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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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硕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茶聆德行温良，态美仪柔，婉嫕有仪，特赐婚于皇八子爱新觉罗•胤禩。望二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以慰朕心！另赐黄金万两，翡翠首饰百套……钦此！”
周遭的一切在眼前一一淡去，唯有那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利剑一般破空刺来，无比讽刺地在耳边回荡。陌飏浑身战栗，抓着马鞍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失了魂一般，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索性身后有胤裪扶着，才堪堪稳住身子。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原来，至始至终从来不曾改变……
几步之隔，天壤地别。热闹，是别人的……
不远处，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笑意，这场宴会的主角，被众人簇拥着，笑容满砌，如沐春风。
呵！胤禩，恭喜你……赢了！
而另一角，被人忽略的那抹明黄色，正一点点萎焉……
胤礽嘴唇发白，目光瑟瑟，低垂着脑袋，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地面。
看着这样的他，陌飏嘴角一扯，化作一滩苦笑。
果然，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手指一点点刺入肉里，只有身体的痛感，才能换回此刻的理智。
呵！怨他么？又能怨他什么？没有义务为茶聆的未来承担什么。他有他的理想，他有他的执着，他有他的……自私。茶聆于他而言，只是负累。一个人卸下身上的包袱是没有罪的。
只是，理解归理解，心底难免会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怎么努力还是落到这幅局面！为什么这场父子之间的较量偏要以茶聆为赌注！为什么胤礽你不勇敢地站出来挑起你该尽的责任！为什么就因为你的怯弱要牺牲茶聆的幸福！
陌飏的眼眸覆上寒霜，浑身不可抑止地紧绷着，仿佛开挽的弓箭，一触即发。幸而，某个人，轻轻地覆上她紧握的拳头，用点滴的暖意融化了她的戾气。
阴云尽散，疾风骤歇。她扭过头，两双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对彼此的理解。
回了十二府，陌飏就把自己关进屋里。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这几日子来接踵而至的变故，她一时还无法接受。
夜深寒重，灯残漏永。
陌飏辗转难眠，一双眼睛始终精神着。
窗外默默伫立的人，被放大到屋里的墙壁上。淡薄的影子被忽明忽暗的灯火碾来碾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尽管如此，但陌飏就觉得倍感温暖，就忍不住去弯起嘴角，隔着空气做起小动作来。
捏捏他的鼻子，拉拉他的耳朵……
淡淡的烛光将虚无的影像叠到一处，仿佛黑白电影一样，温馨隽永；却也仿佛水中倒影一样，一触即散。
胤裪，谢谢你了……
终于，她吹熄了烛火，将梦境定格在最美的那一刻。
听到窗外渐渐隐去的脚步声，她翻身而起，拿出枕下的东西，推门而出。
明知道胤裪因为担心她而守在窗外，她却不能自私地把他拖进来。他隐忍了十几年，只为求一个平静而已，她不能毁了他的生活。所以在吹熄烛火，做出入睡的假象后，她复又独自起身，一个人去面对她该承担的责任。
茶聆的事不能这么不了了之，一想到那个最终的结果，她就不寒而栗。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看着茶聆化作历史的尘埃，被挫骨扬灰……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现在唯一的转机就是胤禩本身。陌飏握紧了手上的玉箫，也握住此刻唯一的机会。
不管她和胤裪硬闯‘紫云班’的事有没有传入胤禩耳里，但胤礽的出现一定让他有所顾虑。而她没有别的机会，只能以此相胁，这是她手上唯一的牌，唯一能制住胤禩的牌。
天一黑，周遭的建筑落在眼里都成了一个样子，陌飏在方向感的弱势又显现了出来。正在她焦虑不安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头而降，落在了她面前。
她还来不及惊呼，就听到一个生硬得如同机器碾过的声音迎面响起。
“请陌飏小姐跟在下走一趟，我家主人要见你。”
“……”
这种平板而毫无情绪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的想到某个人。
呵！看来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所以在那黑衣人将她带到胤禛面前时，陌飏倒是丝毫不显惊讶。相反，她只是抬了抬眼，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诮。
不知是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缘故，现在的她毫无惧意，哪怕面对面色黑得如同包公的胤禛，她也一样可以视若无睹。
“这么晚了，不知陌飏小姐是要去哪里？”低沉阴冷的声音平地而起，掀起狂风骤雨。
陌飏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略带笑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箫。
“怎么？我半夜偷溜出来都有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你四阿哥不知道的事？”
嘭！瓷杯落地，砰然震裂……
“呵……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杯子。”陌飏低头浅叹，颇有几分惋惜。
胤禛面色铁青，右手从握空一点点收紧，直到青筋毕现。刀子般的目光上下巡视，最后停留在她执箫的左手。
“你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你以为你现在去找他就可以扭转乾坤？笑话！你哪来的这份自信！半点证据都没有，你凭什么威胁他？就凭你自己的所见所闻？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你以为他会怎么做？如果爷是他，爷就会直接杀了你！永绝后患！”他满脸激愤，一语语毕，人已经走至陌飏跟前。
这个女人是猪吗！是该说她低估了胤禩，还是高估了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在这时，胤禛一把抓过她手上的箫，用力一撇，玉箫断作两截。
“你，你……”胤禛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这把箫可是她接近胤禩的机会，也是让他相信她已经知道他伙同‘紫云班’掳劫当朝太子的唯一证据。他……他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毁了它？
心头难以抑制地腾起一团怒火，陌飏毫无畏惧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交接，一个清冷决绝，满眼讥诮；一个锋芒内敛，一触即发。
啪！啪！啪！
“功夫不错！”陌飏抿唇一笑，不合时宜的鼓起掌来，眼神却依旧如刚才般凛冽。
明知道对方不可激怒，可现在的她早已把理智抛诸云霄，脑子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天下人都以为，这场比试，胜利的是八阿哥。呵！愚蠢！八阿哥赢了茶聆又如何？违背了圣上的意愿，破坏了圣上的布局，他又能嚣张多久？只怕娶了茶聆就等于错失了坐上那个位子的机会。而太子爷，到最后时刻，还是没能站出来，想必圣上对他最后的那么一点耐心也被磨光了吧！呵！呵呵！真正的胜利者是你，大清朝的四阿哥！这一切，你早就算好了吧？你在毓芳殿透露给我消息的时候就都知道了吧！你一早就知道太子是被魅影堂俘虏的，你可以救出他的，你明明就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是不是？！”
虽然是问话，但这些答案陌飏几乎都肯定。
是他！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一手促成了这一切。紫云班密室里那道打通的墙也是他的杰作，他……赢了！
胤禛冷哼一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较之之前的暴怒，现在的他倒是冷静了下来，只是，这种冷静更加叫人心悸。
“爷的确是知道太子被关在哪。那条后路也是爷安插在魅影堂的棋子做的，你既然都知道，那你倒是说说！爷安排那个人暗中帮助太子又是为了什么！”胤禛锁住眼前的人，幽邃的眼眸深处涌动着一种不知名的东西。胸膛却隐隐有一股莫名的气体膨胀开来，涨得快要爆开了……这个女人，非要这样跟自己对着干吗，她非要这样让人不安吗，非要这样……挑战我的极限吗?
