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地 有些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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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后，阿离跟爸妈一起驱车回家。两位老人家亢奋了大半天，此时都有些疲乏，再加上又都喝了酒，一到家便双双回卧室“休养生息”了。阿离自己在家觉得无聊，便决定出去转转。
在大街上溜达了半天，眼过之处都带着些熟悉的新鲜感，到处都是熟悉的，置身其中又觉得到处都很陌生。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就敢指着某条街宣布是自己的地盘，如今，街还是那条街，却再也找不回那种熟悉的嚣张感了。原来所爱之人都在身旁，所到之处才是“桃花源”。
阿离叹了口气，继续漫无目的的逛着，周遭虽人声鼎沸，可阿离觉得自己很孤独，身处繁华，心内荒芜。她很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做，似乎是想找到一个填补离开的理由。她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之前回来的时候从未有过这种内心空虚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这两天频繁偶遇含笑？可明明在七年前她就已经不再能够影响自己的生活了。莫不是，自己真的老了？
等阿离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如意街的时候，脚步已经不受控制了。是的，中州一高就坐落在如意街的尽头。
那是阿离的母校，承载了阿离的高中三年，见证了阿离从稚嫩到成熟的蜕变过程。
自从毕业之后，阿离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或者说是，抗拒。这里写满了阿离所有的青春心事，盛满了她三年的喜怒哀乐，甚至也笑纳了她所经历过的爱恨情仇，阿离曾经无比热爱这个学校，但是她还记得当初高考结束的那一天，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暗暗发誓“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她也的确做到了，无数次自己都想回来看看，哪怕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望一眼，可是她不敢。那种想靠近又必须绷着的矛盾，太让人难受！于是，她只能假装自己不喜欢这里，不在乎曾经遇见的那一群可爱的人，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回忆的 “独行侠”。
阿离站在校门前，“中州区第一高级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分外扎眼，明晃晃的就挂在校门正上方，仔细看似乎能看到有好多个太阳在上面跳舞，盯着看得久了，再看别处满眼都是小星星了。阿离晃了晃头，稳了稳心神，终于下定决心进去看看。
好奇怪，故地重游只剩下深深的怀念，连衣锦还乡的这种恶俗念头都没有。
经过保安室的时候，开门的大爷从小窗口探出头来，问阿离是不是要来应聘老师的，看着大爷那张满怀期待的脸，阿离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阿离更怕的是万一自己说不是，大爷会把自己轰出去……看阿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瞬间大爷就开心了，“快！快！快进去吧！直走右拐，校长室在3号楼809室。姑娘，加油！”最后他还对着阿离比了个yes。看来多跟孩子们待在一起，人就算老了，也会很可爱呢！
阿离进入校园，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穿过左侧的小花园径直来到了学校操场。估计是周五下午的原因，田径场周遭坐得都是人，三三两两一堆，在草坪上晒太阳，这些小可爱们清一色的穿着一高的校服，白蓝配色的运动型校服显得人干净清爽，怎么看怎么好看！哎，当时自己穿着的时候，怎么就天天觉得校服难看呢？恨不得天天变点儿花样，就是不想跟别人一样……想到这里，阿离笑了。现在要是能再穿一次校服，大概不会再嫌弃它丑了吧！
阿离放眼望去，篮球场最热闹。也是，那里可是聚集了全校最招人喜欢的男孩子啊！你想想，平时在班级里就很好看的男孩子，如果换上球衣在篮球场上厮杀，总是要比往日多出几分野性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尤其是这种颜值与荷尔蒙的碰撞，最让人欢喜，看看就很开心。要是再碰上自己喜欢的女生在旁边振臂欢呼，接下来的比赛里恨不得磕上十瓶兴奋剂！咦，突然很羡慕那些拿着水围着篮球场四周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阿离注意到篮球场边的角落里有个女孩子抱腿坐着，对着篮球场的某个方向在发呆。阿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男孩子正在投篮，身边几个小男生像模像样的在他身后跑来跑去，他一个伸手，三分球落定。“好！”阿离内心不禁为他叫好。男生投篮成功后，跳着跟队友击掌庆祝，但心思似乎并不在队友身上，他好像在寻找什么，却没有找到，只好更卖力地投入比赛中去。这是在找谁呢？再看女孩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激动，小脸都因开心而涨红了，散在耳边的长发都有些毛躁了，反而衬得小姑娘分外娇俏。虽然她还坐着，但阿离觉得她内心里恐怕早就跳起来了。
