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献给冥王的安魂曲 小夜曲: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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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位名叫俄耳甫斯的年轻人，他的父亲是光辉灿烂的太阳、畜牧与音乐之神阿波罗，他的母亲是掌管文艺的九位缪斯之一卡利俄帕。
他有一把纯金的七弦琴，再加上他出色的音乐天分，在英雄云集的阿尔戈号上占据一席之地。
白鸟的羽翼划过澄澈如海的蓝天，而船只破开风浪一路无阻，豪杰们坐在甲板上高歌痛饮，无所畏惧，因为当悠扬的琴声响起时，他们可以制服守卫金羊毛的危险巨龙，抵御海妖塞壬们的淫/靡之音。
而不幸的命运降临的是那么突然。他深爱的妻子欧律狄刻倒在了毒蛇口下。痛不欲生的俄耳甫斯不顾流传在大地上的众多凶恶传闻，只身前往了恐怖阴森的冥府。他高超的琴艺甚至打动了贪婪的冥河摆渡者，驯服了凶残的地狱守门犬，直到抵达冥王哈迪斯的座下。
他听到了，从未碰触过的东西。
沉郁哀婉的伤痛，绵延深沉的爱恋，配着被日光拂过的七弦琴，演唱大地上的风精灵们歌颂不已的旋律。
不识爱的冥王陛下，沉湎黑暗的神王长子，头一次品尝到他人的情感。
高高在上无人敢视其真容的神明，眼底流露的却是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兴味。
啊啊——这样动听的音乐……
想一直、一直都能听到。
可他还是生者。
神明抚在御座上的手犹豫着抬起又放下。
不能随便把活人扣留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即使是冥王，也要遵守造物的法则。
那就等他下次真正归来时传达这样的谕令吧。
碧绿色的瞳孔再度亮起。
反正，死亡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带着愉悦的心情起身准备离去时，他听到下方传来谒见歌者的呼唤：
“尊敬的冥府主人啊，
地下黄金的持有者，
威严公正的审判官，
在听过我的演奏后，可否再听听我的请求？”
“没有想要的报酬？”
Ruler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般，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笃信地回望阿玛德乌斯。
“不可能。”
“真没有。”阿玛德乌斯无奈地摊开手，“只是弹几首曲子而已。若是生前我或许会想要一大笔金钱，但在现在这种状态下，那种东西反而无所谓了吧？”
他嘿嘿笑了几声：“其实我不讨厌英灵这幅样子啊说实话。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弹我的曲子，进行各种创作。”
“你知道吗，只要给我纸和笔，给我乐器，我可以一直不停地写下去。直到我厌倦这件事为止。”
“不过，‘阿玛德乌斯’这个存在永远都不会讨厌音乐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真好啊。
还未成熟的年幼者怔怔地，透过虚无的皮相，他能望见其中熠熠生辉的灵魂。
他喜欢这样的人类，这一点他同样很清楚。
所以“莫扎特”才会英年早逝，因为污浊的人间容忍不了他的纯粹。
所以未来的他才会在地狱划分出一块净土吧，用来保存、保护人类最后那点珍贵的信念。
但如果没有回报的话……
“不行！”Ruler如同下定什么决心，低下头捏紧拳头。
阿玛德乌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从嘴里挤出含混不清的话语，
“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朕听到这种音乐……一定、一定要有什么代价吧……作为交换……就算再来一次扭转生死的条件……”
他看着反射出金属光泽的地板，眼前却闪现未来光怪陆离的景象。
“冥王果然无情又残酷！”
“真是过分的条件啊……”
“想让人留在那种鬼地方永世弹奏结果被拒绝了？哈哈哈，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恼羞成怒所以才提出了那种苛刻的要求吧？”
“俄耳甫斯和他的妻子太凄惨了，明明只差一点……”
