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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霍达 放不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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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之前我姓闵,祖父给我取名叫做青彦。
青:绿色,代表着希望。彦:有才学、德行的人。
仅仅两个字,却足够彰显祖父对我殷殷期待。
可是十岁那年,所有的期望都随着父母的离婚而破灭。那一年,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进了霍家。于是我有了一个新名字,霍达。
只是这一次,为我取名的是母亲。
霍达,豁达……
霍家原本就有一个儿子,比我小两岁。我第一次见到那个手里捏着玩具车,一脸倔强的弟弟时,心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同样小我两岁的表弟。
他的妈妈姓阮,我的母亲也姓阮。她们,是亲姐妹。我们,是表兄弟。
从小到大,我和高楚的关系就很好。他喜欢跟在我的后面,很安静的跟着,看着我掏蚂蚁洞,看着我玩水枪,看着我打弹珠。他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弟弟,可是他却从来都不叫我哥哥,只会管叫我“青彦”。
哪怕我跟着母亲进入了霍家,所有的人都接受了我的新名字。只有他,仍固执的唤我“青彦”。
在霍家的生活其实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继父对我虽谈不上疼爱但对我和弟弟也不会厚此薄彼。无论什么东西,有我的必有他的,有他的也定是不会少了我的。就算我们偶尔闹矛盾甚至是动手打架,继父也从来不会偏袒自己的亲生儿子,受罚的永远只会是先犯错的那个。而我的母亲,似乎早已与继父达成了这种共识,她自己对待我和弟弟也是亦然。
可是,这样的家里总归像是缺少了什么。我在这样的环境里渐渐地长大,渐渐地变得沉默。
大三那年,我选择了出国。也是那一年夏天,高楚成功的考入了大学,开始学习他喜欢的专业。那个时候,他总爱笑着同我说,“青彦,以后你就负责盖房子,我就负责装潢你的房子!”
那个时候的他,怀揣着梦想,同我一起。
第一次听高楚提到颜晓是在我出国的一年之后,那个时候我在英国自修园林。厌倦了刻板的垂直线和精准的角度,我开始觉得做景观远比做建筑来得有趣。尽管当时我十分欣赏西班牙的高迪和华裔设计师贝聿铭。
在租住的小两室公寓里,我躺在舒适的长椅上,膝上搁着一台笔记本。带着笑意,我轻轻地抿了一口黑咖啡。就在半分钟之前,跨越了国际的网络的另一头,高楚在MSN上告诉我说,“青彦,我恋爱了!她叫做颜晓。”
颜晓,这是个好名字呢!
破晓,亦是希望……
在英国呆了两年之后,我决定回国。在回国之前我就已经选择好了国内的一家刚起步的景观设计公司。虽然是刚起步,但是我仍然看好它的原因是,国内的景观市场不比国外,起步晚是现实。但是正因为这样,我们的潜力也是最大的。而且它在B市,在这个全国设计市场最繁荣的地方。
去公司报道之前,我还是先回了一趟W市。除了看望家人之外,我还想见见高楚和她的小女朋友。这么多年来,除了郑家那个小丫头,我从未听高楚主动提起过任何一个女孩子。
她,是第一个。
当我找去高楚的寝室的时候,他正伏在桌上涂涂画画。我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张庭院小品的手绘效果图。线稿画的颇有功底,笔触轻重得当,线条流畅生动,构图比例透视均没有什么大问题。而高楚正在给这一副线稿上色,用的是一套韩国touch的马克笔。
画设计稿的颜料大多是用彩铅、马克笔、透明水色和水彩。而在景观中,以用马克笔最为常见。它的优点就是上色的速度快,色彩鲜丽,材质感表现佳。缺点就是新手不容易掌握,往往一笔用错,整幅尽毁。
待我在背后站了约两分钟,高楚才回头看到我。
“青彦!!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不是让你在来之前给我电话的吗?”
“你们学校还不至于让我迷路,我自己来也是一样!”
“哈哈……难得你回来!我打电话给晓晓,我们等下一起去吃饭!”
“嗯,好!”
可是,电话并没有打通。高楚在寝室里变得有些焦急,不耐烦的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走着,手里却在一遍又一遍耐心的重播着号码。
我在他的书桌傍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画,“你不做室内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桌上一眼,立马明白了。
“这些图不是我的,是晓晓的。她最近在上景观的课程,别的还好,就是怕用马克笔,每次的作业都是画好了线稿之后就丢我这里了!”
“画得挺不错的!”
听到我的评价,高楚呵呵一笑,无不是一种骄傲,一种幸福感。
那一刻,我的心里居然滋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是嫉妒?谁也说不清。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女孩子向我表白过,我也不是不染尘世的圣人。可是,我却一直都找不到那种感觉。那种此刻正挂在高楚脸上的感觉。
是爱吗?或许是吧。我的爱……
“走!我们直接去她寝室楼下找她算了!”
