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清城（原名：清穿四大“柴”女）》枕流

17、三大改造

　　奔波一天的陌飏回到府上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灯影幢幢，万籁寂寂，西侧门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她按着之前和云起定好的暗号，有节奏地掷了几块石子，不一会儿，就等到从门里探出的小脑袋。
　　绕回自己小院的一路上，她有意无意地从云起口中询问着府上的动静，果然她的落彦斎依旧无人问津，对于这点她还是很满意的，无风无浪无拘无束的米虫生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踏进自己的院子，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了，毕竟只有使人安心的环境才能让一个人完全的卸下戒备。懒懒洋洋缩成最舒服的姿势，她不忙不急地向屋内挪去。眼神乱瞟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影一闪而过似乎有意不想让她看见，不过那摇摇晃晃的身姿还是让陌飏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个自然是腿脚不便的沐尘，不去休息守候在这，是想确认我安全回来么？她莞尔一笑，不管是不是出于你的本意，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其实关于沐尘的事，她从云起口中早已获知一二，只是觉得事不关己而视而不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找他好好谈谈。她不想天天看到沐尘一张苦大仇深的臭脸，为了她落彦斎的和谐，也为了收服人心，一劳永逸，沐尘的心结必须得解开。明明是私心不忍，某人却总要为自以为软弱的行为找到足够的理由。
　　治疗一个伤疤的方法无非两种，一是等时间将它慢慢淡化；二是直接揭开伤口，痛到极致就会麻木了。毫无疑问，陌飏能选的是后者。

　　整理妥当后，陌飏就去见沐尘。而当她找到他时，他正端坐在外院的石凳上，被晚风注满的长袍在夜色中猎猎作响，揉碎了一地的月光，支离破碎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瘦削。望着他军人般刚毅的背影，陌飏却莫名地想起壮士暮年的悲哀。紧紧地握住拳头，直到手掌被指尖刺痛，她才缓缓走了过去。
　　“喂！瘸子，这么晚不睡在这喝西北风？”她故作自然拍了拍沐尘的肩角，然后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果然，听到陌飏的称呼，沐尘的身形明显地一颤。
　　有反应了，很好，继续下猛料。沐尘的沉默却成了陌飏最大的鼓励，她继续说道：
　　“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额娘的天人永别，阿玛的不闻不顾，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不过，我现在很满足，至少我是个四肢健全的人不是吗？比起——”
　　“够了！”沐尘猛地一拍石桌打断了她的话，“我沐尘还不需要小姐你来可怜。”
　　果然，这种人受的了别人的侮辱，却受不了别人的怜悯。
　　“可怜？是我可怜你，还是你可怜你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一样。”
　　被成功激怒的沐尘高声喝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你一个官家小姐知道什么，你见过硝烟滚滚鲜血淋淋的战场吗？你体验过生死一线热血奋战的快感吗？你懂得一个战士不能保家卫国却要隐身深闺大宅的痛苦吗？”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于是如泄洪一般奔流而下。
　　很好，终于发泄出来了。陌飏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她的愈合计划。
　　“是啊！我是没见过没体验过也不懂得你所谓的心情，因为我觉得那并不值得伤感更不值得怨怼，你的跛脚是征战留下的痕迹，是一个战士值得骄傲的记号，而你自己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有气势，充分利用辩论赛时说服对手的技巧。
　　似乎是被陌飏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懵，他神情恍惚的喃喃自语道“记号？”
　　“不！不！你不会懂的，一个戎马生涯的战士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马革裹尸，而是远离战场，唯唯诺诺地活着。”
　　举起手，准备学电视里一巴掌拍下去，然后用一段振聋发聩的话骂醒执迷不悟的他，可看着眼前沐尘哀戚失落的眼神，陌飏一下子失了刚刚的气势，她颓然地收回手，重重地落到石桌上。她缓缓地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唯唯诺诺地活着？蝼蚁尚且偷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只不过是跛了而已，能走能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我知道你想说这对普通人是对的，可是你是一个战士，你属于战场。可笑！战士浴血沙场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安邦卫国，是为了天下太平，可难道安邦卫国只有置身战场一条路？迂腐！难道踏踏实实地活着，做着真真切切利人利己的事，就不叫利国利民？一场战事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什么，然而一件切身的小事却可以挽救很多人。况且我最讨厌轻生的人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活着就该心存感激。”
　　说完这洋洋洒洒的一席话，陌飏深吸一口气，就等着看结果了。
　　沐尘则颓然地将脑袋埋在手臂里，让人看不出情绪，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下来，漫长而压抑得如同夏日阵雨前的阴霾天空。然而就在陌飏以为事情告负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却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异常苍凉的语气说回忆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过往。
　　其实那只是一个老生常谈的故事了，只不过这次的故事不是发生在电视剧里，所以陌飏还是被这种真切的感伤给触动了。原来沐尘不仅仅是一个士兵，他年纪轻轻就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副将的位子，可是接下来一场战争却断送了他所有的辉煌。那是他打过的最艰难的一场仗，因为对方俘虏了他的亲生妹妹，为了他身旁的同胞战士，更为了他身后的大清疆土，他一箭射向了身为人质的妹妹，可是那场战争到最后，他们还是输了，他输了自己的妹妹，输了一条腿，更输了身为一个战士的权力。负伤的他从战场上被抬下来后，就被管老爷接进了府中，然后才辗转到陌飏的落彦斎司职。
　　陌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只能自己融化，而旁人是帮不了的。该做的也做了，她缓缓起身，想留给他一点私人的空间。走过他身边时，她隐隐听到雨点滴落的声音和叹息般的呼唤“小筝，小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次日清晨，陌飏听云起说云爷探亲回来了，所以她早早地等候在大厅，这也算是她落彦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全员到齐。
　　云爷是一个干瘪的瘦老头，个子不高的他歪歪斜斜地立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望了望垂首静立的沐尘和云起，陌飏叹了口气，开口道：
　　“咱这落彦斎还真叫一个老弱病残，一应俱全啊！”
　　老——云爷，弱——云起，病——陌飏自己，残自然是指沐尘。
　　平日里大家因为顾及他的痛楚而有意回避着“身残体弱”等一切有可能触及他伤口的词汇，却不知这种刻意的回避只会让他更加介怀，相反这种毫无掩饰的做法，才能让他感觉自己是与旁人无异的平凡存在。当然刚开始伤口会隐隐作痛，但只有如此，他才能真正的走出阴影。
　　果然，沐尘渐渐抬起头来，嘴角竟还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等着看他反应的陌飏，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只见那深邃如夜的瞳孔中再也找不出一丝的退避。很好，虽然说伤口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他已开始学着面对。
　　不过，对于这落彦斎人员的战斗力，她还真是忐忑不安，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三大改造才刚刚起步啊！

作者有话说

　　昨晚赶着上传，质量不过关，今天小修了一下，希望看起来舒服一点！