那时的他是怎样做到无动于衷立于御座前，听着赫尔墨斯有意无意提及地面上的人们对他片面偏颇的指责的？
Ruler不知道是长大后的自己对这种低级的冒犯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是因为现在自己被迫使用着人类的躯壳，神性被大幅削弱，所以才觉得胸口闷闷地难受，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固执，一个劲追问阿玛德乌斯他想从自己这里换取什么。
“你在想什么啊，小家伙？”
一声叹息后，人类即使化为英灵后依旧能感知到的温暖透过柔软的布料传达到脸颊两侧，他不知所措地被覆着白手套的双手捧起头。
“神明小时候都像你这么纠结吗？不是吧？”
青年笑着凑上前抵住他的额头，“果然这幅样子是被影响了吧？我身体里那个东西说啊，它也觉得有点被我感染了奇怪的病毒，所以特异点那会儿错过了出来的最好时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说里那些东西也真真假假的，不过如果真要提些什么的话……”
他松开手，Ruler下意识想要偏头留住那种温暖，等反应过来又面无表情地止住冲动。
阿玛德乌斯取出刚刚卷起来夹在胳肢窝里的琴谱，递给Ruler：
“这样，可以吗？”
“……什么意思？”
Ruler接过琴谱翻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上面是阿玛德乌斯最新的作曲。如以往般一气呵成的原稿，唯一借助的就是他们所在的模拟室，阿玛德乌斯说要找些灵感。
“你可以带回去的吧？这些东西。”
“……要原样带回只能等人类发展到相应法则能允许出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依旧不明其意。
“啊，这也没关系，就按照你能做到的程度来吧。”阿玛德乌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原本有你一个分量/神明级的观众在这迦勒底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你这么说让我也忍不住贪心了一下。”
果然……
Ruler黯淡了眼神，手中的纸张捏得有些起皱，
“你是想让它们以 “莫扎特未被公开的曲谱”这种名义，在你死后陆续投放到人间，从而获取更多的声望吗？”
他点点头，“朕明白……”
“不不不！我可没有说要用这种阴魂不散的方式作为回报吧？”阿玛德乌斯大逆不道地揉了揉神明的脑袋。手感和想象中一样是软乎乎的啊~
他竖起手指：“人死了就死了吧，即使有诸多无奈，想做的事、想挽回的人和想说清楚的话，可这些遗憾也是人生啊。
我只是想到，按常理来讲，人死后都要去你那儿报道的吧？”
“你是说……？”
“把这些曲子放进极乐净土如何？”
“？！”
“我知道我这个人作为人是很有问题啦~不过我的音乐天分可是一流的！不然你也不会天天过来听我弹琴吧？”
“怎么样？因为成为了英灵被固定在英灵座上下不来，而且本人是个只会说黄段子的人渣，所以无法去那里报到，但乐曲的话就没问题了！到时候可以向新来的介绍说，‘这是极乐净土的保留节目哦’？”
“已逝的神才，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从未问世的作品！
没想到死后却能听到吧！哼哼！”
“……”
阿玛德乌斯说出这一番话后，两人的气氛十分尴尬地静默了几秒。
然后Ruler像才从那些话中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
“知道了……朕、朕允了。”
阿玛德乌斯看见Ruler恨不得把头埋进乐谱的架势说：
“那、那朕再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带回去放给他们听的……”
噗嗤~
虽然看不见脸，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从发丝间露出的一小点耳廓却有些泛红。
阿玛德乌斯心情甚好。萨列里那个家伙不在是有点可惜，还好有这个幼年期的神明陪着，长得比萨列里可爱，会安静地坐在旁边听自己弹琴，又能提供各种各样的素材。
“真是，刚刚是什么宣传词啊……你是想把朕的极乐净土当作旅游景点吗？”
他听到小孩的抱怨，糟糕，又想借机揉他的脸了。
不行不行，得克制住阿玛德乌斯，你最大的癖好只是说黄段子而已，不能再发展出其他倾向了！
