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成》余冗

8、波折 沈继恂无言

　　沈继恂无言目送那两人远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来路尽头才收回视线，转而和雒珵予默然以对。

　　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知道这熊孩子是个小醋坛子，但没想到他还是个爆竹筒子，惹不起啊惹不起。

　　不过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雒珵予，居然选择站在他这边。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尽管作为一个成年人——心理上，沈继恂知道自己的做法更稳妥，也能理解肖淮少年意气的行事。但是能被人这样信任着，还是让他感到温暖，由衷地开心。

　　沈继恂笑了笑，对雒珵予说：“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

　　“嗯。”

　　……

　　“肖淮！”游絮轻急急追着前面那人，不住喘气，“你别走那么快嘛！我都跟不上了……”

　　“谁让你跟着了？！你还是回去和他们一起吧！”肖淮还在气头上，说话横冲直撞的。

　　游絮轻却完全不在意他恶劣迁怒的态度，嗓音轻柔地给他顺毛：“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往回走呢？要是遇到野兽怎么办，林子大了什么都有，更别说这荒山野岭的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连她都……”肖淮又气又委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连她都放心我一个人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珵予姐那是知道我会和你一起才放心的，我要是不跟上你，她肯定不让你一个人走！”游絮轻看到他红红的眼眶心里一疼，酸酸麻麻的，安慰的话就脱口而出。哪怕她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但只要能让他好过，她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肖淮显然被这个说法治愈了，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竟反而埋怨起游絮轻来：“那你就不能不跟着我吗？这样珵予姐都不留我了……”

　　游絮轻都被气笑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是我不该盲目跟随你，是我不该担心你！”

　　肖淮理不直气也壮：“你知道就好！下次不要一直跟着我了，免得珵予姐误会。”

　　游絮轻笑容一下子淡了，却还是爽快答应：“行。”反正以后还是会跟着的。

　　两人说话间，夕阳已经将大半个脸隐匿到了地平线以下。余晖穿过山林洒在身上，也只能残留一些细碎的光斑，徒然地想要继续温暖人间。

　　天色向晚，肖淮胸中那股子气一散，胆子顿时小了几分，理智也回归了一些。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那小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一路走过来竟然没有人发觉走岔了道，说明岔路口不明显，找的话得更加仔细，这样往回走还得花比来时更多的时间。而天一黑，连路两旁的树都显得更加可怖起来……

　　肖淮看着全身心信赖他跟随他的游絮轻，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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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肖淮游絮轻，沈继恂和雒珵予这边情况就好多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凝重，在最初的尴尬消弭之后，甚至还透着一丝微妙的默契。这可能还得益于时常耳闻对方事迹而培养出来的熟悉感。

　　借着最后一丝余晖，沈继恂远远地看到了一幢二层楼房。显然，身旁的人也看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露宿荒郊野外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雒珵予突然神情一凝，示意沈继恂侧耳细听。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灰暗下去，沈继恂拿出了手机照明。四下寂静，就衬得后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明显，让他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怕不是什么昼伏夜出的野兽。

　　考虑了几秒，沈继恂从包里拿出水果刀，伸手将雒珵予护在身后，一手拿刀一手举着手机，做出戒备的姿态。雒珵予讶然地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莫名觉得心安了许多。

　　殊不知沈继恂正暗暗给自己鼓气。不能慌，心态要稳住！要有个男生的样子！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了，仿佛就是从他们左后方那堆灌木里传出来的。

　　两人神经愈加紧绷，眼也不错地盯着那灌木，就提防着野兽突然窜出来。

　　猝不及防地，灌木丛里蹦出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待稳住身体一抬头，好家伙，一张脸在手机灯光下显得惨白惨白的，吓得沈继恂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都顿了一秒，下一瞬缓过来，又觉得这脸有点眼熟……

　　身后雒珵予突然开口了：“肖淮？”

　　沈继恂恍然大悟。

　　那人看到他们也松了口气，一个委屈的“珵予姐！”脱口而出，正要走向雒珵予时却蓦然想起身后还有人，于是转身给游絮轻搭了把手，将她带了出来。

　　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肖淮还好，只是衣服上多了几条划痕，游絮轻就更惨了，俏丽的脸蛋上横着两条小口子，还往外渗着血丝，衣袖上和膝盖处也沾染着泥和草的混合物。

