落在琴弦上，轻拨慢捻，悦耳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萧成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好！好！”
　　徐长青的指法娴熟、优雅，一看便知道常练琴棋书画。
　　徐长青弹罢一曲后，萧成赞不绝口：“爱卿，你果然是个琴技高超的人。”
　　“陛下过奖了，臣妾只是略懂皮毛，不值一提。”徐长青谦虚道。
　　萧成哈哈笑道：“徐爱卿太过谦虚，你的琴艺比之宫廷乐师丝毫不逊色。”
　　……
　　马车在城北的码头停下，萧成带着徐长青登船，一艘豪华的船只载着他们朝江陵城外行去。
　　“徐爱卿，你可认识这江陵城外的景致？”
　　徐长青掀开车帘，看了几眼，淡笑道：“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怎会不认识，这江陵城外有三座山脉绵延千百公里，每隔五里左右有一条河流，这河名为清水河。”
　　“哦？清水河？”
　　“对，据传闻这清水河乃古代龙涎香引来的，因而得名。”
　　“徐爱卿，这清水河附近可有良田？”
　　徐长青沉吟片刻，回忆起曾经的记忆，“臣妾曾经听祖父说过，这清水河的确有三座山脉，分别叫做青山、紫云、白玉三座山峰。清水河的源头便是这三座山峰的其中一座。”
　　徐长清不禁想起，曾经她曾经去过清水河。
　　那时候的清水河很是壮观，水流湍急，一路蜿蜒至西南方，最终汇集于黄河，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爱卿当年可曾亲眼看见过这清水河？”萧成饶有趣味地询问。
　　“陛下恕罪，臣妾当年并未亲眼所见。”徐长清低着头。
　　萧成倒也没怀疑什么，“那爱卿可曾听闻过这三座山峰的奇特之处？”
　　“臣妾听过，这三座山峰相距甚远，若是想要翻越它们，必须骑马赶过去。”
　　萧成摸着下巴，沉思道：“如此说来，这三座山峰之间应该有密道或者悬崖峭壁，否则根本无法翻越这三座山峰。”
　　徐长青点头，“是啊，陛下猜测得不错。”
　　“不愧是爱卿，聪慧伶俐，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萧成夸赞道。
　　徐长清垂下眸子，不卑不亢道：“谢陛下夸奖。”
　　“爱卿不必客气。”
　　“陛下，已经到了，请您下车。”宫女柔声道。
　　萧成点点头，下了马车。
　　“徐爱卿，随朕来吧。”萧成说道。
　　“是。”徐长清跟在萧成身边，走进了一座府邸。
　　“这是你家吗？”徐长青惊讶地看着四周富丽堂皇的建筑。
　　“是的，这是朕的私宅。”萧成笑着说，“朕的私宅很美吧，以前朕总喜欢待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天，连午饭都不用吃了。”
　　“陛下真有闲情雅致。”徐长青说道。
　　“呵呵，是啊，现在朕老了，只能待在养生殿中喝喝茶，读读书，偶尔出去狩猎，打发时间。”萧成笑着解释，似乎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挺有滋味的。
　　徐长清暗忖，怪不得皇帝陛下的脾气变得如此暴躁易怒，看样子是在养生殿里憋久了。
　　“陛下，到了。”
　　萧成与徐长清走进院子，穿过拱门，一座幽静的凉亭映入眼帘，萧成拉起徐长青的手，径直走进凉亭里。
　　徐长清被迫与萧成同坐一席，脸色微红，却仍然保持着风度，不露怯意。
　　萧成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两盏茶，递给徐长清一盏，温和地说道：“爱卿尝尝，这是新贡的碧螺春，朕最喜欢的品种。”
　　徐长清双手接过，浅酌了一口，“茶水清甜甘冽，的确是极好的茶叶。”
　　“徐爱卿不必拘束，随意些，朕能和你一同游玩，很是欣喜。“薛成笑着在她手上捏了捏。
　　徐长青心头猛跳，立即收回手，垂首站定。
　　“爱卿，不必担心，朕又不吃人，再说了，你是朕赐婚的太子妃，朕不会动你。”
　　萧成的语调颇具戏谑。
　　徐长青心里苦涩，面上却不显，“多谢陛下抬举。”
　　“爱卿，你说说，那清水河有何独特之处？”
　　“臣妾也不清楚。”
　　“你没亲眼见过？”
　　“没有。”
　　“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你见识一番。”
　　“请陛下明示。”
　　“清水河两岸种植着许多名贵药材，这些药材在民间价格昂贵，但在朕的眼里，它们算不上什么。”
　　“原来如此。”
　　萧成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起身往凉亭外走去，“朕带你去瞧瞧。”
　　徐长青连忙追上去，“臣妾跟陛下一起去。”
　　“爱卿，这清水河可不仅仅只有三座山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珍稀药材，朕准备将那些药材全部买下来，留作御医研究。”
　　“陛下英明。”徐长青由衷称赞。
　　“这清水河，朕早晚会把它治理好。”萧成信誓旦旦道。
　　“陛下雄才伟略，天佑苍生。”徐长青感慨。