阿离觉得有趣，便走到女生身边坐了下来。小姑娘感觉到有人坐到自己旁边，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到一张很美的脸，明眸皓齿，弯弯的柳叶眉让整个人看起来恬静许多，平白增添了许多风情，一张樱桃小嘴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都泛着水，怕是不涂口红也会很好看吧，小小的巴掌脸似乎还带有一丢丢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挂满的都是温柔。小姑娘似乎被阿离的美貌“征服”了，半晌才对着阿离短暂的笑了一下。
阿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怎么不过去看呢？”小姑娘一脸迷惘的看着阿离，当看到阿离手指的方向的时候，好像瞬间就明白了。她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静，“我什么都没看！”很轻的说了一句，赶紧捂着脸，埋下了头。不过，透过指缝，阿离还是看到小姑娘的脸特别红。
“既然喜欢的话，就要让他看得见你。不然，别的小姑娘用几瓶水就把人轻易骗了去呢！”阿离决心逗逗她。
小姑娘听完阿离的这句话，慌忙间朝着男生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确认旁边没有女生才放心，大抵是觉得自己过分紧张了，可能也是怕阿离发现，她微蹙着眉毛，一张小脸上写满严肃：“我才不怕呢！他只是我同桌。”哟，原来是同桌啊，这关系一听就带着些许美好的暧昧。
“那你喜欢你同桌吗？”
阿离看见小姑娘的脸迅速的红了一大片，眼睫毛下都带着羞涩，虽然她在拼命摇头，但眼角的余光里依然是那个奔跑的少年。
小小少年总是以为自己的心思埋得够可以了，可是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自己出卖。
突然间，铃声大作，操场上的小小校服人儿开始骚动起来，瞬间跑开了大半。“要进班了！”小姑娘抓起身边的书包就跑，“很期待下次见到你哦，姐姐！”她边跑边回头对着阿离招手。还没跑多远，就看见男孩儿在后面拽住了她的书包，两个人打闹着朝教学楼跑去。
阿离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感慨时光飞逝，如今再看这15岁的小姑娘竟然开始羡慕她们身上的青春活力，以及无忧无虑。年轻真好！青春万岁！如果再来一次，真的希望自己能够享受这最灿烂的年华。可是，真的再来一次，所经历的东西会不会也随之改变呢？
操场上微风阵阵，熏得人有些陶醉，阿离就这么坐着，直到太阳逐渐隐去。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准备回家去。
这个校园似乎没什么变化，唯一的不同是，这里再也没有属于阿离她自己的位置。她沿着操场走了一圈，想起曾经每一个夏日傍晚都会来操场放风，身边的人不尽相同，不变的是每一刻都是快乐的。仔细想想，那时操场偷偷听去了多少秘密啊！那些年少时候说不出口的话，其实都讲给操场的风听过，只是风过不留痕，那些话也就永远再也没有机会说给想说的的那个人听。
阿离突然想起之前和朋友一起在教学楼天台的“树洞”写过很多话，她有些想去看看了。其实，说是“树洞”，不过是天台上的几根方形柱子。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跑到上面用签字笔写了一句话，后来慢慢的，大家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偷偷去上面匿名写下来，有的时候怕熟人认出来，还要故意用左手写。字越写越多，前面的很快就被后面的遮盖了，柱子上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真心话，不过就算是看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不算是什么文明行为，但好在学校开明，就那么听之任之，把天台当成了学生自我调节、发泄的一个平台。课余时间大家也都乐意上去瞧一瞧，写一写。
“干脆，上去看看吧？”阿离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想要回家，可想上去看一眼的欲望愈加强烈。
“就看一眼就走。”阿离转身进了教学楼，她不想带着遗憾走。天台在七楼，阿离望着层层楼梯，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受这个累了，穿着高跟鞋爬楼，自己也算是个“英雄”了吧。刚刚爬到三楼，阿离就有些吃力了，感觉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口里似乎含了一团火，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于是，阿离准备倚着扶手稍作休息。15岁的阿离应该可以一口气爬到七楼，还能不带喘的再跑下来吧！阿离暗自发誓，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把自己的私教课给上了！
阿离正在努力平复呼吸间，一个男人从三楼出口探出头，“阿离？”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阿离一抬头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朱老师？”
“阿离，真的是你啊！”朱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不过，更多是欢喜。他招呼阿离上来，“自从毕业后，你就像是消失了似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呢？”阿离没忍住笑了，哎，依然是那个好爱啰嗦的老班啊！