　　不过幸好，还是安然无恙地汇合了。

　　沈继恂从包里拿出创可贴递给游絮轻，道：“贴上吧，免得磕磕碰碰的，容易感染。”

　　“嗯嗯，谢谢你！”游絮轻感激地道了谢，轻轻撕开贴在了伤口处。

　　旁边的雒珵予不禁侧目。没想到他还挺细心。

　　夜色愈浓，沈继恂指了指之前看到的房屋的方向，建议大家快点去投宿。

　　这下没有人有异议了。

　　之前看那房子感觉只是隔了一两百米的样子，这会儿走起来才发现远远不止，几人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到。

　　边走着，肖淮也边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原来肖淮冷静思考之后就决定回来找他们了，游絮轻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两人才走了几分钟，天就黑了，肖淮只得拿出手机照明。

　　游絮轻毕竟是个娇弱的女生，走在这漆黑寂静的山间小路上难免害怕，捏着肖淮的手腕靠近他走才感觉安心一点。

　　却没想到走到一半，游絮轻突然感觉小腿一紧，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大拇指粗细的小蛇，缠绕着她，吐着猩红的信子。

　　游絮轻骇得差点当场晕厥。

　　幸好肖淮反应迅速，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戳向小蛇的菊花，趁着树枝被小蛇一口咬住的空档将其扯开了。

　　然后就拖着腿软的游絮轻狂奔。

　　连手机也在慌忙奔逃的过程中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祸不单行，游絮轻手机正好没电了。

　　哦豁，完蛋。

　　两人没了照明，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勉强识路前行，尽管如此，还是偏离了小路，走到了及人高的灌木丛里，两人身上的脏污也由此而来。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绕了一圈之后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抹光亮。

　　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肖淮说着，游絮轻适时做一些补充解释，两人一唱一和，把一路上的经历说得形象生动又惊险刺激，倒把雒珵予心中的担忧冲散了不少。还能叭叭叭个不停，看来没什么大碍。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了房屋门前。

　　沈继恂收起手机，顺便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五分。

　　大门敞着，电视新闻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饭菜香气不断往众人鼻子里钻。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一声。

　　“咳，我们赶紧进去吧。”沈继恂装作若无其事道。说着就走到了门口，敲了敲门：“您好，抱歉打扰您吃饭了，我们是上山春游的学生，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可以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我们会付钱的。”

　　屋内夫妻俩正坐在沙发上，边看新闻边吃饭呢，听到敲门声就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四个孩子，一听到他说是迷路的学生，其中的大婶赶紧放下碗筷，起身招呼他们进屋：“哎哟！天可怜见的，你们快进来吧，晚上这山上可不安全嘞！”

　　“谢谢阿姨！”四人放松下来，一齐进了屋子。

　　“别拘着，随便坐啊。”大婶很是热情地招待着，问他们有没有吃饭。

　　还没等说话呢，一声“咕噜咕噜～”就回答了她，沈继恂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了。

　　肖淮和游絮轻憋着笑，连雒珵予也弯了弯嘴角，最后还是游絮轻憋不住了，笑弯了眼回道：“没呢阿姨，您方便让我们搭个餐吗？伙食费和住宿费一起给。”

　　“嗨！哪儿还能要你们几个孩子的钱，快来一起吃饭吧！我再给你们炒两个小菜。吃完我就去给你们收拾两个房间。”大妈说话很是爽快利落。

　　于是几人终于吃上了香喷喷的热乎的饭菜，顿时感觉疲惫一扫而空，满血复活了。

　　吃饱喝足的沈继恂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有没有恢复信号。

　　一打开手机，发现信号是有了，但是很微弱。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接来电，有来自易纤纤的，也有同桌的。

　　应该是发现他们几个掉队了，急着找呢。

　　“叔叔，请问这附近哪儿信号更好啊？我想给老师报个平安。”沈继恂问向正收拾碗筷的大叔。

　　大叔头也没抬：“屋后的院子里。”

　　“好的，谢谢。”沈继恂拿着手机就出去了。

　　一走出后门，沈继恂就被一架秋千吸引了视线。因为在这三面水泥高墙的小院里，院角那挂在两棵桂花树中间的涂着粉色油漆的秋千实在太显眼了。

　　沈继恂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脚下却不停，寻找着信号更好的地方。

　　最后站在院子中央给易纤纤回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