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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索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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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索伦
索伦的市中心,矗立着全国最大的监狱。
我是在深秋的一个黄昏来到坎普森斯监狱的,站在门前仰头,看见深灰色的钢铁墙体一直延伸到半空中,仿佛直插进血红色的晚霞里。
来迎接我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兵,他佝偻着腰,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整个人仿佛都缩在棉衣里。
“天真冷啊。”我搓着手,干笑着和他说。
是的,我刚从首都的军校毕业,从没想过北方的索伦市会在十一月份温度就降到了华氏25度,穿着一身夏季制服的我,走在马路上就觉得旁人看我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老兵没有理会我,只是在看见我肩上的两杠一星后立刻立正向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在那一瞬我也看见老兵制服上的一道粗杠。
我回礼的姿势非常狼狈,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的左手还拽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另一方面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军人军衔居然会比我低。
“您是哪一年调到坎普森斯的?”我在来之前看过一些坎普森斯的资料,知道出于某些原因,坎普森斯的狱警都是从特种部队调过来的精兵强将,或者和我一样是军校的毕业生。虽然这位老兵看起来其貌不扬,衣着打扮还有些邋遢,——可是谁能肯定他不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呢?于是我虽然在职位上占尽了便宜,可我还是恭恭敬敬的问。
“报告长官,2744年。”老兵低沉的说。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来这里……都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才混成上士?
我顿时对自己的未来忧虑起来。
原本我不是被分配到这个该死的监狱来的。
至少我进入拉穆尔斯陆军学院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狱警。
我也是怀着保家卫国、战场杀敌的宏伟志愿踏入军校大门的。我也曾幻想过自己运筹帷幄、百战百胜,最后在首都的王宫由女王亲自给我授元帅衔……
我当然也知道所有的宏伟志愿往往都会有不顺利的第一步……
可我收到第一张派遣证时,看见上面写着“吉塔堡垒”时,还是觉得眼前情不自禁的一黑……
吉塔堡垒……虽然名称是“堡垒”,可军方在那里只有六个编制。它位于全星系最偏远、最简陋的星球上。因为体积很小,它自转一周只需要78分钟。也就是说,在那里,24小时内你可以迎来十几个昼夜。——这对人的神经是个极大的考验,据说吉塔堡垒的士兵每半年就会更换一批,他们在那里服役半年回到国内后,至少需要接收两年半的心理治疗才能走上其他的岗位。
而且,它位于整个星系的大后方,从军事上来说,根本没有设立一个堡垒的必要。
可它附近有几个矿星,产权隶属于国内的几个大家族。出于保护贵族的私有矿产不被人偷采的层面来说,在这里设个堡垒有着重要的意义。
所以,一想到我竟然将要沦落到为财阀们看家产的地步了,我就沮丧到无法呼吸。
“你想不想去坎普萨斯?”
我正在发愣,听见耳旁有人对我说。
是阿隼,他坐在我身旁的桌上,手里攥着的一张纸貌似是他的派遣证。
“那个监狱?”我问,“去那干嘛?”我的心情仿佛好了一点,人性中幸灾乐祸的弱点占了上风,即使去吉塔堡垒还有回来重建功业的机会,而被分配到了监狱,恐怕就要一辈子和形形色色的犯罪者打交道了。
他抓了抓头,把原本已经乱作一团的头发拨拉的更乱了一些,“有叛变的贵族哦。”他顿了顿,补充道,“活的!”
……我虽然无法理解活的叛徒到底有哪门子吸引力,但还是接受了阿隼交换派遣地的建议。
老兵带着我走进监狱,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好像整个世界顿时死寂,外界的喧嚣一概与这里无关,周围是很沉沉的一片,不时有雪亮的探照灯光从我们身上掠过。
皮鞋踩在沙地上发出的“嗤、嗤”是四周唯一的声响。
老兵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有些狼狈的低下头。我也没想过自己的脚步声竟会是这样的嘈杂刺耳,我已经刻意放稳脚步了,这巨大的脚步声还真的是失礼。
“这周围的沙地的地下都埋有碎金属,不熟悉的人没注意走过的时候都会有比较大的声音,请不要介意,”老兵淡淡的说,“这也是我们防止犯人越狱的警卫措施之一。”
“哦……谢谢。”与此同时,我感觉脚下一高,我的脚步声顿时轻了几十个分贝,脚下也不再是软绵绵的沙地,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长官是今天晚上去见监狱长还是明天上午前去?”将我带进二层正门后,老兵恭恭敬敬的问。
我思忖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尽早拜见地头蛇,尽量避免一切可能引起地头蛇大人误会的举动。
“今天晚上吧,”我说,“请您安排。”
老兵依旧沉默着点点头,把我带到走廊一边的休息室,自己向着走廊的另一边走了过去。
我百无聊奈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正方形房子,正对着门的一堵墙上挂着十几张军官的相片,——大概是历任监狱长的标准像,每个人的相片下都有小字标注着他们的生平。
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草草的看了看首任和现任长官的生平后就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那一下我看见了惊喜。索伦是著名的钢铁城市,坎普萨斯监狱因为其的特殊性,周围更是黝黑的、光秃秃的一片。
休息室窗下的一小坪仙人掌是我进入坎普萨斯以来,看见的第一抹绿色。
“长官阁下。”
身后忽然传来声响,我猛然回过神,看见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干巴巴的说:“监狱长先生说,您远道而来已经很辛苦了,今天请您先住下,明天上午他再来迎接您。”
明天上午……我哑然失笑,自己似乎是殷勤过头了。
“是,我明白了。”我说,“对了,那边为什么会有仙人掌,我来之前好像听说坎普萨斯不允许有植物。”
“哦,”老兵撇了一眼窗外的仙人掌,说,“那是监狱长先生私人种的花。”
花……
在这里,他们把仙人掌称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