在这种目光之下，陌飏的气势瞬间被击退，心里七上八下地敲起鼓点，她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问题，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为了什么？他这么做不是自掌嘴巴，吃力不讨好么？明明等着坐收渔利，他又何必给太子一次机会？
“……你害怕魅影堂的人一时失手杀了太子，所以为他另觅出路。”毕竟太子若真死了还真是个麻烦。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原因……可是，心底里却有另一个答案，被她否定了又否定……
然而，这一次某人自欺欺人的梦想却无情的打碎了。
胤禛冷笑一声，再进一步，逼着陌飏正视自己。
“真的是这样？呵！你不是也是利用他们不敢对太子怎么样这点去挑拨的吗？转头就忘了？
恩？还是你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期待，却被脸上一直存在的冰峰掩盖住，他在逼她承认，他就是要她承认……
“我……我不知道……不……”胤禛的步步相逼，吓得陌飏不住地往后缩，眼睛四处乱窜，就是不敢太抬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恩？不想承认？那我来告诉你，是为了你……”
“你不要说了！”陌飏捂着耳朵，拼命地摇着脑袋。
她不相信！她也不要相信！她什么都没听到，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颤抖地转过身，夺门而出，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而她身后，那个骄傲的男子，褪下一贯的强势，目光孤邑如月。
因为算计，而冷漠；也因为算计，而寂寞。
“你以为你还逃的了吗？”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得宛若叹息。
刹那的失神之后，他又恢复成那个深藏不露的四阿哥，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都消失不见了，冷漠的声音显示着他此刻的冷静。
“出来！”
一个青色的身影，不得已从屋外转了进来。来者歪了歪脑袋，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嘿嘿，四哥，晚上好啊！”
爽朗不羁，俊逸出尘，时而豪爽，时而木讷，不是十三是谁。
其实他还真不是故意。只是刚刚醒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让四哥安心，谁知道竟撞上刚刚那一幕啊！
他可不想死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身体才好就别乱跑！经过这次大劫还不知道收敛吗！”
硬邦邦的声音却让胤祥倍感温暖，他淡笑着抿了抿嘴，既欣慰又有几分无奈。
他的四哥啊！明明是关心就不能说得好听点，偏要摆出一张臭脸，咳！刚刚也是，明明是在意，却偏要吓走人家……
“四哥，刚刚——”胤祥好奇心起，不禁开口询问起来。
“与其瞎操闲心，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舍身救你的人！”冷面王把十三的八卦心思扼杀在了摇篮里，两三句话就成功地转移了焦点。
“恩！该怎么报答芷卿呢？”胤祥眉峰微微拢起，眼珠四处乱转，陷入了苦思。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才足以感谢芷卿的救命之恩？
看着胤祥一副茫然的样子，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
咳！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笨，有些事情，为什么就这么迟钝？
“情债当然得用情来还！”丢下最后一句提醒，胤禛便拂袖离去，徒留下胤祥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用情还？怎么还啊？
另一头，陌飏慌乱地逃窜着，拼尽了所有力气，才总算跌跌撞撞地跑回十二的殿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那双碧如玄潭的眼眸，那片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海洋。只是无论她这么找，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整个殿里，上上下下都不见了那个恬淡如斯的身影。
原来，有时候一个转身即是永恒的错过……
就在陌飏焦急无措的时候，胤裪仿佛感应到她的呼唤一样，强忍着身体上的困倦感，睁开眼睛。
这……这是哪里？
刚刚还在自己府上的他，为何会处于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而且手脚被缚住，整个人被绑在立柱上动弹不得。
“呵！比我想象中的要醒得早啊！”湿冷的声音平地而起，让人不寒而栗。
胤裪下意识地循着声源望去。只见对方是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由于背对着他而坐，所以看不见样子。
就在胤裪怀疑揣测的时候，对方竟然主动转过身，走向他。
“爱新觉罗•胤裪？或者，我该叫你另外一个名字？”阴冷的笑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他眼底的绿意火焰一般闪耀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惊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