眼前的男人正是阿离高中的班主任，朱连营。当时带阿离他们那一届的时候，朱连营才二十五六岁，满脸的胶原蛋白，那时候他皮肤比较白，个子也高，一双大长腿羡煞旁人，多才多艺，尤其是篮球打得特别好，所以，连续好几年他都稳居“一高最帅老师”榜首。曾经有不少小女生天天一下课就围在阿离班级门口，就为了看一眼他，贴吧里更是到处都是他的偷拍照，啊不对，用现在的词叫“生图”。不过，现在再看，朱连营的眼窝似乎深了许多，肤色也没那么白了，脸上隐约能看到岁月的痕迹。如果说七年前的朱连营还是一个充满少年感的“奶油小生”，现在经过岁月的沉淀，反而更像是一位儒雅有风度的大叔。
看着阿离一直盯着自己，朱连营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认不出我了？”阿离忙摆摆手，“任何时候还是只要一眼就认得出朱老师您的！”
两个人站在三楼走廊里闲聊了一会儿，阿离认真汇报了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引得朱连营不住感慨，既有对阿离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终有一番出息的肯定欣慰，也有对她这么多年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心疼。他虽不比阿离大多少，但是每每相处起来，阿离总觉得朱连营像是一个父亲。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所有师生情的归宿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说说玩的。
但阿离想了想，自己一毕业就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包括朱连营，逢年过节也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问候。从朱连营的角度出发，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不够意思了？阿离竭力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过去的无论对错，就都过去了吧，别再折磨现在的自己。
“你们这一届学生，个个都很争气呢！那个时候看你们那么皮，我真担心未来你们会吃苦头，谁知道，都逗我玩呢！”朱连营想起了过去，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每每被这帮学生气得要死的时候，都安慰自己“快了快了，他们快要毕业了”。一天又一天，如今那些稚嫩的小屁孩都能撑起一大片天了。真好！
“那个…阿离，你，你知道顾三木现在在哪儿吗？”朱连营挣扎许久，还是决定寻求真相。他知道，这个问题也许不该问阿离，那个时候顾三木跟阿离闹得有多僵，他作为班主任多多少少也都有耳闻。可是，他实在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毕业后这两个孩子到底都去了哪里。
阿离正笑着听朱连营说着过去的趣事，突然听到“顾三木”这个字，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一下，还没来及呼救，心脏就疼得受不了，扯得慌，撕裂着疼。阿离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以做到云淡风轻、滴水不漏了，但看来真的要面临这样的“小场面”的时候，还是容易原形毕露啊！阿离想起，她还跟顾三木很好的时候，热衷于设想两个人日后的生活，尤其喜欢“破镜重圆”的桥段，很多时候想着想着就深陷情境，免不了又是一顿哭鼻子，搞得顾三木哭笑不得，只能一边忍住好笑，一边去哄阿离这个爱哭鬼。“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会先抱到你的！”
那，如今我站在这里好久，你为何还没有出现？
阿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稳了稳心神，像是说给朱连营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接下来，朱连营再说了什么，阿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想赶紧逃离。终于，随便编了个借口，阿离落荒而逃，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个朱连营的微信。
直到回了家，阿离还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含笑、朱连营、中州一高，还有顾三木。许久不曾打开的记忆的匣子，稍稍有个机会，便开始泛滥。
晚上收拾好东西，再三跟爸妈确认了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再带了的阿离，看着被填满的三个大箱子有些无奈，得了，还是赶紧给大北发个微信让她明天去接驾吧……
次日，阿离一大早就赶去机场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工作，似乎这样就可以一直跟中州的这些人没关系了。
在登机前的那一刻，阿离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我是含笑。
命运有的时候真的很神奇，是它把你一步步引入某个境地，让你以为此处就是绝地，可偏偏在你没注意的那一刻，它就悄悄把一个希望植入你的生活，只等着你绝地逢生，或者看着你再次跌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