最终,高楚还是坐不住的拉着我去了他们学校的女生寝室。
站在人来人往的道路旁,不时的有拎着水瓶和拿着饭盒的女生朝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两个大男生站在女生寝室的楼下对着楼上喊一个人的名字老半天确实是一件引人侧目的事情。就在我觉得我的脖子快要僵住的时候,五楼的某个窗口终于探出了一张睡意懵懂的脸。头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肩膀上,目光迷离的朝着楼下搜索。有点漫不经心,有点慵懒,像只在午后醒来慢慢撑起懒腰的波斯猫。
不过是过了几秒钟,她便看到了我们,随即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却是那么的明媚华丽。让我在很久之后,仍然还记得那张如雨后花开般的笑脸……
只可惜,我们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吃饭。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机会,就此错过。
第二天我就去了B市,呆了两天之后公司的老总让我去参加一下全公司的集体面试。我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那天我去的并不早,几乎是掐着时间交的报名表。然后我打算出去吃早餐,谁知还没走到大门就被一个突然冲进来的女人狠狠地撞到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冲进了电梯。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出门不利啊!
等我吃完早餐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走廊上居然还坐着不少人在等着叫号。看来设计这一行的才人也越来越饱和了。
突然,长椅上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白色开领的衬衫,规矩的黑色一字裙,很标准的白领装扮。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有些凌乱的脸。
碎发已经散开,衣领也并不立挺,脸上几乎无妆,甚至能看到太阳穴的部位有枕压过的痕迹。
“啊……是你啊!刚才,真是对不起了!”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有些腼腆的笑了。那一瞬间,我仿佛是透过眼前的这个女人看到了另一张笑脸。
那个女孩,隔着那么远,只是轻轻一笑而已……
后来高楚告诉我说,颜晓有近视,五层楼的距离让她根本就看不清楼下人的脸。可是,
为什么我却能看的那么清楚呢?清楚到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那日的晚霞,那日的微风,通通从心间划过。涟漪不断,层层叠叠,为谁清扰?
她叫做许婉,真的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也很舒服,她会刻意去学做我喜欢的川菜,也会在天凉的时候提醒我多加件衣服。有时候我在她那里过夜,清早起来都可以看到我的衬衣和西服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显然已经被人细心的熨过。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够满足!内心仿佛有个巨大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怀里明明已经有了温暖的人儿,生理上的快乐却无法弥补心理上的缺口。越是爱到极致的时候,越是无力抵抗心里的魔障。
而睡在我枕边的人,睡梦香甜,毫不知情。
就在我慢慢遗忘的时候,内心的渴望已经被消磨殆尽的时候,高楚却带给我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和郑家的小丫头订婚了!
那么,她呢?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可是我没问出口,下意识的,我不想在高楚面前提到她。
但我不提,并不代表高楚会忘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喝得酩酊大醉的高楚。在我的印象里,这个表弟向来是识大体知分寸的。可是他却在自己的婚宴上把自己灌得一塌糊涂,我不忍,借故将他扶进了休息室。我怕他继续喝下去,最后只得进医院。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静静地的靠着。不再吵闹着到处敬酒,也不再举着酒杯放声大笑。他只是安静的闭着眼睛,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在他的对面坐下,也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低喃的声音,“青彦……”
“我该怎么办呢……我知道那20%的股份全是假话,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啊……她执意不肯动手术,我去英国见了她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她的状况很不好,得尽快动手术才行……可是他们怎么能拿我的幸福来换她的命呢……”
“高楚……”
“青彦……我这里难受!”他依然没睁眼,可是右手却狠狠地捶在了胸口处。
“青彦……我不能看着她拖下去……可是,晓晓怎么办呢……我没能守住她……没能守住啊……”
高楚的声音渐小,似乎带着一丝哽咽。最后只是皱着眉,不再吭声。
我愣住了,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知是为我,还是为了高楚。
“既然你没能守住,那么,换我来守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感应到了我的心愿,一年后她竟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承认,她能进入“易道”纯粹是我的私心。我也没能想到我会在一大堆投来的简历中看到她的名字。几乎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心理,我反复的将那份简历看了很多遍。
颜晓。
女。
W市人。
G大环境艺术系应届毕业生。
是她!不会错的!于是我立即给她回邮了一份面试通知单,握住鼠标的手指居然会微微发抖。
面试的那几天我刚好有出差的任务,我只得嘱咐代替我负责面试的陆建明,“那个叫做颜晓的女孩,给我留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建明和在一旁的梅小婷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事情。可是,我就是迫切的要留下她!
陆建明,梅小婷,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在他们面前,我无需遮掩。
这一年来,我找不到去接近她的理由,工作上也越来越让我无暇分身。可是现在,她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范围里,我怎么可能放手?
放不下,是执念。
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很近。
不过几平米的茶水间里,她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我足足看了她有五分钟,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宁静。
眼见着她喝了一口咖啡就要转过身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先声夺人。
“你在干什么呢?偷懒?”
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曾发现,那一刻,我竟然是紧张的。
紧张得像一个初涉情事的孩子。
可是她只是盯着我看,一双圆圆地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毫不遮掩的有着一丝惊吓。唇微张,眼神却渐渐变得淡漠。
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她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或许她见过我照片,又或者那一天她其实有看清我的脸……
所以我只能假装很淡定的继续开口:“看够了没有?”
……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只是她,而我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