　　“爱卿，你的嘴真会说话。”萧成哈哈大笑，随即命令宫女，“去，把朕库房里珍藏的那副《万寿图》拿出来。”
　　“是，陛下。”宫女恭敬领命。
　　不一会儿，宫女捧着一幅卷轴走了过来。
　　萧成伸出手，展开卷轴。
　　卷轴上描绘着一株翠绿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蔽了天空，宛如神灵降临般。
　　“爱卿觉得如何？”
　　徐长清看着那副字迹娟秀的画像，愣了一瞬，脱口而出：“好漂亮。”
　　萧成顿时笑开了花。
　　宫女见状，忍俊不禁。
　　“爱卿可愿意替朕作画？”萧成期待地看着徐长青。
　　“这……臣不擅长作画。”徐长青犹豫着拒绝。
　　萧成失望道：“可惜了，朕还想赏赐给你呢。”
　　徐长清心里松了口气。
　　“爱卿不会作画，可以学。”萧成说着，命令宫女拿纸笔过来，又叮嘱徐长清坐到一旁等着，他需要先磨墨，然后铺平宣纸，研磨。
　　徐长清按照萧成的吩咐，安稳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宣纸，仔细看着萧成的动作。
　　“徐爱卿，你也帮朕磨一磨。”萧成忽然说道。
　　“臣遵旨！”徐长青拿起毛笔沾了蘸饱满的墨汁，落笔挥毫。
　　“嗯，不错，徐爱卿比朕强多了，一笔一划都透露着大家风范。”萧成赞扬。
　　徐长青谦虚地抿唇淡笑。
　　二人一边作画，一边闲聊。
　　“徐爱卿可知道这清水河为何叫清水河？”萧成好奇地问。
　　“臣不知。”
　　“清水河是从前朝一位皇帝开辟的。”
　　徐长清停笔，抬眸凝视着萧成，“陛下，莫非这清水河还有历史渊源不成？”
　　萧成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清水河是朕登基之初开辟的，当时朕在位十七年，国泰民安，国泰民安，朕的心情很舒畅。有一次朕带兵巡查，恰巧看见一条小溪横贯整个清水河，清澈的河水波光粼粼，仿佛天上银河倾泻下来，朕突然心血来潮，便取名为清水河。后来，朕在河畔遇到一位农夫，他告诉朕，这清水河乃上苍恩赐。朕深信不疑，便派人修建堤坝，扩宽了这条清水河的水量，使得清水河更加宽阔浩荡，水质也愈加清澈干净。”
　　“陛下仁德，功绩卓著。”
　　萧成摆手，“哪里哪里
　　“这么说来，清水河的水是因为陛下的功劳改善的？”徐长青试探地问。
　　萧成笑了笑，“是。”
　　“这条河对于江南百姓而言，应该很重要吧？”徐长清继续问道。
　　“不错，清水河是江南的水源之一，是百姓饮水的根本所在。”
　　“难怪陛下会如此费心。”
　　“不费心怎么行。”萧成无奈摇头，“朕虽为帝王，却依旧要受制于天下万民，若能做些实事造福百姓，朕宁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愿意。”
　　徐长清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听闻这次赈灾的粮食都是从清水河运来的？”
　　“是。”萧成点点头，“每隔一段时间，户部会向朕上报清水河的储粮数据，今年的储粮足够百姓们喝几年，不过朕还是觉得不够，因为今年的雨水充沛，旱情严峻，恐怕要再等上几个月才能灌溉田地。”
　　“臣听闻，清水河的土壤并未发生异变。”徐长青说完，紧张地望着萧成，生怕他会因此而怀疑到自己。
　　“朕已经命工匠在河床附近挖掘沟渠，以防止泥沙淤积，影响耕种。”
　　“陛下英明。”
　　“爱卿过奖了。”萧成笑了笑，“爱卿不用紧张，朕不会迁怒于任何人，尤其是忠诚为朕办差的臣子。”
　　徐长清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多谢陛下体谅。”
　　萧成指着画中翠绿的大树，“朕希望这棵大树永远伫立在清水河里。”
　　“一定会的。”徐长清坚定地点头。
　　“爱卿，你觉得朕画得如何？”
　　“陛下画得栩栩如生，臣自愧弗如。”徐长清违心地拍马屁。
　　萧成哈哈大笑：“爱卿太谦逊了，朕可是从你身上偷师了好半天才学会的，别人想学还学不来。”
　　徐长清谦虚道：“臣愧不敢当，不过这画技，臣的确不如陛下。”
　　“好啦，咱俩谁跟谁呀，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爱卿不必介意。”
　　萧成的话刚说完，便见徐长青低头专注地看着宣纸。
　　他顺势看过去，画上是一幅丹青。
　　丹青上面的男子穿着玄色绣金龙纹的常服，五官精致俊美，眉眼含笑，正是方才的他，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的尊贵霸气，令人移不开双眼。
　　徐长青微怔，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画技竟然如此厉害。
　　察觉到徐长青的呆滞，萧成不由失笑，“怎样？爱卿觉得朕画得如何？”
　　“陛下画得真好。”徐长青回过神来，连忙奉承。
　　“朕也是偶尔才练成的，若爱卿喜欢，朕可以教给你。”
　　徐长青连忙拱手谢恩，“多谢陛下。”
　　“不必客气，这画送给你了，日后若有机会，朕再送你更好的。”
　　“多谢陛下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