因为休息来的过于突然没有半点准备，最后一整个下午加晚上居然全窝在房间里看书的夜月，在出门吃晚饭时惊悚地遇见心情看上去异常好的Ruler，抱着一沓不知道做什么的纸，甚至提出了“朕听说你们人类休息日都是两天的要不要再放你一天”这种崩人设的提议。
难得的自律——其实是求生欲——促使夜月连连摇头，成功避过了Ruler·限时福利up池永不复刻的黄金SSR提问，并注定了往后的日子里无数次捶地后悔。
那天晚上，阿玛德乌斯意外地做了一个梦。
“若朕的要求是死后留在这里永远给朕弹奏刚才那种水准的曲子呢？”
还未等到俄耳甫斯的回答，他就先收回了自己的话。
“不，不必了。忘了那句话吧。”
“你的妻子，朕会命他们把她的灵魂带过来。你们可以一起回到地上，只有一个条件绝不能违背……”
“陛下！陛下，请等一等！”
“塔纳托斯。”
哈迪斯转过身，平井无波的眼神注视着他看上去有些不忿的下属。
“卿有何事？”
“陛下在大殿里说的话……”
“朕说了不做数。”
“可您明明很中意他！为什么不这样将他留下？真以为简单地弹一曲就能提出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还要您为他们承担代价！”
“……不必了。人类这种生物，脆弱又难活，所求甚多，贫瘠的地府可满足不了他们的日常娱乐。”
“您都创造了极乐净土那样的世界……！而且，就算他的灵魂达不到进入净土的要求，日日为您弹奏也是作为一介人类无法妄想的殊荣！”
阿玛德乌斯察觉到那位眉目冷峻的神明在听到某个词时似乎薄唇微勾，但很快就消失了。
死神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音乐家灵敏的耳朵隐约捕捉到“违背法则”“突破生死”“惩罚”等听起来就很不妙的词汇，而袍角星光逶迤的神明似乎是疲惫了不愿再谈起这件事，摆摆手示意塔纳托斯闭嘴，然后转身离开。
阿玛德乌斯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脸担忧神色目送冥王远去的死神，才跟上那个成年版的Ruler。
他闷头跟了一路，脑子里飘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无外乎是“完了我怎么做梦梦到了Ruler的过去！”“不对按体型来说这应该是他的未来？”“圣杯系统连神明都不放过吗？”，直到差点撞上了前面威严的漆黑身影，才恍然抬起头。
这里是……
他看着眼前这片鸟语花香，春光正好的庭院，一时回不过神。
有冥蝶翩翩飞到外来者的鬓间，他刚想偏过头去，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伸过来。
那只冥蝶在他的耳旁转了转，像是被惊喜砸中不可置信，然后犹犹豫豫地靠近，看那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还停在那没有动，一把抱住其中一根手指，像是什么稀世奇珍决心再也不放开。
似乎是为了照顾那只看上去傻乎乎、脑子没有随身体进化成功的冥蝶，哈迪斯收回手臂后却也没有垂下，只是端详了会儿才把目光慢吞吞移过来。
“你似乎很惊讶？”
“不……当然，我以为……”
“以为这是梦境？朕的记忆？”
“是、是的，不过看样子……也许它是梦境，只是被您做了些改变？”阿玛德乌斯耸耸肩，“我可不会忘了您在神话中是有一名睡神作手下的。”
“确实有关系，不过不是他。”
“而且他们只是给朕的梦境上了层保险罢了。毕竟朕为神祇，哪怕隐去身份落入圣杯系统充当御主，那浩瀚漫长的记忆也不是你们区区英灵能承受的起的。更何况……”
更何况朕的记忆，开篇便是大把大把望不到头的黑暗和孤寂。
冥王显然不想就这件事多加讨论，他另起话头。
“那么现在，作为交换，也作为御主与从者感情升华的证明……”
阿玛德乌斯严重怀疑不苟言笑的冥王是在嘲讽圣杯互换记忆这个设定。
“到你了，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
他看到此生或许再也不能相见的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边，紧紧握住他早已干枯失去活力的手。
“你在……哭什么啊萨列里……死前还有工作没完成的人是我啊……”
他努力撑起一个虚弱艰涩的笑容，和他从前的比起来差远了。
“好了……快去，把笔和纸拿过来……”
“时间……不多了……最后的……”
最后的，献给死神的安魂曲。
Requiem for Death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献给冥王的安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