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唐》小转儿

1、第 1 章

　　街上熙熙攘攘，人满为患，人踩人，狗咬狗的事件时有发生。

　　“哎，你踩我脚了！”

　　“乃翁！没事儿踩着你玩玩儿不行啊？”

　　循声望去，一个九尺大汉怒形于色，以势压人。

　　“没事儿没事儿！我的脚就放在这儿，您，您随便踩，随便踩呵呵！”

　　这边儿一波平了，那边儿一波又起。

　　“谁他妈踩我脚了？”

　　“我踩了，怎么着？你他妈的文明点儿！”

　　……

　　人群继续向前涌动，不会因这些小插曲而做片刻停留。人群此次大范围涌动的目的是去逛庙会，过年节，目的地是两条街外的“晋江民俗大观园”。

　　“爹爹，还要走多久啊？”

　　“霜儿，还要走过两条街，照这速度，估计再过五个时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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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饿了！”

　　“霜儿乖，再过四个时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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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好挤！透不过气来！”

　　大一点儿的递过眼神儿，表示爱莫能助；小一点儿的高昂着头，眼不见心不烦。

　　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人群分流，露出一个岔路口。

　　“爹，两条街，走哪条啊？”

　　“这还用问，当然走人少的那条啊！”霜儿想当然道，用嘴努了努左边，左边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烟花大街。

　　“霜儿，这条街……不能走。”唐老爹很为难。

　　“为何不能走？”霜儿满脸天真。

　　“这……爹，爹嫌麻烦，你不要问了，反正就是不能走。”

　　“爹，走人少的那条罢，再挤一会儿女儿就给挤扁了！”
　　“爹，我快给人踩扁了！”
　　“爹爹，我也快饿扁了！”

　　唐老爹游移的目光落到一直还未开口的儿子身上，儿子比女儿们都大，兴许能够体谅他这当爹的，说句他想听的话。

　　儿子终于开口了。“爹，刚才人多，旁边的大婶儿趁乱捏我脸，我脸快给她捏扁了！”

　　唐老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绝望，哎呀，今天算是逃不过了，难道真要领着四个孩子去逛窑子一条街吗？这关乎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值得深思，值得深思啊！

　　“爹……”

　　然而现实情况不容许唐老爹深思。但见雨儿指着自己快被挤扁的身子，香儿指着自己快被踩扁的脚，霜儿指着自己快被饿扁的肚子，连高她们一头的枫儿也指着自己脸上的乌青，四个如花似玉的孩子集体闪着泪汪汪的小眼儿，眼巴巴地瞅过来，直击唐老爹的软肋。

　　“这几个孩子生得，像极了他们过世的娘……”唐老爹喃喃道，“好，那就走人少的那条街。去了埋头走，不要随处乱跑，不要与人搭讪。”

　　得到了特赦，四个小孩儿登时欢天喜地地抹去了眼泪花儿。唐老爹怀着忐忑的心情，领着四个孩子踏上了不归路……

　　“咦？翠花儿你瞧，楼下街上，一人儿领着四个小孩儿逛窑子来了。”

　　“哇噻，这人真强悍！刘妈妈！刘妈妈快出门迎客！”

　　没等翠花儿喊完，“刘妈妈”早已跑到街上迎客，凭借多年经营事业练就的商业敏锐嗅觉，对于这种奇怪的客人，哪家青楼拉来了就算是给做了活广告了，特引人注目。

　　不过这么引人注目的还是头一次见……

　　各家青楼老鸨都闻风而动，再不快去就晚了。

　　“哎呦大爷～您上我们百花儿楼吧，春节期间特别优惠，给您打个八折儿！”
　　“这位爷您别听她的，她那儿的姑娘可没我们这儿的漂亮！”
　　“您上我们那儿去，我们楼姑娘每人先送您香吻一个～！”
　　“我们那儿有儿童托管服务，你们那儿有吗？哼！”
　　“我们楼……”
　　“她们那儿……”
　　“你们这儿……”

　　胭脂水袖，在唐老爹的面前纷舞缭绕，搞得他头都大了，尽管他抱歉地笑道“我出来打酱油的，路过，路过……”，拉客声仍不绝如缕，众粉钗们并没有要马上散去的意思，唐老爹便不得不与之周旋，以便伺机突围。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颀枫终于知道爹为什么不走这条破街了，感情这破道儿里门道儿这么多，爹怎么说也是个朝廷命官，被一群老鸨撕来扯去，成何体统！早知如此，还不如在人堆儿里再挤四个时辰呢！看雨儿拉着香儿都跑出老远了，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霜儿，走！”

　　一回头，看见霜儿还在望着脂粉堆儿里的爹，“别管爹了，快跑，跟上！”

　　颀枫才跑了几步，就遇上了障碍。“Ｕ！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真是俊俏！将来长大了记得上我们楼来玩儿啊！”
　　“啧！这小脸儿又白又嫩的，真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把！”

　　颀枫急得直想哭。脸被人一下一下地摸，又被一下一下地捏，可是没法还手，更出不去这个脂粉圈儿，挣扎……

　　“滚开！别碰我儿子！”

　　老爹救我来了！颀枫幻想着老爹像神一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而……

　　唐老爹衣衫褴褛，显然是刚经过殊死搏斗杀出了重围。此时的他护子心切，全然不顾什么朝廷命官的伟岸形象，一打横抱起儿子，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还疼吗？”

　　“疼！”

　　“哎呀，这群女人下手真狠，这边儿都给掐紫了！”

　　“爹，您没瞧见，这边儿还肿了呢！”

　　两个闺女在旁边儿呆呆地瞧着。

　　“哥，你，你……唉！”

　　唐颀枫瞪了香儿一眼，“不准无耐！”，随即发现不对，“霜儿呢，没跟上来吗？”

　　“呀！没顾得上她！姐，咱把她落下了！”

　　唐老爹一听，登时就疯了。“什么？你们三个人都没有看好霜儿？快，快回去找！”

　　俗话说的好，狗急了能跳墙，兔子急了能咬人，人急了……

　　“哎哟这位爷，您又……”
　　“啪！”
　　“哎哟！”
　　“都给我滚！”

　　唐老爹穿着已经被撕成破烂儿的衣衫，疾走在京城闻名的窑子一条街上，夜风吹得褴衣褛袖上下翻飞，旁人语曰：特男人！

　　“霜儿！”

　　爹爹，还要走多久啊？

　　“霜儿！”

　　哥哥我饿了！

　　“霜儿！”

　　姐姐，好挤！透不过气来！

　　“霜儿！”

　　这还用问，当然走人少的那条啊！

　　“霜儿！”

　　霜儿刚刚说过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她的笑仿佛就在眼前，怎么她的人在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唐老爹发了疯一般，抓住一个路人的衣领，撕扯着摇动着那人的身体：“你见过我的霜儿吗？你见过吗？”，得到的回应却永远只是路人漠然地摇头。

　　灯火散去，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只留下夜风冷啸，雾气渐浓。

　　颀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潜意识里已经绝望了。“爹，走吧。”

　　“我不走，我一定要找回霜儿！”老爹固执地甩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接受“霜儿丢了”这个事实。没走几步，却张口喷出鲜血，再想起身，浑身已然无力，老爹的身体承不住了。

　　雨儿拉着香儿的手，被眼前一连串的事情惊呆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们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祈祷，默默地流泪，而颀枫站在旁边，也实在想不出面对现在这种状况，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挽回什么。

　　唐老爹垂下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血泪纵横，踉跄着俯身，颓然跪地。唐夫人死得早，临终前托与后事，留下两双儿女，唐老爹把儿女们看成是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如今霜儿丢了，怎么对得起霜儿那死去的娘，又怎么对得起这颗为人父母的心啊！霜儿，你在哪里，谁能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你？不甘心，不甘心啊！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号划破夜风，穿透雾气，“霜儿！！！！！”

　　霜儿，你在家时，吵着闹着要跟着大家一起到大观园去过年节，现在路还没有走完，你去了哪里，怎么忍心抛下我们就走了呢……

　　霜儿，你埋怨我们不带你出来玩儿，爹爹因为你年纪小，怕被人流冲散，怕出什么事情，现在看来，你以后还会不会不听大人的话呢……

　　霜儿，你年纪小，还不会认字，你知不知道你的全名，认不认识回家的路呢……

　　霜儿，等你长大了，还能不能记得你的家人呢……

　　霜儿，以后我们在何处萍水相逢，会不会像路人甲遇到路人乙一样，毫无觉察地擦肩而过呢……

　　霜儿，此一别，是不是昭示我们缘分已尽，以后见面不识，形同陌路，天各一方了呢……

　　颀枫默默地低语，喃喃地念着：“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